这里是蓉城顶级富豪的聚居地,每栋别墅都占地超过三亩,彼此之间由茂密的园林隔开,私密性极佳。陈东辰的宅邸位于湖畔最佳位置,是一座融合了川西民居风格与现代设计的三层建筑,青瓦白墙,但内部全是智能家居和艺术品收藏。
君凡的车停在别墅门前时,是下午三点整。他今天穿着简约的深灰色大衣,没有打领带,白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敞开。这身打扮既显尊重,又不失轻松——他不想一开始就给陈东辰太大压力。
管家早已在门口等候,是个五十多岁、举止得体的男人:“君先生,陈董在书房等您。”
君凡点头,跟着管家穿过前院。院子里有假山流水,几株老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他注意到角落里有个小小的菜园,种着辣椒、茄子、小白菜——这倒是出乎意料,没想到陈东辰这样的商业大亨还有这种闲情逸致。
别墅内部装修是中式风格,但不像那种堆砌红木的暴发户审美,而是简洁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当代水墨画,君凡认出其中一幅是蜀州本地一位隐世画家的作品,市场价至少七位数。
书房在二楼。推开门时,陈东辰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
“陈董。”君凡开口。
陈东辰转过身。这位六十五岁的企业家两鬓斑白,但身材保持得很好,没有这个年龄常见的大腹便便。他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更像学者而非商人。只是此刻,他眉宇间有着深深的疲惫和...愤怒。
“君总,请坐。”陈东辰的声音沉稳,但君凡听出了一丝压抑的情绪。
两人在书房的茶海旁坐下。管家悄无声息地进来泡茶,是顶级的蒙顶甘露,茶香很快就弥漫了整个房间。
陈东辰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主题:“君总带来的资料,我看完了。”他的手指在那一叠文件上敲了敲,“说实话,我很震惊。也很...羞愧。”
君凡端起茶杯,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我创办东晨三十多年。”陈东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从一所小小的补习班开始,一步步做到今天的规模。我一直以为,我建立的是一个做教育的企业,是一个有情怀、有底线的地方。但现在看来...”
他苦笑:“我错了。大错特错。”
君凡放下茶杯,缓缓开口:“陈董,企业做大后,创始人很难面面俱到。这不是您的错,是体系的问题。”
“不,这就是我的错。”陈东辰摇头,眼神锐利起来,“我太早放权了。以为把集团交给专业经理人,交给自己的儿子,就可以安心退居二线。但我忘了,权力需要制衡,人性需要监督。没有完善的制度和严格的监管,再好的初衷也会变质。”
这话说得很透彻。君凡对陈东辰的印象好了几分——至少,这是个能直面问题的人。
“所以,”陈东辰重新戴上眼镜,看向君凡,“君总,在我做出一些决定之前,能否容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请说。”
陈东辰身体前倾,目光如炬:“这件事情,是你自己要插手的,还是说你背后的君豪盛世要插手?这毕竟是我集团内部的事务,如今却被你这么一位外来的年轻人调查得如此清楚。虽然我核实了你的身份,相信这些资料的真实性。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直白:“你凭什么插手?又为什么要插手?”
这个问题在君凡预料之中。他放下茶杯,神色坦然:
“实不相瞒陈董,这件事说来话长。我的一位朋友在贵集团旗下的蓉城国际外国语学校任教,是英语老师。就在前天晚上...”
君凡用十分钟时间,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在酒吧听到那些污言秽语,到第二天去学校亲眼目睹刘德全等人要强行搜查侯筱月的抽屉,再到他动用自己手底下的资源调查东辰集团的内幕。他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张,只是客观陈述。
陈东辰听得很认真,中间没有打断。当君凡讲完时,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以,”陈东辰若有所思地点头,“这位侯老师,是君总的女朋友?”
君凡一愣,随即摇头:“不是,是我的一位好朋友。”
“仅仅只是好朋友?”陈东辰追问,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这个问题让君凡有些不悦。他皱了皱眉,直接打断:“陈董,无论我和侯筱月老师是什么关系,这都是我们自己的事,就不劳您操心了。我来这里,并不是想要单纯解决你们集团内部的问题——说实话,我也没那么无聊,去管别人企业的内部矛盾。”
他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我来这里,只是想让我的朋友在你们学校能够有立足之地,并且不受人打扰。为此,我需要确保她所处的环境是公平、干净的。”
陈东辰被君凡的直接弄得怔了怔,但很快恢复平静:“我明白了。那么君总,你打算怎么做?”
君凡看着陈东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想入股东辰集团。陈董,您开个价吧。”
.........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东辰的表情瞬间僵硬,他身后的管家和秘书——两位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中年人——也同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入股东辰集团?
这个年轻人,刚刚还在说朋友受欺负的事,转眼间就要谈股权收购?这转折太快,太突兀,以至于陈东辰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几秒钟后,陈东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君总,我知道贵公司在魔都的实力确实不是我们集团可比的。但是,你这样就想贸然入股我们集团,是不是有些太唐突了?股权交易不是儿戏,需要经过复杂的评估、谈判、审批流程...”
“陈董。”君凡打断他,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我的时间有限。我知道这不符合常规流程,但有时候,非常之事需要非常手段。”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汤表面的浮沫,然后说出一句让陈东辰瞳孔骤缩的话:
“说实话,我这样做,已经是给足您和侯老师面子了。按照我以前的性子,我会直接收购东辰集团,而不是仅仅要求入股。”
直接收购?
陈东辰的脸色变了。他创办东辰三十八年,从没听过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哪怕对方是蓉城这边的豪门子弟。
“君总,”陈东辰的声音冷了下来,“您这话,是不是太过狂妄了?东辰集团市值超过两百亿,就算君豪盛世实力雄厚,想要收购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是吗?”君凡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让陈东辰不安的自信,“陈董,您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入股而不是收购吗?”
不等陈东辰回答,君凡自己给出了答案:
“因为我想保留东辰的品牌和根基。因为我认为,一个有三十八年历史的教育企业,不应该因为管理层的腐败就被全盘否定。因为...侯老师喜欢在这里教书,我不想让她换工作环境。”
每说一句,君凡的语气就温和一分,但话里的分量却重一分。
“但如果您认为我做不到,”君凡话锋一转,眼中闪过锐光,“那我可以换个方式。二级市场收购、要约收购、联合其他股东发起董事会改组...陈董,您觉得哪一种方式,东晨集团能承受得起?”
这番话已经不是谈判,而是近乎最后通牒了。
陈东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死死盯着君凡,试图从这个年轻人脸上找出虚张声势的痕迹。但他失败了——君凡的眼神太平静,太平静了,那是绝对自信的表现。
更让陈东辰心惊的是,君凡说的那些手段,完全可行。如果真有足够的资金和决心,确实可以通过二级市场收购达到控股目的。而一旦启动要约收购,东辰集团的股价会剧烈波动,整个集团都可能陷入危机。
“君总,”陈东辰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主动权,“就算你有这个能力,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东辰集团的问题,你完全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解决,比如...”
“比如什么?”君凡反问,“向教育主管部门举报?向媒体曝光?或者,通过君家的关系施压?”
他摇摇头:“那些方式太慢,也太不确定。而且,治标不治本。今天清除了刘德全,明天可能还有张德全、王德全。只要这个体系不变,问题就会一直存在。”
“所以你要改变体系?”陈东辰问。
“我要确保体系公平。”君凡纠正道,“而确保公平的最好方式,就是拥有话语权。”
话说到这里,已经再明白不过了。君凡要入股,不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扩张商业版图,只是为了一个很单纯的目的——保护朋友,并顺便清理掉那些肮脏的东西。
陈东辰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书房里只剩下茶海上的水壶发出轻微的沸腾声。
君凡也不催促,慢慢喝着茶。他知道陈东辰需要时间思考,而他有的是耐心。
大概过了三分钟,陈东辰睁开眼睛。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有疲惫,但最终,都化为了一种认命般的清明。
“君总,”他缓缓开口,“你赢了。但是,在我做决定之前,我想知道一件事——你打算怎么做?入股之后,你打算怎么改造东辰?”
这个问题很关键。如果君凡只是想借机控制东辰,为自己的商业版图添砖加瓦,那陈东辰宁愿玉石俱焚。但如果是真的想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