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发动车子，掉头往联络站的方向开。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林易在想着那个人说的每一句话。
他活了几百年。
他不想活了。
他想让一切重来。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活了几百年，不想活了，就拉着整个世界陪葬。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回到联络站，林易把背包放在茶几上，进了浴室。
热水冲在身上，把城隍庙地下带回来的那股阴冷气冲散了几分。
他洗了很久，把水调到最热，烫得皮肤发红。
出来的时候，左未央已经泡好了茶，坐在沙发上。
两杯茶，一杯已经喝了半杯，一杯还在冒热气。
林易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觉得他是谁？”
“不知道。”
左未央说。
“但他知道怪谈协会内部的事。”
“他知道001号的门在哪，知道怎么破解封印，知道只有傩神意志才能打开。”
“这些信息，不是外人能轻易打听到的。”
“他可能是怪谈协会的人。”
“也可能是以前离开的人。”
林易把茶杯放下。
“红月天应该知道。”
“他追踪001号追了那么久，不可能没遇到过这个人。”
“也许他们认识。”
左未央看着他。
“你打算问他？”
“问。”
林易站起来，走到窗边，掏出那部黑色手机。
屏幕亮着，没有新消息。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那个人是谁？”
等了很久。
久到林易以为红月天不会回了。
手机震了。
只有一行字。
“见面说。”
后面跟了一个地址。
沪市西郊，一个他没去过的地方。
林易把手机收起来。
“红月天要见我们。”
“什么时候？”
“现在。”
左未央站起来，把帆布包甩到肩上。
“那就走。”
两个人下楼上车。
导航设到那个地址，在西郊一个叫“朱家角”的地方。
开了将近一个小时，从高架下来，拐进一条两边全是农田的窄路。
路尽头是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栋两层的小楼。
外墙刷着白漆，但已经脏了，墙根处长满了青苔。
院门是铁栅栏的，虚掩着。
林易把车停在门口，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没有人。
只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树下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
红月天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三杯茶。
他穿着那身黑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银色手杖靠在石桌旁边，顶端的红宝石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坐。”
红月天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林易坐下来，左未央站在他旁边，没有坐。
“那个人是谁？”
林易开门见山。
红月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叫沈长河。”
“怪谈协会的创始人之一。”
林易愣了一下。
“创始人？”
“对。”
红月天说。
“三百年前，他和另外两个人一起创立了怪谈协会。”
“另外两个人，一个是红月家族的前辈，一个是道家某派的传人。”
“三个人各有分工。”
“沈长河负责收集和研究各地的封印阵法。”
“他对封灵咒的研究，比古滇祭傩一脉的祭司还要深。”
“那他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林易问。
红月天沉默了片刻。
“他疯了。”
“三百年前就疯了。”
“他一直在寻找001号的门。”
“他想打开它。”
“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这个世界是错的。”
红月天说。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太多战争、灾难、死亡。”
“他觉得人类的文明就是一个不断重复错误的过程。”
“与其这样没完没了地重复，不如让一切重来。”
“让‘虚无之触’把一切都吞掉。”
“然后从零开始。”
林易的手指收紧了。
“所以一灯是他的人？”
“对。”
红月天说。
“一灯是他放在外面的一颗棋子。”
“用来收集材料，测试封印，寻找钥匙。”
“一灯死了，他就自己出来了。”
“因为他觉得时机到了。”
“什么时机？”
“你。”
红月天看着林易。
“你体内的傩神意志，是他等了三百年的钥匙。”
“你一出现，他就知道，门可以开了。”
“所以他一直在暗处盯着你。”
“从你第一次直播探灵开始，他就知道你了。”
林易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一直在盯着我？”
“对。”
红月天说。
“你去的每一个地方，你做的每一件事，他都知道。”
“你从王子铭别墅里拿走了祸魃面具，他知道。”
“你在青山病院和004号战斗，他知道。”
“你去滇西学傩舞，他知道。”
“你在乌蒙山度化石棺里的人，他也知道。”
“他知道你的一切。”
“因为他在你身上留了东西。”
林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虎口的灰色印记。
“这是山鬼留的。”
“不是山鬼。”
红月天摇了摇头。
“山鬼确实在你身上留了印记，但那道印记已经被傩神意志盖住了。”
“你现在看到的灰色印记，是沈长河留的。”
“他借用山鬼的印记，把自己的气息藏在了里面。”
“你一直以为那是山鬼在提醒你。”
“其实是他。”
林易的手猛地攥紧了。
他盯着虎口那道灰色的痕迹，感觉像有一条蛇爬在皮肤上。
“能去掉吗？”
“能。”
红月天站起来。
“但不是现在。”
“他还在沪市。”
“你一动这道印记，他就知道。”
“他会提前动手。”
“那怎么办？”
左未央问。
“等。”
红月天说。
“等他先动手。”
“他会来的。”
“他知道门已经开了又关了。”
“他知道封印已经弱了。”
“他知道你体内的傩神意志也被消耗了一部分。”
“他知道现在是最后的机会。”
“他不会再等了。”
林易站起来。
“那就让他来。”
红月天看着他。
“你做好准备了吗？”
“做好了。”
林易把背包的拉链拉好。
“他来了，我就跟他做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