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它会吞噬一切。”
“空间、时间、规则,所有的东西都会被它吞掉。”
“吞掉之后,这个世界就没有边界了。”
“没有生,没有死,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一切归于虚无。”
“你想要的就是这个?”
林易问。
“对。”
那个人说。
“活了几百年,够了。”
“死也死够了。”
“不如让一切重来。”
“你没有资格替别人做这个决定。”
林易把槐木剑举起来。
“门不会开。”
“我会把它关上。”
那个人笑了。
笑容很淡,但很真。
“你关不上的。”
“傩神意志已经激活了门。”
“它只会越开越大,直到彻底打开。”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把傩神意志收回去。”
那个人说。
“但你收不回去。”
“它已经不是你体内的东西了。”
“它已经和门连在一起了。”
林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虎口的灰色印记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暗金色的光。
从皮肤底下往外渗,把整只手都照亮了。
体内的傩神意志在往外涌。
不是他引导的,是门在吸它。
“感觉到了吗?”
那个人说。
“它在离开你。”
“门在吸它。”
“等它被吸干了,门就彻底打开了。”
林易握紧拳头。
暗金色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
“我不会让它开的。”
他走到光门前,双手按在门框上。
暗金色的光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爬过肩膀,爬过脖子,爬过脸。
傩面在背包里发烫。
他能感觉到。
它在叫他。
林易把背包甩在地上,从里面取出傩面。
戴在脸上。
暗金色的光从额头刻痕往外扩散,和门的光融为一体。
体内的傩神意志不再往外涌了。
它停住了。
在门和他之间,僵住了。
“没用的。”
那个人说。
“你挡不住的。”
“门已经开了。”
林易没有理他。
他闭上眼,念出了升华的祝祷词。
不是对石棺里的那个人念的。
是对门念的。
让它升华。
让它消失。
让它回到该去的地方。
门开始震动。
暗金色的光忽明忽暗,像在挣扎。
林易的手按在门框上,纹丝不动。
祝祷词一遍接一遍地念。
喉咙哑了,还在念。
嘴唇裂了,还在念。
不知道念了多少遍。
门终于动了。
不是越开越大。
是在慢慢合拢。
暗金色的光从边缘往中心收缩,像有人在慢慢拉上一扇巨大的窗帘。
那个人站在黑暗里,看着门在合拢。
他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
门合到最后一条缝的时候,林易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还会再见的。”
然后,光灭了。
门消失了。
林易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傩面从脸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捡起傩面,放回背包。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黑暗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转过身,往出口走去。
暗金色的光门已经消失了,但来时的路还在。
他沿着台阶往上走,推开那扇铁门。
左未央坐在石室门口,靠着墙。
看见林易出来,站起来。
“多久了?”
林易问。
“五分钟。”
左未央说。
“你进去才五分钟。”
林易愣了一下。
他在里面感觉过了很久,至少几个小时。
原来只有五分钟。
“门关了吗?”
左未央问。
“关了。”
林易把背包背上。
“但那个人说,还会再见。”
“他跑了?”
“跑了。”
林易往台阶上走。
“他说他活了几百年。”
“他不想活了,想让一切重来。”
“他是个疯子。”
左未央跟在后面。
“疯子最难对付。”
两个人从洞口爬出来。
天已经快亮了。
灰白色的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照在城隍庙旧址那块石碑上。
林易站在石碑前面,看着那些刻字。
城隍庙旧址。
下面压着一扇门。
门后面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那个人想打开它,让一切重来。
林易没让他得逞。
但他说还会再见。
林易相信。
那个人不会放弃。
他等了几百年,不差这几天。
林易转过身,往车的方向走。
左未央跟在后面。
两个人上了车。
林易发动车子,驶出巷子。
天亮了。
路灯灭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林易知道,有些事还没完。
那个人还在。
门虽然关上了,但封印已经弱了。
下次再开,就不好关了。
......
林易没有回联络站。
车子开出老城厢之后,他在路边停了车。
熄了火,靠在座椅上,盯着挡风玻璃外面灰蒙蒙的天。
左未央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坐了很久。
“那个人说他一灯是他的人。”
林易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一灯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他安排的。”
“包括一灯死,也是他算好的。”
左未央转过头看着他。
“他说一灯太贪了,不听他的话了,所以他该死。”
“一灯死了之后,不化骨、祸魃面具、还有乌蒙山那个石棺里的东西,都应该归他。”
“我度化了石棺里的那个人,坏了他的事。”
“所以他找上了我。”
左未央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要你帮他开门。”
“对。”
林易把座椅往后调了调,仰头看着车顶。
“他说傩神意志一旦激活了门,就收不回去了。”
“门只会越开越大,直到彻底打开。”
“除非我把傩神意志收回去。”
“但我收不回去。”
“它已经和门连在一起了。”
“他说的没错。”
左未央的声音很平静。
“你进门的瞬间,傩神意志确实被门吸了一部分。”
“但不多。”
“你能把门关上,说明它还在你体内。”
“没有被吸干。”
林易侧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感觉。”
左未央也靠在座椅上。
“你从门里出来的时候,身上的气息和进去之前差不多。”
“如果傩神意志被吸走了大半,你不会站得这么稳。”
林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虎口的暗金色光已经退了,灰色印记又露了出来。
但比之前淡了不少。
“它确实弱了。”
“但没到撑不住的地步。”
左未央说。
“好好养几天就恢复了。”
林易把手放下来。
“那个人还说,他会再来。”
“他一定会来。”
左未央说。
“他等了几百年,不差这几天。”
“但下次来,就不是在门后面了。”
“他会直接来找你。”
林易点了点头。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