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了一个小时,老城厢到了。
这一片是沪市最老的城区,房子都是几十年前建的,又矮又旧。
很多已经被拆了,围了围墙,上面写着“拆”字。
城隍庙旧址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
庙早就没了,只剩下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城隍庙旧址”几个字。
石碑后面是一块空地,空地上堆着一些建筑垃圾。
红月天说的入口就在石碑下面。
林易下了车,走到石碑前面。
“入口在哪?”
“在下面。”
左未央蹲下来,用手敲了敲石碑底座的石板。
声音是空的。
“有地下室。”
“怎么下去?”
“找。”
两个人围着石碑转了一圈。
林易在石碑背面发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
他用手抠住边缘,用力往上掀。
石板很重,他掀了好几下才掀开。
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有台阶,往下延伸。
“我先下去。”
林易把手电筒打开,弯腰钻进洞口。
左未央跟在后面。
台阶很窄,只够一个人走。
两侧的墙壁是砖砌的,表面长满了青苔。
空气很潮湿,有一股霉味。
走了大约几十步,台阶到头了。
面前是一扇铁门。
门是关着的,门上有锁。
锁很新,是最近才换的。
“红月天封的。”
左未央看了看锁。
“他不想让人进去。”
“但他知道你会来。”
“所以他留了钥匙。”
林易从口袋里摸出那部黑色手机。
屏幕亮着,有一条新消息。
“锁的密码是你的生日。”
林易愣了一下。
他把手机收起来,按下密码。
锁开了。
他推开门。
门后面是一间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扇门。
不是普通的门。
是一道光。
暗金色的光,从地面往上升,形成一扇门的形状。
光在缓缓流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这就是001号的‘门’。”
左未央站在石室门口,没有进去。
“它还在。”
“还没有完全打开。”
“但快了。”
林易走到光门前,伸出手。
手掌触到光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感觉从指尖窜到手臂。
体内的傩神意志猛地跳了一下。
它认得这扇门。
“我进去了。”
林易回头看了左未央一眼。
“如果天亮之前我没出来,你就走。”
“去找红月天。”
“让他想办法把门重新封上。”
左未央没有说话。
林易转过身,一步跨进了光门。
暗金色的光吞没了他。
暗金色的光吞没了林易。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什么东西裹住了,不是水,不是雾,是更稠的东西。
像是掉进了胶水里,动不了,也呼吸不了。
他想挣扎,但手脚不听使唤。
过了大概十几秒,那种窒息感突然消失了。
林易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
他来不及反应,屁股先着了地。
疼。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
这里不是石室。
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像地下停车场,但比停车场大得多。
头顶很高,手电筒的光照不到顶。
地面是水泥的,但裂了很多缝,缝隙里长着一些黑色的东西,像是苔藓,但不是绿色的,是黑灰色的。
空气很凉,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味。
不是臭,是闷。
像很久没通风的地下室。
“有人吗?”
林易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弹,传出去很远,然后慢慢消失。
没有人回答。
他往前走了几步。
地上有一些痕迹,像是有人拖着重物走过。
痕迹很深,拖了很远,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林易顺着痕迹往前走。
手电筒的光柱在前面晃来晃去,照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有几根柱子,很粗,水泥做的,表面全裂了。
柱子上刻着一些符号,和傩面内侧的符文很像。
但不是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
像是从水泥里面自己冒出来的。
林易停下来,用手摸了摸柱子上的符号。
凉的。
和石棺上的封灵咒一样凉。
“你终于来了。”
一个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
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
和石棺里的人说话的方式一样。
林易转过身,手电筒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人站在黑暗里。
个子不高,穿黑衣服,脸藏在阴影里。
看不清长什么样。
“你是谁?”
林易问。
“你一直在找我。”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
很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
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是很久没晒过太阳。
看起来四十多岁,但感觉比那老得多。
“我不认识你。”
林易握紧槐木剑。
“你不认识我,但你认识一灯。”
那个人说。
“一灯是我的人。”
“我让他去乌蒙山养不化骨,让他去找祸魃面具,让他去金华挖七星阵的阵基。”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安排的。”
“包括他死,也是我算好的。”
林易皱起眉头。
“你算好他会死?”
“对。”
那个人说。
“他活着的时候,很好用。”
“但他太贪了。”
“他以为自己能取代禹致风,能登仙,能长生。”
“他不听我的话了。”
“所以他得死。”
“你杀的?”
“不用我动手。”
那个人摇了摇头。
“他自己会找死。”
“你只是看着他死?”
“对。”
那个人说。
“他死了,他的东西就归我了。”
“不化骨、祸魃面具、还有你在乌蒙山度化的那个东西。”
“都是我的。”
“你度化了它,坏了我的事。”
“所以我得找你。”
林易盯着那个人。
“你要我帮你开门?”
“对。”
那个人说。
“这扇门,只有傩神意志才能打开。”
“你体内有傩神意志。”
“你一进来,门就已经开始开了。”
林易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那扇暗金色的光门还开着,但比刚才大了不少。
光在往外扩散,像有人在慢慢推开门。
“门开了,会怎样?”
“门后面是‘虚无之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