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了六个小时,到沪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林易把车停在联络站楼下,三个人上了楼。
推开门,屋里还是老样子。
沙发、茶几、电视柜,和他走之前一模一样。
但林易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有人进来过。”
左未央也感觉到了。
他走到茶几旁边,蹲下来看了看。
“茶几上的杯子被人动过。”
“你走之前杯子是放在哪儿的?”
林易想了想。
“在厨房。”
左未央站起来。
“杯子在茶几上,说明有人来过,喝了水。”
“而且他走的时候没收拾。”
“他不怕我们发现。”
林易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
楼下没有什么异常。
巷子里的悬铃木还在,叶子落了大半。
街对面的面馆还开着,老板娘正在收桌子。
“他来过这里。”
林易转过身。
“他知道我们住在哪。”
“也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不在。”
“他进来转了转,喝了杯水,然后走了。”
“他在告诉我们,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王逸把手伸进内兜,握住了短刀。
“他还在沪市?”
“在。”
林易坐下来。
“他烧了鹤城的联络站,又跑到沪市来。”
“他在跟着我们。”
“他想看看我们到底有多大本事。”
左未央把帆布包放在桌上。
“那就让他看。”
林易点了点头。
他从背包里取出祸魃面具的木盒,放在茶几上。
打开盒盖。
面具安静地躺着。
暗红色的底色,狰狞的纹路。
“你不是想要它吗?”
林易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说。
“它就在这儿。”
“你来拿。”
屋里很安静。
没有人回答。
但林易知道,那个人听见了。
他就在附近。
在看着。
林易在联络站坐了一整夜。
祸魃面具的木盒就摆在茶几上,盖子开着。
暗红色的面具在月光下泛着阴冷的光。
那个人没来。
天亮的时候,林易把盒盖合上,放回背包。
左未央从房间里走出来。
“没来?”
“没来。”
林易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他不想现在拿。”
“为什么?”
“因为面具不是他最终想要的。”
林易走到窗边。
“他烧了鹤城的联络站,又跑到沪市来转了一圈。”
“他在告诉我们,他随时可以动手,但他选择不动。”
“他在等什么?”
左未央问。
“等我们帮他做一件事。”
“什么事?”
“打开001号的‘门’。”
林易转过身。
“红月天说过,001号本身就是一扇门。”
“门后面连接着‘虚无之触’。”
“那个人想要的是‘虚无之触’的力量。”
“但他打不开那扇门。”
“他需要钥匙。”
“什么钥匙?”
“傩神意志。”
林易指了指自己。
“我体内的东西,就是那把钥匙。”
左未央的脸色变了。
“他一直在利用你?”
“对。”
林易坐下来。
“一灯在乌蒙山养不化骨,是为了收集材料。”
“陈秋兰取祸魃面具,是为了引我出来。”
“石桥村的洞,是为了测试阴气残留。”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打开那扇门做准备。”
“而我是最后一步。”
“他需要我体内的傩神意志来激活‘门’。”
“所以他不会杀我。”
“也不会抢面具。”
“他要我活着,活着走到那扇门前。”
“帮他把门打开。”
屋里安静了很久。
左未央靠在墙上,双手抱胸。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
林易说。
“他想让我去,我就去。”
“但不是帮他把门打开。”
“是帮他把门关上。”
左未央看着他。
“你知道那扇门在哪吗?”
“不知道。”
林易摇头。
“但红月天知道。”
“他是怪谈协会的清理者,001号的‘门’一直是他在追踪。”
“他应该知道它现在在哪。”
“你能联系上他?”
“能。”
林易从口袋里摸出那部黑色手机。
守衡人给的,只有紧急情况才能用。
他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了。
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001号的‘门’在哪?”
等了大约十分钟,手机震了。
红月天回了一条消息。
“你要干什么?”
“有人想打开它。”
林易打字。
“我要赶在他前面,把它关上。”
那边沉默了更久。
然后发来一个地址。
“沪市,老城厢,城隍庙旧址地下。”
“入口已经被我封了,但封不了多久。”
“有人一直在试图破解封印。”
“是你认识的人?”
林易问。
“不认识。”
红月天回。
“但他知道很多怪谈协会内部的事。”
“他知道那扇门在哪,也知道怎么破解封印。”
“他可能是协会的人。”
“也可能是以前离开的人。”
林易盯着屏幕。
“他能打开吗?”
“能。”
红月天回。
“但他缺一样东西。”
“什么?”
“傩神意志。”
林易把手机递给左未央。
左未央看完,把手机还给他。
“果然。”
“他需要你。”
“他知道你在沪市,也知道你住在哪。”
“但他不来找你。”
“他在等你自己去。”
“他知道你会去的。”
林易把手机揣进口袋。
“那就去。”
“什么时候?”
左未央问。
“今晚。”
林易站起来。
“城隍庙旧址,老城厢。”
“他在那里等我。”
左未央回屋收拾东西。
林易把背包背上,检查了一遍装备。
槐木剑、钉头锤、夜哭短刀、夜枭面具、傩面。
五样东西,一样不少。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许久的屋子。
沙发、茶几、电视柜,还有墙上那几幅方岩送的画。
也许不会再回来了。
也许还会回来。
谁知道呢。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两个人下楼,上了车。
左未央坐在副驾驶,帆布包搁在膝盖上。
“你紧张吗?”
林易问。
“不紧张。”
左未央看着窗外。
“你呢?”
“有点。”
林易发动车子。
“但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
“红月天说那是‘虚无之触’。”
“连接着另一个维度的东西。”
“我进去之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出来。”
左未央沉默了片刻。
“我跟你进去。”
“你进不去。”
林易说。
“只有戴着傩面的人才能通过那扇门。”
“你戴着傩面。”
左未央看着他。
“傩面不是我的。”
林易摇头。
“它不认你。”
“你进去只会被困住。”
左未央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