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又走了几十步。
洞到头了。
前面是一面石壁，没有路了。
但石壁下面，有一个人。
蜷缩在角落里，背靠着石壁，低着头。
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脚上是一双解放鞋。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
“杨德茂？”
王逸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很弱。
“他还活着。”
王逸拍了拍他的脸。
“杨德茂，醒醒。”
杨德茂没有反应。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嘴唇干裂起皮。
脸色白得吓人。
“他怎么了？”
林易问。
“阴气入体，太深了。”
左未央蹲下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杨德茂的额头上。
符纸亮了一下，然后暗了。
杨德茂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他睁开眼。
眼睛是红的，布满了血丝。
他看着林易，嘴唇动了动。
“水……”
王逸从包里掏出水壶，拧开盖子，喂了他几口。
杨德茂喝了水，咳嗽了几声。
“你怎么在这里？”
王逸问。
“有人……带我来的……”
杨德茂的声音很弱，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谁？”
“不认识……”
“男的，个子不高，穿黑衣服……”
“他说……带我来找宝贝……”
“找到了吗？”
“没有……”
杨德茂摇了摇头。
“洞里什么都没有……”
“他把我丢在这里……就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
“天黑了……又亮了……又黑了……”
“记不清了。”
林易看了左未央一眼。
左未央点了点头。
“是那个人。”
“他带杨德茂进洞，不是为了找宝贝。”
“是为了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这个洞里的阴气，对普通人的影响。”
“他要确认，东西取走之后，阴气还有没有残留。”
“为什么？”
“因为他还要用这个洞。”
左未央说。
“他在这里养了别的东西。”
“东西取走了，但洞还在。”
“他要用这个洞做别的事。”
“什么事？”
“不知道。”
左未央站起来。
“先把他带出去。”
王逸把杨德茂扶起来。
他站不稳，腿软得像面条。
王逸把他背在背上，三个人往外走。
出了洞，月光照在脸上。
杨德茂眯起眼睛，伸手挡住光。
“出来了……”
他喃喃地说。
“我还以为……出不来了。”
王逸把他背下山，送回家。
他老婆看见他，哭得站不稳。
“你跑哪去了……我找你找得好苦……”
杨德茂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林易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左未央走过来。
“你觉得那个人还在山里吗？”
“在。”
林易说。
“那我们在这里等他。”
林易点了点头。
“就在这里等。”
“他来了，就抓住他。”
“这次，不能让他再跑了。”
林易在石桥村等了三天。
杨德茂被救回来之后，村里安静了。
没有人失踪，没有奇怪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但林易知道，那个人还在。
只是没动。
第四天晚上，王逸接到一个电话。
听完之后，他的脸白了。
“怎么了？”
林易问。
“鹤城出事了。”
王逸放下手机。
“守夜人的联络站被人烧了。”
“人没事，但里面的资料全没了。”
林易站起来。
“是他干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
王逸把手机揣进口袋。
“他烧了联络站，是在告诉我们，他不怕被找到。”
“他就在鹤城。”
“他在等我们去。”
左未央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符纸，叠了两折，放进胸口的口袋里。
“那就去。”
三个人连夜开车回鹤城。
到鹤城的时候，天还没亮。
联络站的老楼还在，但二楼的窗户全黑了。
墙壁上熏着一大片黑色的痕迹，空气里还有焦糊味。
林易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扇烧黑的窗户。
“他什么时候动的手？”
“昨晚十点多。”
王逸说。
“守夜人刚离开十分钟，火就烧起来了。”
“他一直在盯着。”
“他知道守夜人几点走，知道里面没人。”
“他不想伤人，只想毁掉那些资料。”
“为什么？”
左未央问。
“因为那些资料里有他的线索。”
林易说。
“我们查到了什么，他就毁掉什么。”
“他不想让我们继续查下去。”
“但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怕了。”
左未央转过身。
“他不是在示威，他是在掩盖。”
“他怕我们找到他。”
三个人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然后上了车。
“现在去哪？”
王逸问。
“回沪市。”
林易靠在座椅上。
“他烧了鹤城的联络站，说明他短期内不会再在这里活动了。”
“他要么走了，要么藏得更深了。”
“我们在鹤城待下去也没有意义。”
车子发动，驶出鹤城。
林易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画面。
石洞里的符文。
被烧焦的墙壁。
杨德茂蜷缩在角落里，嘴唇干裂，眼睛通红。
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烧了联络站，毁掉了资料。
但他没有伤人。
他不想把事情闹大。
或者说，他还没准备好把事情闹大。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车子上了高速，天已经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路面上，泛着刺眼的光。
林易睁开眼。
“左未央，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
左未央看着窗外。
“但他很了解我们。”
“他知道我们在查什么，也知道我们查到了什么。”
“他烧掉的，正好是我们刚查到的东西。”
“他有人在盯着我们。”
林易皱起眉头。
“你是说，我们身边有他的人？”
“有可能。”
左未央转过头。
“也可能是他通过别的渠道知道的。”
“比如，他也在查我们。”
林易沉默了片刻。
“如果他也在查我们，那他应该知道我们住在哪。”
“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们？”
“因为他还没准备好。”
左未央说。
“他知道你身上有傩神意志，有夜枭面具，有傩面。”
“他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他不敢轻易动手。”
“所以他一直在暗处。”
“等我们露出破绽。”
林易靠在座椅上。
“他不会等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