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乐文小说 > 武侠修真 > 段誉的奇幻生涯 > 第134章 秉烛夜筹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缥缈峰云海收卷,山风穿殿,扫尽连日禁锢的阴滞戾气。

段誉助虚竹彻底脱困、平定宫内余乱之后,灵鹫宫内外尽数归于虚竹执掌。历经此番劫难,虚竹已然褪去昔日畏缩软怯的小僧姿态,虽依旧心怀慈悲,举止间却生出一派大宗主举重若轻的静定气度。

他立在灵鹫宫主殿白玉阶前,素色僧衣拂尘不染,眉目温润却端凝如山,神色平静无波,语声不高、却自带宫主号令的威严,字字落定,全无半分慌乱:

“九天六部侍女各司其位,即刻分守缥缈峰山道隘口、崖顶玄关、密道暗口,层层布防,昼夜轮值。严守山门,杜绝窥探,肃清余孽,不得疏漏。”

各部侍女垂首肃立,身姿凛然,齐声应诺,随后迅捷有序退下,顷刻奔赴各处关口要道,整座山峰布防瞬间严密如铁桶。

虚竹目光淡扫殿宇,继续从容分派:

“余下宫人即刻清扫殿庭楼阁、规整陈设器物。后厨起火备膳,全员依次就食歇息。连日劳顿,人人皆需休整,勿使部属疲累积怨。”

宫中人手各司其职,有条不紊,烟火渐起、殿宇渐净,纷乱尽消,偌大灵鹫宫顷刻间井然安定,尽显千年宗门规制。

诸事安顿完毕,殿中闲人尽退,只余段誉、虚竹二人相对。

暮色沉落,殿内烛火次第亮起,暖光铺洒在白玉梁柱之上,却照不彻殿外沉沉山雾、茫茫乱世。

虚竹抬手请段誉落座,自己徐徐坐于石案一侧。他指尖轻敛僧袖,眉眼间执掌宫务的锐利尽数收归心底,重归佛门温和悲悯,唯独眸光深沉静定,藏着阅世后的沉重与担当。

段誉端坐对面,一身文士衣衫,却自带帝王端严气象。他平日温润随和,此刻面容全然敛笑,眉峰微凝,眸光沉敛如渊,周身是坐拥南疆山河、身负万民社稷的厚重气场,静待虚竹开口。

虚竹沉默片刻,先微微合掌,语气诚恳厚重,无半分虚浮:

“段兄此番冒死北上,救我脱困、稳我灵鹫,此恩深重,虚竹铭记于心。只是如今局势,早已不是江湖私怨、门派争斗,而是天下倾覆、山河将乱的危局。”

他抬眸望向殿外翻涌的云雾,眼底生出一层悲悯沉色,语声轻缓,却字字刺骨:

“我被困多日,断续听闻外界动静。辽廷腐朽垂暮,苟延残喘;金国兵锋日盛,虎视中原;西夏据险养兵,坐观成败,伺机分利。最可怖乃是北方蒙古,部族蛰伏多年,铁骑日强,杀伐无度,已然有吞并四方、横扫八荒之势。”

段誉微微颔首,神色沉静,帝王眼界开阔通透,一语点破根本危局,语气沉稳持重,带着执掌山河的笃定与忧虑:

“贤弟所见,与朕数月来勘破的局势分毫不差。往日诸国制衡、边境尚安,如今旧制崩塌,四方再无约束。”

他指尖轻抵石案,眸色愈发深邃,条理清晰、洞见透彻:

“辽国早已无力镇住北疆,形同虚设;金国野心炽盛,屡屡越界试探,意在蚕食中原沃土;西夏最是狡诈,不主动开战,却囤积粮草兵马,只待天下大乱便趁火打劫。”

说到此处,段誉眉峰微蹙,语声沉了几分,自带君王忧世之态:

“而蒙古,乃是乱世祸根。其族好勇嗜杀,铁骑机动性冠绝天下,且无朝堂桎梏、无礼教牵绊,只求征伐扩张。此敌不防,数年之内,必成天下大患。届时江湖、朝堂、南疆、西北,无一可独善其身。”

虚竹静静聆听,面色愈发凝重,薄唇轻抿,佛心悲悯翻涌于心间。他半生避世修行,本求清净无争,可此刻眼底再无逍遥散漫,只剩苍生疾苦的沉痛:

“贫僧本是方外之人,本该不问朝堂兴衰、不涉世间纷争。可乱世洪流滔滔,从来覆压众生,无人可以置身事外。”

他转头直视段誉,目光恳切坦荡,语声坚定,已然彻底褪去避世之心:

“灵鹫宫坐拥西北天险,麾下洞岛部属遍布边疆,高手如云、地势占优。从前我只求守山安稳、门人清净,可如今看来,闭门修行已是痴心妄想。我既为灵鹫宫主,便要担起这份天命与责任。”

段誉微微轻叹,神色怅然,却深以为然,缓缓开口,字字皆是帝王格局:

“贤弟通透。江湖是天下之末梢,朝堂是天下之根本。朝堂乱,则战火燎原;江湖乱,则盗寇横行。如今四方虎狼环伺,大理南疆、缥缈西北,一南一北,皆是天下屏障,你我退无可退。”

虚竹微微颔首,眸光静定如山,已然心中定策:

“我灵鹫地处西北咽喉,正是蒙古南下、西夏东进的必经要道。他日战火蔓延,缥缈峰首当其冲。”

他语声温和却铿锵有力,佛性慈悲与大宗主担当融为一体:

“昔日我畏苦畏难、遇事退缩,是我愚钝。今时今日,数千门人部属性命、西北万民安宁,皆系我一身。我不再避世。乱世将至,我便以缥缈天险为关,以灵鹫势力为盾,死守西北隘口,不让北地铁骑轻易踏破山河。”

段誉闻言,眼底忧色稍散,生出几分动容与笃定,神色庄重肃穆,语带帝王期许:

“贤弟仁心有骨,大智大勇,堪为乱世柱石。”

他抬眸望向虚竹,目光澄澈坚定,南北格局、山河大局了然于胸:

“朕镇守大理南疆,稳固西南江山,安民练兵、积粮守土,稳住南方半壁。贤弟固守西北天险,扼住北敌咽喉。你我兄弟一南一北,遥相呼应,互为犄角,于倾覆乱世之中,为天下万民护住一线生机。”

虚竹心境愈发澄明,眉眼舒展,重重点头,认真追问,目光审慎:

“你身居帝位,掌天下大势。依你之见,眼下危局,可有破局安世之策?”

殿内烛火轻轻摇曳,光影落在两人沉肃的面容上。

段誉默然片刻,眼底思虑万千,随即缓缓开口,句句皆是安邦定国的帝王方略,沉稳有力、字字珠玑:

“今日天下,大势已危,不可强攻、不可冒进,唯有八字——稳固根本,守势待变。”

他徐徐拆解,条理分明,格局恢弘:

“其一,固本。朕安大理内政,固南疆疆土,练兵储粮,不生内乱、不启外争,稳得住南方。贤弟整肃灵鹫部属,严守西北关隘,练兵布防,稳住北方要道。唯有自身不败,方能与群雄周旋。”

“其二,合纵。舍弃江湖旧怨、诸国旧隙,联结中原正道武林、残存宋室力量,团结所有可团结之力。分化辽、金、西夏,绝不令其抱团合围,避免四方强敌合力压境。”

“其三,待时。蒙古虽锐,根基浅薄,连年征伐必生内耗、必失民心。你我只需严守防线、避其锋芒、拖其锐气,静待敌势自乱、天时生变,届时方可伺机翻盘、重整山河。”

虚竹听得心神大震,句句入耳、字字通透,眼底敬佩之色由衷而生,缓缓合掌颔首,神色肃穆:

“段兄胸怀天下,眼界格局,远非贫僧所及。此策稳妥周全,是万民之福、山河之幸。”

他抬眸,目光澄澈坚定,彻底立下乱世初心:

“自此,灵鹫宫弃世外逍遥,整军布防、死守西北。我以佛门悲悯护苍生,以大宗武力镇乱世,与大理同进退、共安危。风雨同舟,生死不弃。”

段誉望着眼前彻底蜕变的虚竹,心中感慨万千。

昔日那个怕惹尘俗、一心只想回少林寺吃斋念经的怯懦小和尚,如今已然坐镇西北、肩担山河,成为乱世之中,足以倚仗的一方巨擘。

山风穿堂,烛火摇曳。

一君一僧,一南一北,相对默然。

窗外云海茫茫,乱世将至,前路苍茫未定。可自此一刻起,乱世山河,终有两道砥柱,并肩而立,共抗风雨。

缥缈峰夜色沉冥,云海封山,深宫绝寂。主殿四盏巨烛高烧,红火凝落玉阶,明明晃晃,却照不透殿外压顶而来的乱世阴霾。

诸位用罢晚饭后来到主殿,虚竹端坐主位,素僧衣端整肃穆,眉眼温润不改,却已全无昔日闲散怯懦。他眸光沉静如渊,面容敛尽柔和,周身是西北大宗主稳守山河的静定气度,指尖轻抵石案,默然静待局势铺展。

段誉侧身而坐,青衣垂落、身姿端严。帝王神色沉敛,眉峰微蹙,眸底藏着万里山河的思虑,温润褪去,只剩执掌南疆、俯瞰天下的冷峻谋断。

木婉清静立二人侧旁,青裙利落,身姿亭亭如竹。她凤眸清亮锐利,不似闺中温婉,带着江湖行走的通透果决。静立时脊背挺直,神色冷静审慎,看似默然旁听,实则字字入耳、句句在心,眼底早已暗自权衡四方利弊。

烛火偶尔噼啪一响,更衬殿内筹谋大局的凝重肃杀。

虚竹率先开口,语声平稳厚重,字字落地沉稳:

“如今辽、金、西夏、蒙古四股势力并起,乱世雏形已成。四方若同气连枝、合兵南下,中原、西南、西北三面承压,纵使你我手握江湖重势、一方国土,亦难以四面应战。依我观之,强攻必死,唯纵横分化,可破死局。”

段誉微微颔首,眸光微沉,谈及往事,眉宇间掠过一缕淡淡悲戚,转瞬化为清明决断:

“贤弟一语道破破局核心。

昔日大哥萧峰在世,凭一己威名镇锁辽廷野心,北疆数十年安稳无波。可如今英雄长辞,辽王再无头顶制衡,蛰伏的贪欲与野心尽数显露。”

他话锋一转,悲色尽敛,目光笃定,条理森然:

“但天无绝人之路。大哥当年镇守辽南院日久,麾下提拔无数忠勇心腹、得力将帅,遍布辽廷朝堂与边军要位。这些旧部将士,感念大哥恩义,心怀苍生、厌弃战乱,至今手握实权、根深未散。

萧峰虽逝,恩威余势仍可借。 这便是我们稳住北疆的唯一抓手。”

木婉清闻言微微抬眸,凤眸澄澈,思路极快,顺势补出一针见血的判断,音色清泠冷静:

“辽国看似疆域辽阔、铁骑陈列,看着威慑北疆,实则早已内里腐朽、空有皮囊。

辽王好大喜功,朝堂党争不断、吏治荒废,国库常年空虚,边军久疏操练。说白了,就是外强中干、虚张声势。它根本撑不起一场举国大战,之所以蠢蠢欲动,不过是无人压制、妄图趁乱分一杯羹。”

她眸光微凝,续上自己的见解,精准落地:

“正因它虚耗过重、根基空虚,才最吃利害说辞。借助萧峰旧部进言,晓以祸福、阻其妄动,最能戳中辽廷软肋。”

段誉看向她,微微点头,眼底含着赞许,顺势铺开全盘谋划:

“婉清看得通透。

我等便以此策行之,暗中联络辽国旧部心腹,托其入宫劝谏,陈明乱世大战的惨烈结局。告知辽王,贸然起兵只会耗尽国运、葬送基业,最终沦为诸国炮灰。以此怀柔攻心,逼辽廷固守中立、按兵不动。同时借旧部人脉,暗中离间辽与金、蒙古的关系,挑起三方猜忌,使其联盟不攻自破。辽国一定,北疆危局便去大半。”

局势初步落定,虚竹眉心微蹙,眸光转向西南方,神色审慎,主动接话问询:

“北疆可借恩义制衡,那紧邻我缥缈峰的西夏,该如何处置?

西夏屡次依附外敌、暗中作祟,阴诡反复,乃是我西北最近的肘腋之患,绝不能轻视。”

此番轮到木婉清先开口,她深谙江湖诡诈、小国心性,一语点破西夏本质,语气干脆利落:

“四国之中,西夏最是狡诈怯懦,趋利避害、首鼠两端,堪称墙头之尤。

它从不敢单独硬碰强敌,只懂躲在大国身后投机取巧、趁火打劫。可它最大的弱点一目了然:国小兵寡、地狭力弱,无精兵、无厚储,根本没有独战之力。

这种国家,讲道理无用,一味纵容更会助长贪念,唯有恩威并施、打抚结合,方能彻底镇住。”

段誉接过话头,帝王城府尽显,语气冷锐果决,敲定对夏方略:

“没错。

先施恩怀柔,遣使者赴西夏王庭,许诺通商互市、边境和睦的利好,安抚其贪心,给其安分守己的生路。

若是西夏王室依旧不知进退、妄图附从列强作乱,那我们便无需留情。必要之时,可暗中出手,施以雷霆震慑,直击王室软肋。

让西夏王清清楚楚知晓:灵鹫宫高手近在咫尺,大理雄兵扼守西南,小小西夏,妄动即是倾覆之祸。

恩以安其心,威以夺其胆,彻底锁死西线隐患。”

虚竹闻言深以为然,缓缓颔首,随即面色一沉,语声凝重:

“辽可怀柔,西夏可震慑,那金国呢?

我听闻金国兵锋极盛,君臣嗜血好战,怕是说辞、利诱、威慑,皆难起效。”

段誉眉宇间彻底褪去温润,沉声道:

“金国与辽、夏全然不同。

此国民风剽悍、朝野暴戾,君臣个个贪土嗜杀、崇尚征伐,不讲道义、不信情理,只认强弱输赢。强暴蛮横,无可教化。”

他抬眸,目光坚定,直言预判战局:

“对金国,无怀柔之策,无游说之理。此战乱世,与金国必有一番血战硬仗,避无可避。我们只能提前整军备战,联结中原武林正道,厉兵秣马、严阵以待,以实力正面硬抗金国军锋。”

木婉清轻轻抿唇,补充一句精准预判,眼神凛冽:

“金国恃强凌弱,最欺软怕硬。唯有正面打痛、打垮其锐气,方能逼止步。此战,避不如战,守不如刚。”

三人事态层层推演,局势越辩越明。

最后,虚竹望向北方茫茫云天,眼底浮出最深的忧虑,缓缓开口:

“四国之中,真正的绝世大患,从来不是辽、金、西夏,而是蒙古。

蒙古部落蛰伏北疆多年,兵强马壮、铁骑无双,族人悍勇嗜战,举国上下,皆有蚕食中原、一统山河的滔天野心。此患,最难化解。”

段誉神色凛然,沉定出声,定下最终合纵大局:

“正因蒙古最强、野心最大,才需行天下合纵之策。

我即刻传檄天下,邀约中原各路英雄、正道义士,聚合江湖之力。再遣能言善辩的使者北上,面见蒙古可汗,晓以苍生大义,陈明万民涂炭之祸,劝其以天下生民为重,暂且收兵蛰伏、止戈息战。”

他目光扫过虚竹、木婉清,三人目光交汇,心志合一,字字铿锵落定最终国策:

“能劝和,则免天下浩劫;若不可劝,便联南北、聚江湖、合万民,举天下之力共抗蒙古铁骑。”

木婉清身姿微挺,清声笃定收尾:

“总而言之,此番乱世破局,核心唯有分化列强、以谋克刚。

稳辽以断其左臂,镇夏以固其西线,抗金以挡凶锋,联众以拒蒙患。不硬碰诸国联军之势,只用纵横制衡,拆解乱世死局。”

虚竹缓缓合掌,悲悯之心化作乱世担当,语声沉稳如山:

“我坐镇缥缈西北,整肃灵鹫、固守天险,扼住北疆南下要道,为天下守住西北门户。”

段誉端坐凝眸,帝王沉音落定满殿:

“我镇大理南疆,安民练兵、稳固社稷。

你我南北互为犄角,婉清随我居中策应、制衡四方。三人同心,纵横施策,尽力熬过这天下至暗之时,为万民护住一线山河生机。”

烛火摇曳,映亮三张沉凝坚定的面容。

一盘关乎天下兴亡的纵横大棋,于缥缈深宵,彻底落子定局。

缥缈峰两日深眠,终是涤尽众人连日浴血奔杀的沉累。

此前救人被困、宫变惊魂、连夜筹谋纵横大计,心神昼夜紧绷,几近透支。此番酣睡无梦,醒来时神凝气足,眉眼间的疲惫尽数消散。三人晨起齐聚灵鹫宫主殿,再核对一遍既定谋略,决意依序行棋——先入辽国,分化北廷,破四国合纵之根基。

此番北上,不求声势浩大,只求隐秘稳妥。

段誉褪去大理帝王章服,换一身寻常江南布衣青衫,敛去九五贵气,看似一介游学文士,温润低调,掩尽山河城府。虚竹依旧素色僧衣,不饰分毫,唯有眉目静定深沉,早已不是当年懵懂小僧,自带大宗主渊渟岳峙的气度。木婉清一身浅青劲装,束发利落,腰间悬刀,身姿挺拔清冽,行走间步履轻稳,眼含机警,专司沿途警戒、探察前路动静。

三人轻装简从,不带一兵一卒,辞别缥缈峰,取道东北,直奔辽境而去。

一路穿山越谷,辞却西南温润烟岚,越往北行,天地风貌越是截然不同。

待到翻过最后一道群山峻岭,跨过旧时宋辽界河,视野骤然开阔。

南国的苍翠秀水、曲溪柔峦彻底断绝,入目皆是长风旷野、莽原连天。

辽地山河,无江南婉转灵秀,尽是北地苍茫雄浑。千里草原平铺向天际,碧草层层叠叠,随风翻涌如绿浪,极远处与青穹相接,天地辽阔得令人心潮震荡。偶有孤树立原、乱石横坡,不见人烟稠密,唯有长风浩浩,穿野而过,卷起草浪簌簌作响,自带北疆独有的苍凉大气。

越深入辽境,风土人情越是鲜明迥异。

沿途所见村落、市集,屋舍形制全然不同于中原与大理。辽人多以土石筑屋,墙体厚实粗砺,屋顶平顶压草,为抵御北地烈风寒霜,极简拙朴,不重雕饰。道边往来之人,服饰、形貌、习性,尽数是北地风骨。

男子多束发垂辫,身披窄袖皮裘、短褐劲装,身形高大魁梧,眉眼深邃锐利,行走步履阔朗,自带马背民族的悍勇剽悍。女子不似中原闺秀拘谨柔婉,多着束腰长袄,行动飒利,或牧马于坡,或沽货于市,落落大方,果敢爽利。

沿途牧歌声断断续续,腔调苍凉悠长,随风漫过茫茫草原。

原野之上,随处可见成群牛羊散落在碧草之间,骏马神骏矫健,昂首嘶鸣,踱步从容。偶尔可见辽人牧民策马驰骋,马背身姿挺拔,挽缰、驱马、牧畜动作娴熟利落,世代生于马背、长于旷野的天性,浑然天成。

市井之中,更是一派辽地独有的烟火气象。

摊肆陈列之物,少有中原丝绸笔墨,多是兽皮、毡毯、弓箭、铜器、马具。往来商旅南北混杂,语言交错,辽语粗犷、汉语温润交织,买卖吆喝、人马喧闹,喧嚣却不乱。辽人性情直爽豪迈,待客坦荡,虽身形悍壮,却无半分矫揉客套,举手投足皆是北疆民风的质朴粗犷。

只是这份寻常烟火之下,处处藏着山雨欲来的紧绷肃气。

越靠近辽南腹地,备战氛围越是浓重,扑面而来的皆是乱世将至的压抑感。

官道之上,不再只有商旅牧民往来,一队队辽军骑兵络绎不绝。甲胄银光森冷,戈矛林立整齐,骑士腰悬弯刀、背负长弓,坐姿挺拔肃然,面色冷峻肃穆,策马列队疾驰而过,马蹄轰隆踏碎旷野宁静,尘土飞扬,声势凛然。

乡野田间,少见松弛闲适,百姓行路匆匆,眉眼紧绷,少有笑语欢颜。村落关口、要道高坡之上,皆有辽兵值守了望,目光警惕扫视四方,盘查往来行人,严谨严苛,丝毫不怠。

原野僻静处,随处可见大军演武、整训操练的身影。千百辽军列阵荒原,步伍整齐、进退有度,呼喝声震彻四野,杀伐气弥漫长空。战马昂首刨蹄,兵士砺兵整甲,弓满刃亮,举国上下,皆是厉兵秣马、整装备战之态。

显然,辽廷早已接获四方盟约讯息,全然做好了趁乱世出兵、瓜分山河的准备。举国紧绷,磨刀霍霍,只待金、蒙古、西夏一声号令,便即刻挥师南下。

段誉行于官道,目光静静扫过沿途军备景象,眉眼微沉,轻声感慨:

“辽国虽外强中干、内里腐朽,可百年马背根基仍在。全民尚武、举国备战,若是真让它彻底卷入四国联军,北疆战火必将彻底燎原。”

虚竹缓步身侧,望着漫野列阵的辽军,语声温和却凝重:

“兵气漫天,民心惶惶。辽王贪心炽盛,已然铁了心要趁乱逐利。若不能成功离间、令其中立,天下浩劫便无可缓冲。”

木婉清眸色清亮锐利,一路静观细察,缓缓开口,条理通透:

“辽军看似声势浩大、阵列威严,却看得出军心浮躁、操练仓促。多数兵士只为响应王令备战,并无必死战意。朝堂贪功、兵士疲敝,这正是我们可趁之机。”

三人一路默观局势,心中愈发笃定——欲破四国合纵,必先断辽援。而破辽唯一捷径,便是借力萧峰旧部。

只是萧峰逝去已久,岁月流转,人事更迭。

辽廷朝堂几经洗牌,昔日南院王府旧部散落各处,有的仍身居要职、手握边军实权,有的避权归隐、沉寂朝野,更有不少人因大王逝去、无人庇护,早已被朝堂排挤打压。

茫茫辽都,文武百官数以千计,想要精准寻得心存旧恩、身居实权、厌战护民的萧氏心腹旧将,绝非易事。

三人入辽之后,并未急于奔赴辽都上京,亦不贸然打探朝臣踪迹。

深知辽王生性多疑、朝堂密探遍布,乱世之际盘查极严,贸然寻访旧部,只会打草惊蛇,非但难成事,反而会连累萧氏残余心腹,惹来杀身之祸。

于是三人先在辽南一座边境小城落脚,寻一间僻静清雅、往来商旅混杂的客栈隐匿行踪。此地鱼龙混杂、消息灵通,最适合暗中打探、从容布局。

接下来数日,三人分工有序、低调行事,步步摸排线索。

木婉清擅潜行探踪、洞察细微,每日乔装改扮,混迹市井酒肆、街头市集,听路人闲谈、访商旅传闻,悄悄打探南院旧部近况、当朝武将格局、朝堂派系争斗的细碎消息。

她心思缜密、记性极佳,但凡听闻半点关于昔日萧大王旧将的踪迹、任职、境遇,尽数默默记在心底,去芜存菁、筛选甄别,剔除虚言谣传,留存真实线索。

段誉精通人心世故、朝堂规则,静坐客栈之中,梳理所有打探来的线索,逐一甄别:何人忠诚念旧、何人趋炎附势、何人被朝堂打压、何人仍手握兵权。层层筛选,排除庸碌无为、立场摇摆、贪利忘恩之辈,只锁定感念萧峰旧恩、心怀苍生、反对乱战、手握实权的可靠人选。

虚竹则以佛门清净相示人,每日游走城中古寺禅院,与本地僧人谈经论道、闲谈世事。僧人远离朝堂纷争、心无偏私,往往听闻最真实的朝野舆论、文武近况,不经意间,便补全了许多市井听不到的隐秘内情。

三日摸排,线索层层清晰、脉络彻底明朗。

三人终于锁定两位最关键、最稳妥的萧峰旧将。

其一,辽南西路都统制 萧继远。

乃是萧峰当年亲手从底层小兵一路提拔起来的心腹猛将,随萧峰南征北战,战功赫赫,忠心耿耿。萧峰逝去后,他不愿攀附当朝权贵,始终固守边军本职,不参与朝堂党争,常年镇守南疆关隘,手握数万边军实权,在军中威望极高,素来厌弃战乱、体恤兵民,是辽军中少有的正直良将。

其二,中书门下侍郎 耶律嵩。

皇族旁支,当年深得萧峰赏识提携,多次被其举荐升迁,身居文臣高位,常伴朝堂,熟知辽王心思与朝堂机密。因感念萧大王知遇大恩,屡次暗中劝谏辽王息兵安民,早已被主战派系排挤冷落,却依旧坚守本心,不随波逐流。

一文一武,一外一内。

武掌边军兵权,文知朝堂机密,皆是当年萧大王一手栽培、恩深义重之人,亦是此刻唯一能撬动辽廷局势、劝谏辽王中立的关键力量。

夜色沉沉,客栈客房烛火微亮。

三人围坐灯下,核对完所有线索,眼底皆是笃定之色。

段誉沉声道:

“便是此二人。萧将军掌外军、稳军心,耶律大人居朝堂、近君侧。二人同心进言,内外呼应,方能层层瓦解辽王的主战之心,徐徐分化辽廷立场。”

虚竹微微颔首:

“此二人心存旧恩、心怀苍生,绝非趋利忘义之徒。寻得他们,此番分化辽国的大计,便有了根基。”

木婉清眸光沉静锐利:

“线索已明,接下来,便低调联络二人,递明来意、陈明利害。”

茫茫辽境,风雨欲来。

隐匿多年的萧氏旧恩,即将再度搅动北疆朝堂风云。

一场攻心、离间、分化、稳局的北疆大棋,正式落子。

夜色覆落辽南小城,四野寂静,唯有城头巡夜甲马偶尔踏破沉昏。

连日摸排求证,段誉、虚竹、木婉清三人已然锁定萧继远、耶律嵩二人底细。二人皆是萧峰一手拔擢,忠义存骨、心念旧恩,且一握兵权、一居朝堂,是眼下撬动辽局唯一可用的关键棋子。

但辽境眼下风声极紧,举国备战、密探四布。主战派系气焰极盛,但凡私通外人、言阻战事者,动辄被扣上通敌乱国的罪名,轻则贬黜,重则抄家杀身。

故而三人行事愈发谨慎,不求躁进,只求稳妥。

入夜之后,月色清淡,云影压城。

木婉清一身深色劲装,束发蒙面,身姿轻如掠影,先行出城。她熟稔潜行轻身之法,避开官道巡兵、隘口岗哨,借着夜色荒林掩护,先行奔赴萧继远的南疆边军驻营。

萧继远手握三万南疆重兵,营盘驻扎城外山麓,壁垒森严、甲灯连片,帐外戈矛林立、岗哨层层,军规极严。

木婉清不闯正门、不惊守军,寻至营盘后侧僻静暗岗,寻机拦下一名巡夜小队校尉。

她不伤人命,只低声报出一句当年南院大王亲兵专属暗语。

那校尉闻声浑身一震,瞬间止步,眼底惊疑不定。

此暗语乃是萧峰当年为心腹亲兵特设,从不外传,大王逝去多年,早已无人提及。寻常辽军将卒根本无从知晓,唯有当年追随南院王府旧部,方能识得。

校尉瞬间收敛戒备,低声谨慎问道:“阁下何人?怎识我王府旧语?”

木婉清声冷而稳:“我自大理、缥缈峰来,奉故人之意,求见萧都统,有天大要事相告,关乎大辽国运、全军将士性命。只需代为通传,绝不负他。”

校尉深知萧将军常年感念南院大王旧恩,平素最恨战乱、体恤兵卒,心知此事非同小可,不敢拖延,即刻悄然入内帐禀报。

片刻之后,营帐深处走出一名身披玄铁战甲的大将。

此人正是萧继远。

他年近四十,身形魁梧挺拔,肩宽背阔,一身久经沙场的厚重骨架如山岳沉立。黝黑面皮覆着常年戍边草原的风霜肌理,轮廓方正硬朗,剑眉斜飞入鬓,一双虎目深邃沉厉,瞳色暗沉如寒潭,不怒自带三军威压。

额角、眉骨处有数道浅浅旧疤,皆是当年追随萧峰南征北战留下的武勋印记,非但不显狰狞,更衬得一身铁血正气。他此刻虽刚巡营归帐、未卸重甲,身姿依旧端平如尺,站姿稳扎大地,呼吸沉缓绵长,周身是久掌重兵、号令万军的静定气度。唯独眉宇深处,藏着一丝常年压抑的郁色——自萧峰逝去,朝中奸佞当道、主战喧嚣日盛,他忠心难展、有志难伸,神色终日沉敛,不见舒展。

萧继远凝眸打量夜色中的木婉清,目光锐利审慎,分毫不错,声线低沉厚重,带着军中将帅的肃冷:“你究竟是谁?南院大王已逝多年,世间早已无王府旧人。”

木婉清不绕虚言,字字笃定:

“萧将军虽不见故人,故人恩义犹在。今日并非我一人前来,大理段皇、灵鹫虚竹宫主,皆在近处等候,专为大辽危局而来。”

萧继远浑身一震,瞳孔骤然微缩,眼底深沉的平静瞬间破开一道涟漪。

大理段氏、灵鹫宫,皆是当年与南院大王结义生死的至亲之人。这两个名号,是他多年来深埋心底、不敢轻提的旧忆。他指节微紧,压住心头翻涌的惊涛,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此地军帐重地、耳目众多,不可久谈。诸位若真为大局而来,三更之后,可至西山废驿相见,无人惊扰、绝对隐秘。”

木婉清颔首应下,悄然退入夜色,折返城中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