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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武侠修真 > 段誉的奇幻生涯 > 第133章 三重杀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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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帘缝隙漏出昏黄油灯光晕,二人伏在帐外帐布死角,屏息凝神,透过缝隙向内窥望。

帐中地上铺着厚实兽皮毡毯,矮木案上堆满烤羊腿、卤牛肉、面饼,两只陶制酒坛倾倒一旁,酒水淌湿毡子。

左侧坐的是金国校尉,一身黑漆重甲只卸了头盔,满面虬髯,眼角一道狭长刀疤,一双三角眼透着贪婪狠辣,此刻一手抓着油滋滋的羊肋,一手端陶碗烈酒,仰头大口灌下,酒液顺着下颌胡须滴落,神态张狂肆意。

对面是辽国五卫队长,身着银鳞轻甲,颧骨高耸,神色阴鸷,指尖不停摩挲腰间狼牙弯刀刀柄,吃肉时细嚼慢咽,眼底藏着算计,不似金国校尉那般外放。

金国校尉啃下一大块羊肉,随手将骨头丢在地上,哈哈大笑一声,声震帐篷:“哈哈!那大理来的段誉,还有老和尚、女杀手,在断魂崖折腾许久,一路奔着缥缈峰来寻灵鹫宫虚竹。上头传下密令,只要这几人踏入山脚山道,咱们伏兵齐出,一举擒杀,便是天大功劳!”

辽国队长拿起酒碗与他对碰,瓷碗相撞脆响刺耳,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浅笑,慢条斯理开口:“金校尉不必心急。幕后主事之人早已送来密信,段誉身负六脉神剑,那老和尚一身少林禅武,女子刀法诡谲,硬拼损耗太大。故而我辽、金放下边境旧怨,临时合兵,暗中在缥缈峰进山所有要道布下上千甲兵,只等他们自投罗网。”

“旧怨算什么?”金国校尉一拍木案,肉油溅满案面,刀疤眉眼愈发凶狠,“等除掉段誉、虚竹一众,幕后主人许诺,分我们两国大片疆土,到时候再转头厮杀也不迟!如今先同心协力,把这心腹大患一网打尽。”

辽国队长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夹起一块卤牛肉送入嘴中,细声道:“我已分派三百辽兵守住后山隐蔽小路,你金国五百重甲封锁正面主峰山道,集镇内外轮番巡逻,但凡有模样相近的商旅、武者,一律扣押盘问。今日白日我便瞧见一对中年商贾夫妇,气质不俗,举止绝非普通商贩,十有八九便是段誉二人乔装改扮。”

闻言,金国校尉猛地坐直身子,三角眼中精光暴涨,一把放下手中羊腿,面露凶光:“哦?竟已混进集镇?我这就传令下去,今夜加派人手,挨家客栈搜查!若是抓到他们,当场斩杀,不必留活口!”

“不可鲁莽。”辽国队长抬手拦住他,嘴角噙着老谋深算的笑意,缓缓斟满两碗烈酒,“此刻动手打草惊蛇,若虚竹察觉山下动静,派出灵鹫宫高手接应,咱们反倒难以收场。不如装作毫无察觉,任由他们明日上山。待到他们走入半山腰峡谷,四面伏兵合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连灵鹫宫援兵都来不及赶到。”

金国校尉听罢,抚掌大笑,脸上粗犷的凶戾散去几分,满是得意:“还是辽队长想得周全!到时候千军围困,任他六脉神剑、修罗刀法再厉害,双拳难敌四手,迟早力竭受死。事成之后,咱们一同向幕后贵人领赏,升官封地,快活半生!”

说罢二人再次碰碗,仰头痛饮,大口撕扯烤羊肉,言语间尽是瓜分疆土的野心,脸上全无半分怜悯,只将段誉、木婉清、虚竹视作砧板鱼肉。

帐外暗处,段誉静静听完全部密谈,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眼底温润尽数褪去,只剩沉沉冷意。一旁木婉清肩头微颤,袖中短刃几乎要脱手而出,心头满是怒意,险些直接冲帐动手。

段誉察觉她躁动,悄悄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微微摇头示意隐忍,二人不敢久留,借着帐内饮酒喧哗的声响掩护,悄无声息后退,顺着营寨阴影原路撤离,赶回落脚的小客栈商议对策。

二人潜回偏僻客栈,关好木窗,插上门闩,方才卸下一身紧绷的寒意,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木婉清心有余悸,指尖仍微微发颤,低声道:“方才若不是我们藏得隐秘,一旦被那金辽统领察觉,当场便要陷入千军包围。好在今夜冒险探营,听破了他们埋伏的毒计,若是明日白日走主峰大道,定然正中圈套。”

段誉颔首,眼底满是后怕,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掌:“万幸今夜此行。金辽联军守死所有主山道,天亮之后必定逐店搜捕我们,万万不可等到明日。事不宜迟,我们即刻收拾行囊,趁着三更夜色走猎人采药的野径上山,绕开所有关卡。”

二人迅速换下商贾外袍,重新穿上轻便劲装,干粮水囊束在腰间,木婉清将修罗短刃藏于袖中,段誉凝神收敛六脉神剑气息,只留凌波微步轻身功法备用,趁着集镇巡逻兵士换防的空档,翻后墙离开客栈,一头扎进漆黑山林。

这条猎人小路根本称不上道路,全程盘绕陡峭山壁,路面是经年踩踏出来的泥坑碎石,两侧长满锋利带刺的荆棘,一人高的灌木丛遮挡视线,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山涧。

段誉催动凌波微步,依照伏羲卦步巧妙辗转,时时将木婉清护在内侧不靠深渊的一边。山风从谷底呼啸卷来,寒气刺骨,荆棘不断勾扯衣衫,木婉清肩头旧伤被枝桠剐蹭,一阵阵钻心疼痛,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出声拖累段誉。

前路多有湿滑青苔陡坡,没有石阶可踏,只能抓着枯树根、凸起石棱向上攀爬。有一处断崖窄径宽不足半掌,外侧悬空百丈,木婉清身形一晃险些滑落,段誉立刻侧身挡在她身外,一手牢牢扣住岩壁,一手稳稳揽住她的腰,借着凌波微步卸去下坠力道,低声安抚:“别怕,跟着我的步子走,有我在。”

山间浓雾弥漫,能见度不足三尺,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依靠星象与山涧流水辨别上山方向。蚊虫、山鼠在草丛中窜动,时不时有碎石从头顶崖壁滚落,二人全程屏息,不敢点燃火把,仅凭微弱月色摸索前行。

连续跋涉两个多时辰,二人四肢布满荆棘划出的细密血痕,腿脚酸胀发软,方才绕开三道金辽甲兵驻守的关卡,渐渐靠近缥缈峰半山腰灵鹫宫地界。远远望见灵鹫宫白玉宫阙隐在云雾间,只是往日彻夜通明的宫灯尽数熄灭,整片宫殿死寂沉沉,连寻常值守女侍卫的动静都听不见,一股诡异死寂的压抑笼罩山头,段誉心中骤然升起强烈不安。

原来早在半日之前,西夏一品堂数十名顶尖高手便悄悄绕至缥缈峰后山,携带特制迷魂毒烟,趁着午后众女侍卫演练、虚竹在寒玉洞内打坐调息毫无防备之时,点燃毒雾席卷整座灵鹫宫。

此毒烟无色无味,吸入片刻便浑身酸软、内力尽失,顷刻之间,九天九部数百名女侍卫尽数瘫软在地,四肢无力,意识昏沉,连拔刀抵抗的力气都无。

正在寒玉洞静心打坐的虚竹,禅功虽深厚,却未料到敌人突袭下毒,仓促之间运功抵御也只撑得片刻,毒气侵入经脉,浑身麻木,被数名一品堂武士一拥而上,用混铁粗铁链锁住四肢,拖拽至地底密室禁锢。

一众西夏武士占据灵鹫宫主殿,心性阴狠歹毒,却不敢肆意残害女侍肉身,知晓灵鹫宫江湖势力遍布西域,若做出辱人恶行,必将引来全天下江湖侠客追杀,于是换了阴毒苛待的手段。

他们将昏迷的九天九部女侍卫尽数集中关押在偏殿大殿,没收所有人的弯刀、暗器,派人持刀四面看守。但凡有女侍勉强苏醒、厉声呵斥反抗,武士便以冷水泼身、铁链束缚手脚,剥夺饮食,极尽刁难折磨。

年轻的灵鹫宫女弟子个个性情刚烈,纵然浑身无力,依旧怒目瞪视一众西夏恶人,唾骂其卑鄙下毒、以阴诡伎俩取胜。武士们恼羞成怒,肆意打砸殿内摆件,将灵鹫宫多年收藏的药材、兵器、书卷肆意损毁,以此泄愤。

主殿之上,一品堂为首的高手端坐虚竹原本的玉座,手中把玩着从宫中搜出的武学典籍,与手下武士商议计划:“拿下灵鹫宫,锁住虚竹,再等候段誉夫妇自投罗网。待到金辽联军将二人逼上山巅,我们里外合围,一并擒拿,交给幕后主事之人,西夏便能独占大片疆土。”

地底密室中,虚竹四肢被粗重铁链锁在石壁,体内毒气未散,浑身乏力,听着上方殿内女子弟子悲愤的斥骂声,满心焦急愧疚,恨自己一时大意,害得整个灵鹫宫落入敌手。

段誉与木婉清悄悄摸至灵鹫宫宫门外侧树丛,透过雕花玉门缝隙,望见殿内被看守的一众虚弱女侍,又听见殿上西夏武士狂妄的交谈声,瞬间明白了眼前这场灭顶危机。

木婉清袖中短刃已然出鞘,眼底燃起凛冽杀意,低声对段誉道:“一品堂、辽、金尽数勾结一处,幕后黑手势力远比我们想象的恐怖,虚竹二哥身陷密室,数百灵鹫宫姑娘被恶人禁锢,我们必须立刻想办法救人。”

段誉面色凝重,指尖缓缓凝起一缕纯粹温润的中冲剑气,轻声道:“不可贸然硬闯,殿内武士数十人,还有剧毒埋伏。我们先寻后山密道潜入,先去地底密室救出虚竹,再寻解药化解众人身上的迷烟毒,方能合力破局。”

云雾缠绕缥缈峰顶,死寂的白玉宫殿之内,危机重重,二人握紧兵刃,借着夜色掩护,向着灵鹫宫后山隐秘密道潜行而去。

段誉昔年曾在缥缈峰灵鹫宫长住多时,九天九部各处暗道、密室、隐秘通路全都烂熟于心。他知晓正门、前山尽数被西夏一品堂武士层层把守,绝无正面潜入的可能,当即拉着木婉清绕到灵鹫宫西侧一处断崖凹陷。

此处崖壁爬满常年垂落的青绿色藤蔓,寻常人只会当是寻常山壁绿植,根本看不出内里别有洞天。段誉抬手拨开缠杂藤蔓,岩壁上露出一块半人高、打磨光滑的白玉石门,门侧石壁刻着细微的逍遥派云纹印记,是当年虚竹亲手告知他的隐秘入口。

木婉清握紧袖中修罗短刃,警惕环顾四周山林,压低声音:“此处隐蔽,竟看不出半点门户痕迹。”

段誉指尖抚过石壁云纹,轻轻向内按压纹路中央凸起石钮,只听“咔嗒”一声轻响,厚重白玉石门向内缓缓平移,一股混杂着潮湿青苔、药草的阴冷气息自隧道扑面而来。

“这条密道是当年逍遥子修筑灵鹫宫时一并开凿,直通宫内地库偏廊,避开所有前殿值守,只是隧道狭窄难行,全程无灯火,我们小心前行。”

二人弯腰躬身,一前一后踏入密道,白玉石门在身后自动闭合,周遭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仅岩壁缝隙偶尔漏进几丝山巅淡薄月光,勉强辨清脚下路径。

隧道宽度堪堪容一人侧身行走,两侧是冰冷湿滑的青石岩壁,壁上常年渗出水珠,沾在衣衫上刺骨寒凉。地面铺着打磨平整的青石板,石板缝隙生满湿滑青苔,稍不留神便会打滑。段誉当即催动凌波微步,脚步循着伏羲六十四卦方位稳稳落于石板干燥处,同时伸手向后,牢牢牵住木婉清的手腕,一步步牵引她跟随自己的步伐。

隧道蜿蜒向下,先是一段平缓通路,两侧岩壁凿有不少浅浅壁龛,当年存放过灵鹫宫备用的伤药、兵器,如今龛中空空如也,只散落少许干枯草药残渣。空气里除了潮气,还隐隐残留一丝淡苦迷魂毒烟余味,木婉清嗅到气味,肩头下意识绷紧,低声道:“一品堂的毒烟,竟连密道深处都飘散进来了。”

段誉点头示意噤声,抬手比出噤声手势,二人放轻脚步,鞋底碾过青苔只发出微不可闻的细碎声响。向前行约莫百步,密道骤然收窄,两侧岩壁向内挤压,成了仅半尺宽的夹缝通道,头顶巨石低垂,二人必须全程弯腰弓背,脖颈、后背时不时擦过冰冷岩石。

木婉清肩头旧伤本就结痂未愈,岩壁棱角剐蹭到创口,一阵钻心刺痛袭来,她死死咬住唇瓣,不发出半分痛呼。段誉察觉她身形微滞,立刻侧身挡在岩壁一侧,自己后背抵住粗糙石壁,将宽敞一点的位置让给她,掌心轻轻运力,渡过去一缕温和的段氏纯阳真气,缓解她伤口痛感。

夹缝尽头有一道横向石梁横跨隧道,石梁下方仅有一尺多高的空隙,需要俯身匍匐爬行才能通过。段誉先矮身钻过,回身伸手接应木婉清,一手托住她胳膊,一手护住她头顶,避免她磕碰石梁。

爬过石梁后,密道转而缓缓向上攀升,石阶依山势开凿,台阶高低错落,并无规整尺寸。岩壁上方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处极小的通风石孔,外头便是灵鹫宫殿宇院落,偶尔能听见上方西夏武士粗暴的呵斥声、兵器碰撞的脆响,距离极近,二人每一步都屏息凝神,不敢有半点动静。

行至中段,岔路分作两条,一条通往九天九部女侍居所,一条直达地底囚禁虚竹的密室。段誉微微侧头,用气音对木婉清说道:“先去密室救出虚竹二哥,再取解毒丹药解救众位姑娘,切不可先走女侍院落,那边看守武士最多。”

二人择定通往地底密室的岔路继续前行,隧道侧壁出现多处人工开凿的了望小孔,小孔外正对偏殿长廊,透过孔洞缝隙,能清晰看见几名西夏武士持长刀来回踱步看守,殿内一众灵鹫宫女侍虚弱瘫坐,处处皆是受制的惨状。木婉清透过小孔望见此景,袖中短刃几乎要挣脱掌心,眼底戾气翻涌,被段誉及时按住手背安抚。

再向前走百余级石阶,空气里的药草香气愈发浓郁,前方隧道尽头出现一扇镂空雕花暗门,门板以沉香木打造,缝隙间透出微弱灯火,正是灵鹫宫地下药库侧门,穿过这扇门,便能踏入宫内地界,距离关押虚竹的密室不过数丈之遥。

段誉缓缓停步,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中冲剑气,以备突发状况,回身看向木婉清,轻声低语:“终于抵达宫内,门后便是药库,我们从这里出去,切莫冲动出手,先寻机会解开虚竹身上铁链。”

木婉清收敛周身躁动,轻轻点头,握紧修罗短刃做好应战准备。段誉伸手缓缓推开沉香木门,木门转轴涂抹过润滑油,开合毫无声响,二人借着门内摇曳烛火,悄无声息踏出密道,正式踏入危机四伏的灵鹫宫腹地。

二人自沉香木门踏出药库,殿外长廊灯火昏黄,两名西夏武士正背对着药库门闲谈,全然未曾察觉暗处有人。段誉示意木婉清藏身药架之后,足下悄踏凌波微步,身形如一缕清风掠出,指尖快如闪电,精准点中靠得更近那名武士颈侧哑穴。

那武士喉咙一麻,半点呼喊之声也发不出来,四肢瞬间僵滞,段誉顺势扣住他后颈,臂弯牢牢锁住其臂膀,不令他挣扎分毫,转瞬便将人拖拽回沉香木门后的密道之内。木婉清紧随入内,反手轻掩木门,隔绝殿内动静。

密道里仅有通风小孔漏进微光,段誉松了些许禁锢,却依旧扣住武士肩井大穴,令他浑身无力动弹,沉声开口,一口流利西夏语缓缓道出,字字冷冽:“你们一品堂用来迷倒灵鹫宫众人的毒烟,究竟是何物?解药又在何处,速速如实告知,稍有隐瞒,取你性命。”

这名西夏武士听得对方精通本国文字言语,心底先怯了三分,手脚慌乱不停比划手势,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段誉指尖轻点,暂时解开他一处哑穴,只留半分空隙让他说话,力道仍锁着他周身经脉。

武士喘着粗气,慌慌张张开口,满口西夏方言:“是一品堂秘制软魂迷烟,无剧毒,只封人内力、麻痹心神,吸入者半日之内浑身酸软动弹不得。我们出征之人,人人随身配着解毒药水,装在绿瓷小瓶中,只需凑近瓶口嗅上片刻,毒气便能自行散于经脉,再无大碍,绝无虚假!”

一旁木婉清闻言,立刻伸手在武士腰间皮囊细细翻找,不多时摸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绿色瓷瓶,瓶身封着木塞。她拔开塞子凑到鼻尖一闻,一股酸腐腥臭直冲颅顶,气味刺鼻难当,她当即蹙眉后退半步,一手紧握修罗短刃抵住武士脖颈,眼神凛冽满是威慑,冷声呵斥:“此药臭气熏天,闻着便觉凶险,你敢拿毒物糊弄我们?若是这瓶子有诈,我即刻一刀取你首级!”

武士脖颈贴着冰凉刃尖,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连连摆着手急声分辨:“不敢欺瞒二位!这解药本就气味难闻,正因药性冲烈,才能中和迷烟阴柔毒气,万万不是害人毒药,小人所言句句属实!”

段誉仔细端详手中绿瓷瓶,瓶身刻着一品堂专属西夏符文,他自幼通读各国文字,认得符文确是一品堂制药标记,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但此人终究是敌营武士,留着在外恐生事端,他抬手二指一并,再次封死武士哑穴,那人又只能发出呜呜哀鸣。

随后段誉寻出密道角落垂落的粗麻绳,将武士手脚层层捆缚结实,又撕了一块布条塞进他口中,把人拖至隧道深处一处空置壁龛,推至里头藏好,短时间内绝不会有人寻到。

收拾妥当,段誉回身将绿瓷解药瓶收好,看向身侧的木婉清,低声道:“此人所言不假,瓶上符文确是一品堂药瓶印记。我们先持解药去往地底密室救出虚竹二哥,待解开他体内迷烟之毒,再分药去解救九天九部的姑娘们。”

木婉清点头,将短刃收回袖中,二人脚步放得极轻,再度走出沉香药库暗门,朝着关押虚竹的地底密室悄然前行。

药库侧廊尽头往下,一道狭长石阶直通地底囚室,沿途两名西夏武士倚着石壁抱刀打盹,酒气满身,防备松懈至极。

段誉示意木婉清留守石阶转角望风,自己足踏凌波微步,身形无声滑至两名武士身后,双指疾点,同时封死二人昏睡穴与哑穴。两名武士哼都未哼一声,直直歪倒在地,段誉顺手抽走他们腰间长刀,扔入廊下杂物堆,再轻步走向最深处那间锁死的石室。

密室石门是厚重生铁铸造,门侧挂着铜锁,锁孔粗大。段誉不愿撞击出声,指尖凝起一缕少商剑细微剑气,精准对准锁芯轻轻一旋,“咔嗒”一声,铜锁应声断裂,无声滑落地面。

他缓缓推开铁门,一股混杂迷烟余毒、潮湿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石室狭小逼仄,四面皆是冰冷黑石墙壁,屋顶只留一方极小通风石缝,光线昏暗。虚竹四肢被手臂粗细的混铁粗链锁在石壁铁环之上,手腕、脚踝磨出大片紫红血痕,僧袍多处撕裂。体内软魂迷烟毒素尚未散尽,他浑身酸软无力,只能半靠石壁,低垂眉目,满面焦灼愁苦,时不时侧耳细听上方宫殿传来女子压抑的啜泣声,眉头紧紧拧成一团,眼底满是自责与煎熬。

连日厮杀奔波、毒素缠身,往日温和敦厚的脸上添了浓重疲惫,眼下一片青黑,原本清亮平和的眼眸,此刻只剩沉沉忧虑。

“二哥。”

段誉压着声音轻唤一句。

虚竹闻声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怔怔望向门口。起初他只当是西夏武士前来刁难,眼底浮起一层麻木的漠然,可看清门口立着的段誉之后,整个人瞬间僵住,双眼倏然睁大,里面盛满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下意识想要起身,铁链拖拽石壁发出刺耳摩擦声,四肢剧痛传来,才想起自己仍被牢牢锁住,嘴唇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干涩:“段……段贤弟?怎会是你?你与弟妹怎寻到此处来了?”

话音里又惊又喜,夹杂着一丝后怕,眼眶顷刻泛红。他从未想过,断魂崖一别之后,还能在这般绝境之中见到故人,先前独自困在密室、满心绝望无助,刹那间烟消云散大半。

段誉快步上前,自怀中取出那只绿瓷解药瓶,拔开塞子递到虚竹鼻下:“二哥莫慌,先闻此解药驱散体内迷烟毒素,我们方才擒住一品堂武士,问清了解毒之法。”

虚竹依言凑近瓷瓶,那股刺鼻酸腐臭气冲入鼻腔,他微微蹙眉,却也忍耐着深吸数口。不过片刻,体内阻滞经脉的麻痹感缓缓消散,四肢渐渐找回力气,胸口郁结的闷痛疏解开来。

毒素褪去,虚竹脸上血色慢慢回暖,他急切问道:“山下金辽联军布下埋伏,一品堂高手突袭灵鹫宫,我九天九部弟子尽数中毒被困,你们二人一路过来,可有受伤?”

段誉一边回话,一边双指运转六脉剑气,精准劈断锁住虚竹手脚的四条粗铁链,铁环落地重重闷响。“我与婉清乔装商贾,侥幸偷听辽金统领密谋,连夜走猎人险道绕开关卡,又寻到当年你告知我的后山密道,方才顺利潜入宫内。身上不过些许皮肉擦伤,并无大碍。”

铁链尽数脱落,虚竹活动着淤血肿胀的手腕脚踝,撑着石壁缓缓站起。这时木婉清也从石阶走了进来,垂首对着虚竹轻轻一礼:“虚竹大师。”

见到木婉清,虚竹更是喜出望外,温和的眉眼舒展开来,先前紧锁的愁云一扫而空,面上露出久违的憨厚笑容,只是碍于伤势,笑意带着几分虚弱:“婉清弟妹也一同前来,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我独自被困在此,一宫女弟子受人钳制,心中日夜煎熬,原以为再无脱困之机,不曾想二位千里赶来相救。”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段誉的肩头,动作恳切真诚,眼底又是欣喜又是动容:“贤弟身怀六脉神剑,又通晓密道,此番若不是你们,整座灵鹫宫恐怕都要落入歹人掌控。”

段誉摇头摆手,神色恳切:“你我兄弟,何来客套。眼下不是叙旧之时,这一瓶解药仅有一份,我们还要去解救殿中一众灵鹫宫姑娘,合力扫清宫内西夏武士,再一同应对山下埋伏的辽金大军。”

虚竹敛去心中欢喜,重新正色,周身散出少林内功浑厚气场,虽伤势未愈,却已然有了并肩作战的底气,颔首沉声道:“好,我们即刻动身,救下我灵鹫宫弟子,同破此番危局。”

虚竹、段誉、木婉清三人走出地底密室,心知仅凭一只绿瓷解药瓶,根本不足以解救数百名中毒无力的灵鹫宫侍女。殿中各处都有西夏一品堂武士分段看守,想要大范围解毒,必须缴获更多随身解药。三人当即商定分头行动,两两结伴,分四路潜行,各自生擒落单武士夺取药瓶。

路线预先分划妥当:段誉踏凌波微步独自走东侧偏廊;木婉清持修罗短刃巡查西侧花苑;虚竹一身浑厚少林内功,稳守主殿后侧;三人各自寻僻静角落伏击落单巡守武士,约定得手后在中央白玉回廊汇合。

长廊灯火摇曳,西夏武士大多松懈散漫,有的倚着立柱打盹,有的扎堆饮酒闲谈,全然没察觉宫内已潜入救兵。

段誉身形踏卦步飘掠无声,撞见一名独自巡查拐角的武士,指尖轻点颈间哑穴与软麻穴,那人连哼唧都来不及,便浑身瘫软被拖入廊下储物偏室。一番搜身,腰间皮囊内摸出两只绿瓷解毒瓶,尽数收好,将武士捆缚藏于柜中。

木婉清游走花苑假山阴影,两名武士正蹲在石桌旁赌钱,背身毫无防备。她袖中短刃倏然抵上后颈,二指迅速封穴,二人瞬间动弹不得,搜出三瓶解药,随手用锦带绑紧,丢入假山石洞藏匿。

虚竹步伐沉稳,气息收敛不泄,撞见两名搬运酒肉的武士,仅凭手掌轻拍两处穴位便将人制住,从他们行囊中搜出四瓶解药。虚竹心存善念,未曾伤其性命,只捆缚手脚堵住嘴巴,安置在空置厢房。

不过半柱香时分,三人在白玉回廊会合,清点之下竟缴获九只绿瓷解毒瓶,足够分发给一众中毒侍女。虚竹低声叮嘱:“分头去往关押弟子的三处大殿,解毒之时切勿喧哗,先唤醒近处之人,再悄悄传递解药,免得惊动殿中值守武士。”

三人再次分开行动。段誉去往九天一部、二部侍女集中的东大殿,殿内数十名女子浑身酸软,歪坐倚靠在玉阶、长椅之上,面色发白,眼皮沉重无力,吸入迷魂烟后连抬手的力气都无。两名武士守在殿门,背对着殿内打哈欠。段誉绕至武士身后封穴捆好,转身快步走到最靠近殿门的一名年长侍女身侧,将绿瓷瓶口凑到她鼻尖。

刺鼻酸腐药气入鼻,不过数息功夫,那侍女体内阻滞经脉的迷烟毒气缓缓消散,僵硬的手指微微蜷起,涣散的眼眸慢慢恢复清亮。她先是茫然四顾,看清段誉后眼中掠过一丝惊喜,又强压声息不敢惊呼。段誉将药瓶递到她手中,用气音低声嘱咐:“悄悄传给身旁姐妹,轮流嗅闻解毒,万万不可发出声响。”

这名侍女依言照做,轻轻推醒身侧同伴,将瓷瓶递过去。药瓶在人群中无声传递,一传十、十传百,东大殿数十名侍女接连苏醒,体内内力缓缓回笼,先前昏沉乏力之感一扫而空,人人眼底燃起愤慨,纷纷暗中摸出身藏的银簪、短匕,静候号令。

另一边,木婉清进入西大殿,此处多是年轻的灵鹫宫女弟子,中毒后垂头瘫坐,神情萎靡。她同样先制服守门武士,再寻殿中领头的女侍传递解药。少女们清醒之后,瞧见殿外作恶的西夏武士,个个怒目含霜,却谨遵吩咐隐忍不动,互相以眼神示意,暗中结成阵列。

虚竹走入正中主殿偏厅,这里关押着九天九部各部主事,内力本就深厚,嗅过解药后恢复速度更快。各部主事清醒瞬间,见到虚竹安然无恙,眼眶一热,险些出声,被虚竹抬手示意噤声。主事们通晓宫中布防,低声向虚竹禀报各处武士值守点位,主动请缨带队围歼敌兵。

短短一刻,三座大殿数百名灵鹫宫侍女尽数解除迷烟毒性,内力恢复大半,人人暗藏兵器,只待一声令下。

此时宫内西夏武士尚浑然不觉异变,依旧四处游荡呵斥,随意打砸宫中器物。虚竹登上白玉高台,抬手打出一声悠长低沉的佛号作为信号。

闻声,各处大殿苏醒的侍女齐齐起身,按照平日演练的阵型合围。侍女们熟悉宫内每一条回廊、暗门、假山死角,将分散各处的西夏武士分段围困。段誉凌波微步游走殿宇之间,遇负隅顽抗者便以六脉神剑指力点穴制服;木婉清短刃出鞘,动作利落,专门锁住企图逃窜的敌兵;虚竹立于主殿中央,浑厚禅气镇住全场,但凡有武士拔刀反抗,便以少林擒拿手法轻松制伏。

西夏武士原本以为对手尽数无力反抗,陡然见数百名侍女精神抖擞持械围来,瞬间军心大乱。他们四散奔逃,可宫内地形全被灵鹫宫众人把控,暗路、侧门皆被封堵,根本无处躲藏。零星几名试图拔刀厮杀的高手,被段誉、虚竹二人联手拦下,不出数招便穴位受制,束手就擒。

不过一炷香功夫,宫内数十名西夏一品堂武士尽数被捆缚关押,兵器全部收缴,殿内散落的酒坛、残羹、损毁的摆件一一被侍女收拾整齐。

虚竹缓步走上主殿玉座,环顾殿内安然站立的九天九部弟子,脸上卸下连日的焦灼愁苦,露出温和宽慰的神色。段誉与木婉清立在身侧,相视一笑。

历经毒烟围困、密室囚禁,危机彻底平息,缥缈峰灵鹫宫,终于重回虚竹掌控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