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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武侠修真 > 段誉的奇幻生涯 > 第132章 三重杀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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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阵未破,崖顶十余支淬毒长箭凌空射来,远近兼备,封死段誉所有闪避方位。段誉指尖微抬,中指轻弹,中冲剑激射而出。这一脉剑气纤细灵动,速度冠绝六脉,数十道细如发丝的透明剑气四散纷飞,精准在空中击碎每一支长箭,余劲不减,尽数钉入射箭杀手肩头,崖顶数人惨叫滚落。

暗处三名顶尖杀手见远程偷袭失效,弃了兵刃,施展阴毒爪功贴身突袭,专攻段誉周身大穴,想要近身打断六脉神剑行气。段誉手腕翻转,小指轻扬,少泽剑柔劲舒展,如水网层层铺开,缠绕三人四肢,牢牢锁死他们的身形;同时无名指弹出关冲剑,厚重沉坠的剑气自上而下镇压,三人浑身骨骼噼啪作响,瘫软在地,再无力动弹。

一波伏兵刚被击溃,顶层剩余五名阵眼高手同时腾空,五柄剧毒长刀合一,凝聚寒煞刀气当头劈落,刀气汇聚成丈长黑芒,威势骇人。段誉眉心微蹙,体内纯阳真气尽数调动,拇指、小指双脉齐开,少冲、少商两道最强剑气同时爆发!

少冲剑迅捷刁钻,直破刀气核心;少商剑纯阳霸道,正面硬撼五人合力刀芒。赤金与乌黑气劲剧烈碰撞,爆炸气浪掀飞周遭十数名死士。段誉立于气浪中心,虽击溃强敌,却被两股劲力对冲的反震之力震得内腑翻腾,喉间一甜,一丝鲜血顺着唇角滑落,左侧大腿被爆炸飞溅的毒石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行动之间微微滞涩。

玄澄拄着锡杖缓步靠拢,腰肋伤口血流不止,四名武僧两员负伤,禅气损耗大半,降魔杵险些握不住;木婉清肩头两道重创,左臂垂落,仅靠右手勉强握刀;段誉腿间伤口渗血,纯阳真气耗损七成,六脉神剑再难连续爆发大范围剑气。

三百死士倒下近百,剩余两百余人丝毫没有退意,踏着同伴尸身再次合围,顶层幸存的八名一流高手缓缓上前,周身煞气汇聚一处,形成更恐怖的合击之势。

玄澄抬手抹去嘴角血痕,佛珠攥得咯吱作响,佛音沉厚:“贼子人多势众,持久缠斗于我等不利,待会老衲以罗汉翻天杖正面牵制阵眼高手,段施主寻机以六脉剑气破开崖壁机关,木姑娘护住两侧武僧,寻隙向崖下小路突围!”

段誉点头,抬手擦去唇角血迹,指尖再度凝起微弱却锋利的中冲剑气,目光望向密密麻麻涌来的黑衣人影。

木婉清咬紧牙关,将短刃换到尚能发力的右手,修罗刀寒芒再起。

三人皆是当世顶尖高手,少林禅武、段氏六脉、修罗诡刀各有千秋,可奈何对方人海无尽,缠斗至今人人带伤,体力真气大幅损耗,断魂崖绝境之中,真正生死一线的鏖战,方才进入最凶险的阶段。

残阳被崖间黑雾遮得昏沉,山道上横七竖八躺满死士尸身,四名少林武僧浑身血污倒在禅杖之旁,戒刀断折,金刚护体禅光彻底消散,早已没了气息。

三百死士折损过半,余下百余黑衣人层层合围,步步紧逼,八名顶尖阵眼高手分立四周,淬毒兵刃泛着冷光,将段誉、玄澄、木婉清三人死死逼至断崖最边缘。身后便是千丈深渊,谷底白雾翻涌,深不见底,身前刀枪如林,再无半分退路,当真已是绝地死局。

段誉左腿伤口血流不止,纯阳真气耗去九成,指尖仅能勉强凝起一缕微弱的中冲剑气,青布长衫尽数被血浸透。他横身挡在木婉清身前,脊背绷得笔直,眼底满是痛惜与焦灼,望着四面八方围上来的杀手,声音沙哑发颤:“玄澄大师,婉清,是我拖累你们,今日怕是难以脱身了。”

玄澄腰肋伤口不断淌血,锡杖杵在地面勉强支撑身形,雪白长眉紧锁,金刚禅气只剩薄薄一层,难再施展大范围绝技。他环视周遭重重伏兵,又瞥一眼身后云雾缭绕的万丈深谷,一声低沉佛号,悲悯又沉重:“阿弥陀佛,贼势浩大,此地已是绝路,老衲拼尽残禅,也只能拖住片刻,难护二位周全。”

木婉清站在二人身侧,两道肩头伤口撕裂,整条左臂无力垂落,唯有右手紧攥短刃。她抬眼静静望向段誉,方才厮杀时满是凌厉杀意的眼眸,此刻尽数化为温柔缱绻,眼角悄悄沁出泪光,全然不顾身侧步步逼近的刀锋。

她轻轻拉住段誉沾满血污的衣袖,声音轻缓,不带半分惧死的惶恐,只剩释然:“段郎,自大理王府与你相遇,一路同闯竹海、寒潭、断魂险峡,千里相伴,刀光血影皆一同熬过。今生能与你结为夫妻,倾心相守,我木婉清此生再无半分遗憾。”

段誉心口骤然一揪,眼眶瞬间泛红,伸手便想握紧她的手:“婉清,莫说傻话,我定想办法护你离开,绝不让你丧命于此!”

“没用的。”木婉清轻轻摇头,目光扫过源源不断逼近的死士,又看向负伤难支的玄澄,眼底生出决绝,“贼人数不胜数,大师已然重伤,你真气将近枯竭,再缠斗下去,我们三人只会一同惨死在此。我若离去,尚能引开一部分追兵,给你们二人留一线喘息逃生的机会,我绝不能拖累你们。”

话音未落,不等段誉反应,木婉清骤然转身,不待任何人阻拦,身形纵身一跃,径直向着白雾茫茫的万丈悬崖跳了下去!

“婉清——!”

段誉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撕心裂肺一声嘶吼,不顾一切便要跟着纵身跃下崖底,手臂已然探出,只差寸许便能抓住她的衣角。

就在他整个人前倾、即将踏出崖边的刹那,玄澄老僧猛地探出完好的右臂,铁箍一般死死攥住段誉的后领,浑厚残存禅劲向后猛拉,硬生生将失控的段誉拽回山道。

段誉奋力挣扎,双目赤红,泪水混着脸上血痕纵横流淌,胸腔中翻涌无尽悲愤、恐慌与绝望,肩膀剧烈颤抖,声音哽咽破碎:“大师!你放开我!婉清她坠下去了,我要去找她!是我没有护住她!”

玄澄一手死死扣住他肩头,一手紧握锡杖抵挡袭来的数柄毒刀,心口亦因强行发力一阵闷痛,沉声劝道:“施主冷静!千丈深渊,你此刻跳下去,只会白白送命,辜负木姑娘舍身换你的心意!”

周遭死士见有人坠崖,皆是狞笑上前,刀光再度压近,绝境之中,段誉满心悲恸,几乎失去所有思绪,死死盯着崖下翻滚的白雾,不愿放过分毫动静。

正当他心如死灰、几近崩溃之时,崖下云雾之间,忽然传来一道清晰、带着几分惊魂未定,却依旧清亮的女声,穿透层层白雾飘上山崖:

“段郎!玄澄大师!我无事!”

段誉浑身一震,骤然止住挣扎,泛红的双眼死死望向谷底云雾深处,连呼吸都骤然停滞:“婉清?是你的声音?你在哪里?”

玄澄也微微一怔,紧绷的神情松了些许,二人同时俯身,扒住崖边嶙峋岩石,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向下眺望。

只见断崖半空、约莫数十丈之下,天然横生一块丈许宽的巨型青石,向外凸起,恰好卡在岩壁缝隙之间,白雾缭绕遮掩,从崖顶根本难以察觉。木婉清此刻正蜷缩在这块孤岩之上,一手紧紧扣住岩缝凸起,一手攥着短刃抵住岩壁稳住身形,发丝凌乱沾着露水,脸色发白,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方才下坠时受了不小惊吓。

方才她纵身跃下,下坠数丈,恰好被这块悬空巨石接住,侥幸捡回一命,没有坠入无底深潭。

木婉清抬首望向崖顶两道身影,眼底还残留着方才坠崖的惊惧,却强扯出一抹安稳笑意,扬声大喊:“这块岩石能够藏身!岩壁侧面还有一道狭窄石缝,可暂时躲避追兵!你们想办法寻路下来,切莫再与死士硬拼!”

段誉望着半崖之上安然无恙的木婉清,方才压在心口的濒死悲恸骤然消散大半,狂喜席卷全身,泪水依旧不停滑落,只是此刻再不是绝望血泪,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扶着崖壁,声音激动颤抖:“婉清!你千万抓稳岩石,切勿乱动!我与大师即刻寻山路下去与你会合!”

一旁的黑衣阵眼高手听见崖下对话,勃然大怒,挥手喝令一众死士:“那女子没死!分一半人手顺着崖壁攀岩下去,赶在二人会合之前斩杀她!”

玄澄立刻横锡杖挡在段誉身前,禅目冷扫逼近的杀手,沉声道:“施主,先稳住心神。木姑娘觅得藏身之地,便是今日唯一生机。老衲在此拦住追兵,你寻岩壁缓坡小路,先行下崖与姑娘会合!”

段誉抹掉脸上泪水,收束心中翻涌的悲喜,握紧手中残存一缕六脉真气,目光牢牢锁住半崖青石上的木婉清,眼底重燃求生与护人的坚定。

崖顶杀声依旧震耳,万丈深渊雾霭沉浮,本是三人注定赴死的绝境,却因木婉清纵身一跃,意外寻得云雾间的一线生机。

听闻木婉清安然栖身半空孤岩,段誉压下胸中翻涌的悲喜,不顾左腿伤口撕裂般的剧痛,足下踏起大理段氏绝世轻功凌波微步。

周身崖间狂风呼啸,他踏着崖壁零星凸起的石棱,脚步依照伏羲六十四卦方位辗转腾挪,身形飘忽不定,如同月下流云,全然不受陡峭山壁束缚。左腿伤口被大幅度动作拉扯,鲜血顺着裤管不断滴落,他却目不斜视,五指死死扣住岩壁裂痕,斜掠而下,转瞬便拉近数十丈距离。

玄澄紧随其后,腰肋重创牵动内息,浑厚禅劲勉强护住受损脏腑,脚下踏出少林独门轻身功夫梯云纵。九环锡杖横咬在齿间,腾出双手抠紧坚硬黑石岩壁,雪白长眉被谷底冷雾浸得湿透,每向下攀落一丈,腰侧伤口便洇出大片新鲜暗红血迹,老僧身法依旧稳沉如山,不见半分踉跄慌乱。

不过短短片刻,二人双双落至那块丈许宽的悬空青石。木婉清当即撑着负伤左臂踉跄上前,段誉连忙伸手稳稳将她扶住,掌心触到她冰凉颤抖的手背,一路厮杀积攒的惊惧、方才坠崖的绝望尽数散去,只剩劫后余生的狂喜。三人两两相望,眼底皆凝着泪光,悲极生喜,一时无言。

木婉清侧过身,伸手指向青石侧边嵌在山壁间的纵向石缝,声音仍带着惊魂未定的轻颤:“方才坠落之际我侥幸扒住这块岩石,细看才发现这条石缝,是山中野山羊常年攀崖觅食踩出的通路,一路直通谷底。只是缝隙极窄,难行得很。”

三人凑近仔细打量,只见这条石缝紧贴千丈峭壁,最宽处堪堪一掌,窄处仅容单手握紧,脚下落脚石台不足半尺,两侧岩壁光滑陡峭,寻常武人踏上去连站稳都做不到,更别说垂直向下攀岩。

玄澄指尖捻动佛珠,目光沉定:“此缝险绝,天生阻隔追兵。好在我三人各有上乘轻身功法,可借岩壁凸起借力下行。”

段誉立刻将木婉清护在岩壁内侧,自己挡在外层风口,柔声安抚:“你紧贴山壁走,我在外替你遮挡落石狂风,不必惧怕。”

三人依次钻入窄缝,各展轻身绝技稳步向下挪动。

段誉催动凌波微步,哪怕方寸石缝无处舒展身形,依旧依靠卦步巧妙调整重心,单足踩住巴掌大小的凸石,单掌抠紧石缝棱角,身形牢牢贴紧山壁,始终护住身侧的木婉清;

玄澄运转梯云纵禅功,浑厚内息稳住下盘,锡杖时不时戳向岩壁支点辅助借力,老僧步履缓慢却从无打滑;

木婉清强忍左臂旧伤剧痛,凭着游走江湖练就的轻巧身法紧随二人身后,一手短刃嵌入石缝充当抓手,艰难随行。

崖顶百余黑衣死士追到崖边,俯身望见三人钻入窄缝向下逃窜,当即分出十余名自认轻功尚可的好手,抓着崖壁石块攀岩追赶。

可这条山羊石缝实在狭窄刁钻,寻常轻功根本无从施展。几名杀手刚攀下丈许,脚下支点一滑,手中抓握的岩块骤然崩碎,连声凄厉惨叫响彻山谷,整个人直直坠入白雾翻涌的万丈深渊,尸骨无存。

余下一众死士亲眼目睹同伴坠崖惨死,心底惊惧蔓延,再无一人敢冒险攀缝追击。为首阵眼高手目露凶光,厉声嘶吼下令:“攀岩追杀不成,搬崖上巨石碎石往下砸!将他们三人活活埋在石缝里!”

顷刻间,崖顶无数拳头大、磨盘重的石块被死士奋力推落。大小乱石如同暴雨倾泻而下,撞击两侧岩壁,碎石碎屑漫天飞溅,轰隆隆的落石声响震彻整片断魂崖。

段誉立刻运转凌波微步变换身形,将木婉清死死护在自己与山壁夹缝之间,玄澄旋身横举锡杖,浑厚金刚禅气罩在三人头顶,叮叮当当的碎石不断砸在禅劲屏障之上。

狭窄石缝进退两难,头顶乱石如雨不停滚落,三人身负伤势,内力持续消耗,虽暂时避开近身围杀,却又陷入漫天落石的新危机之中。

漫天乱石轰鸣着自崖顶滚落,磨盘大的巨石裹挟劲风擦着岩壁呼啸而下,可这断魂崖山壁天生向内凹进数尺,三人藏身的山羊窄缝恰好陷在凹壁之内,等于多了一层天然屏障。大块山石撞上外侧突出的岩脊,当即崩裂四散,顺着崖壁外侧直直坠入千丈白雾深谷,连石缝边缘都挨不着分毫。

唯有拳头、碎砂般的细小碎石漏过岩脊缝隙,零零星星扫进窄道,偶尔打在三人肩头、脸颊、后背。碎石撞击皮肉只传来一阵阵刺痛,却破不开玄澄周身流转的薄层金刚禅气,也伤不到段誉以纯阳六脉真气护住的躯体,木婉清虽伤势缠身,靠二人挡在外层,细碎石粒最多擦破表层皮肉,造不成重伤。

段誉侧身贴着冰凉山壁,一手牢牢揽住木婉清护住她负伤的左臂,另一只手不断催动凌波微步微调身形,避开零星飞射的碎石碎屑。他抬眼望向上方人声鼎沸的崖顶,轰鸣声里压低声音,凑向身旁二人低语:“崖上贼人不见我们身死,定然不肯就此撤走。巨石伤不到我们,长久耗下去,我们内力、伤势都撑不住,得想个法子引他们离开。”

玄澄将锡杖横举头顶,禅劲稳稳托住不断落下的细碎石子,雪白长眉微微一动,低声回道:“施主所言有理。贼人一心要取我三人性命,唯有让他们认定我们已被乱石砸落深渊,方才会放弃驻守。”

木婉清靠在内侧岩壁,指尖擦掉脸颊一块碎石擦出的血痕,眼底闪过一丝聪慧,轻声献策:“我们三人一同装作重伤濒死,轮番发出凄厉哀叫,时不时再往崖下抛落几块碎石,让崖上之人误以为是我们的尸身坠谷。等他们以为大功告成,自然会尽数撤离,到时候我们便能安心顺着石缝攀至谷底。”

这番计策正中二人下怀,当即商定妥当。

转瞬又一批碎石轰然滚落,段誉率先掐住嗓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声音掺着内力扬向崖顶,听来如同身受重创、骨断筋折;玄澄紧随其后,刻意放缓气息,吐出几声虚弱痛苦的闷哼,浑厚禅音压得微弱无力,好似老僧禅气耗尽、命不久矣;木婉清更是将女子哀戚的哭喊声衬在其中,声声凄楚,夹杂断续痛吟,听来凄惨至极。

三人每隔片刻便交替发出哀嚎,还时不时抬手扒拉身边碎石,一把一把朝外抛向崖下深渊。石块坠落谷底发出隐约闷响,在崖顶贼人听来,恰似人体坠崖的动静。

崖顶为首的黑衣头领伏在崖边,侧耳听着石缝里接连不断的垂死惨叫,又望见时不时有石块坠落白雾深处,只当是三人遭乱石重创,支撑不住滚落悬崖。手下一众死士连日厮杀、又费力搬石许久,早已身心疲惫,听闻目标已然殒命,纷纷放下手中石块,面露松懈。

头领仍有几分疑心,命手下持续投掷碎石、静候半刻,石缝中的哀嚎声断断续续,渐渐变得微弱,好似气息彻底耗尽,再无有力痛呼。实则三人早已收敛大半声响,只偶尔挤出一两声微弱气音佯装弥留,内力尽数留存,支撑身躯紧抓岩缝棱角,静静蛰伏。

半时辰煎熬转瞬而过,崖上的投掷声慢慢稀疏,黑衣头领反复观望,崖底白雾茫茫,不见半点人影动静,石缝里的哀鸣几乎断绝,再无半点生机气息。他认定三人早已葬身崖底,不愿在此空耗人手,一声令下,百余死士收拾兵刃,沿着山道缓缓撤离断魂崖。

待崖顶脚步声、人声彻底远去,山风之中再无半分敌人动静,三人方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许久的身子险些脱力滑落。

段誉松开揽着木婉清的手臂,抬手擦去脸上尘灰与细小血痕,眼底漾开劫后余生的轻松笑意:“计策成了,追兵尽数退走,如今再无阻拦,我们安心顺着这条山羊石缝,攀往谷底便可。”

玄澄收起护身禅气,缓缓放下举得发酸的锡杖,腰肋伤口经长久僵持拉扯,又渗出一片血渍,却依旧神色安然,轻声佛号:“阿弥陀佛,险中得生,皆是造化。速速动身下崖,寻一处安稳地界调息养伤,再继续西行前往缥缈峰。”

木婉清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指,握紧手中短刃,望着下方绵延至谷底的窄缝,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三人相互搀扶,借着岩壁凸起,稳步向着白雾笼罩的谷底缓缓攀去。

借着凹壁石缝借力,三人缓步向下攀行,不过数刻功夫,双脚终于踏上断魂崖谷底的平地。放眼望去,整片地面铺着厚厚一层从崖顶滚落的碎石碎岩,大小石块堆叠错落,不少草木被巨石拦腰砸断,枝叶狼藉,处处皆是方才落石攻势留下的痕迹。

方才崖上贼人疯狂投石虽未能伤我们分毫,却平白祸及谷底无辜走兽。段誉目光扫过乱石堆,眉头微蹙,只见碎石之下横躺着数只野兔,皮毛被石块砸得血肉模糊,早已气绝;不远处草丛间,还有一头年幼灰獐,头颅被磨盘大的石块重创,四肢蜷缩在地,没了半点生机。

玄澄见此情景,单手合十低声诵念佛号,悲悯不已:“阿弥陀佛,无端祸及生灵,造下这般杀业,幕后奸人心肠当真狠戾。”

段誉扶着身侧的木婉清,二人身上伤口经过一路攀岩僵持,早已隐隐作痛,真气损耗大半,浑身酸软无力。木婉清左臂旧伤反复渗血,整条手臂几乎抬不起来;段誉左腿创口被山石摩擦,血迹浸透裤腿;玄澄腰肋的重创更是每动一下都钻心刺骨,三人皆急需食物与休憩调养气力。

段誉环顾四周,寻到一处三面被矮灌木丛环绕的僻静山坳,此地远离崖上山道,又有林木遮挡,不易被折返的追兵察觉,恰好落脚。

“此处隐蔽安全,我们暂且在此落脚一晚。这些野兔、灰獐是落石无辜砸死,非我们主动猎杀,取来烤熟充饥,也好弥补连日厮杀损耗的体力。”

说罢三人分工忙活。玄澄寻来干枯枯枝、松针堆在坳中避风处,以锡杖尖端敲击燧石,引燃柴火,一簇暖融融的篝火很快升腾起来,驱散谷底山雾带来的寒凉;段誉寻干净溪水简单清洗野兔与灰獐身上的泥沙血污,折来坚韧树枝穿起兽肉,架在篝火上方缓缓烘烤;木婉清靠在灌木丛边静坐调息,借着少林清毒丹药力压制体内寒毒,偶尔抬手翻动烤肉,动作轻柔,不愿牵动肩头伤口。

篝火噼啪作响,油脂顺着兽肉滴落火堆,散发出浓郁诱人的香气。谷底风声静谧,再无崖顶兵刃交击、乱石轰鸣的凶险,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

烤肉渐渐外皮焦酥,内里肉香四溢。三人围坐在篝火旁,分食烤熟的野味,大口吞咽补充亏虚气血。木婉清吃了少许,便靠在段誉肩头闭目歇息;玄澄静坐一旁,一边小口进食,一边运转禅功舒缓腰肋伤势;段誉一边看护二人,一边留意周遭山林动静,防止有残余死士折返探查。

一餐过后,体内空乏之感消散大半。三人捡来厚实干草铺在地面,以干燥枝叶遮挡冷风,打算在此安稳歇息一夜,调息养伤。

段誉抬眼望向夜空月色,轻声开口:“今夜安心休养,待到明日天光大亮,我们再寻离开断魂谷的山道,继续向西前往缥缈峰寻找虚竹二哥。有玄澄大师同行,只要养好伤势,前路纵然再有风波,我们也能一同应对。”

玄澄缓缓点头,捻动手中菩提佛珠,目光平和望向跳动篝火;木婉清侧头靠着段誉肩头,连日惊魂尽数褪去,安稳闭上双眼,静待来日天明再踏西行之路。

一夜山风清寂,三人各自打坐调息,再无多余言语。段誉运转凌波微步配套的段氏内功,缓缓滋养左腿创伤;木婉清借清毒丹药力化解体内余毒,肩头伤口痛感消减大半;玄澄静坐篝火旁,以少林禅气梳理腰肋旧伤,一夜休养,三人耗损的内力皆恢复七成有余。

翌日东方破晓,天光穿透谷间薄雾,将谷底溪流映得透亮。三人收拾妥当,循着蜿蜒溪水旁的羊肠小道缓步前行,沿路草木清新,再无断魂崖那日漫天杀气。行过半日,两侧陡峭山壁渐渐开阔,眼前林木舒展,已然彻底走出断魂峡谷。

谷外路口平坦开阔,正是分道之处。段誉停下脚步,拉着木婉清一同朝玄澄深深躬身行礼,神色诚恳郑重。

“玄澄大师,此番断魂崖绝境,若非大师出手相助,我与婉清早已葬身杀手刀下,四位少林弟子更是舍命相护,大恩永世难忘。待我寻到虚竹二哥,理清幕后搅动天下的黑手之后,必定亲赴嵩山少林寺,拜见方丈大师,将三重杀局、玄铁虎符、四国暗流一一禀明,当面答谢少林此番舍身相救的恩德。”

玄澄连忙侧身避让,单手合十,一声清越佛号响彻林间,雪白长眉随风轻扬:“阿弥陀佛,施主不必如此挂怀。佛门弟子行走世间,救危扶难本就是分内宗旨,何谈报恩二字。那些殉难徒孙,亦是心存护世之心,心甘情愿,施主无需愧疚。”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西方缥缈峰的方向,语气多了几分叮嘱:“前路仍有江湖暗流、列国密探潜藏,你二人一路千万小心。灵鹫宫虚竹施主心怀仁善,若能联合丐帮、灵鹫宫互通消息,定能早日揪出幕后奸邪,平息战火祸乱。老衲还要前往中原联络丐帮分舵,探查死士源头,就此别过。”

木婉清拱手躬身,柔声开口:“多谢大师赠丹相救,一路保重禅体。”

玄澄微微颔首,握紧九环锡杖,转身踏上通往中原的官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晨雾之中。

目送高僧走远,段誉转头看向身侧的木婉清,伸手轻轻牵住她完好的右手,眼底褪去连日厮杀的沉郁,添了几分奔赴故人的期许。

“婉清,前路再无少林大师相伴,往后我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咱们尽快赶往缥缈峰,与虚竹二哥会合。”

木婉清浅浅一笑,点头应下。二人并肩踏上向西的山路,朝着西夏缥缈峰的方向,再度启程。

自与玄澄大师分道作别,段誉、木婉清二人向西赶路,转瞬便是七八日光景。一路山野安宁,不见黑衣死士伏击,再无乱石危崖、凶鳄阵仗,二人索性寻了沿途市镇,置办粗布商贾衣衫改换形貌。

段誉褪去先前沾染血污的青布儒衫,换上一身深灰绸缎商袍,束起长发,脸上刻意抹了些尘土,收敛一身温润书卷气,看上去便是常年奔走南北、做药材绸缎生意的中年客商;木婉清也换下习武劲装,身着素色布裙,发间只插一支木簪,肩头伤口早已结痂,收敛了修罗刀一身凛冽煞气,扮作随行经商的妇人。二人刻意放缓言行举止,谈吐间模仿往来商贩的口吻,远远望去,不过一对寻常奔波生计的商贾夫妻,半点看不出大理皇室、江湖高手的痕迹。

一路晓行晚宿,避开各处关卡盘查,不出几日,遥遥望见群山之间云雾缠绕的缥缈峰,山峰巍峨高耸,峰顶隐在白茫茫云海之中,正是虚竹坐镇的灵鹫宫所在。

山脚下依着山道建起一座热闹集镇,往来西域商贩、西夏行旅络绎不绝,酒肆、客栈、杂货铺沿街排开,人声喧嚣。二人商议一番,寻了一间僻静小客栈落脚,打算休整一夜,采买些许干粮,第二日一早便寻山道攀登缥缈峰,拜见虚竹。

二人刚牵着租来的马匹走到集镇正街,正要寻店家寄存坐骑,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街口要道气氛异样。

寻常集镇皆是百姓自由往来,可此处东西两道街口,分立两队持戈甲兵。左边一队人身着辽国银鳞皮甲,腰间悬挂狼牙弯刀;右侧一队披金国黑漆重甲,手握狼牙长枪,两方士卒混杂一处,共同沿街来回巡逻,眼神锐利,不时扫视往来路人,但凡看着形迹可疑的行旅,便会上前拦下来细细盘问。

段誉心头一紧,不动声色侧身将木婉清半护在身后,垂低眉眼,装作清点随身货囊的模样,压低嗓音凑近木婉清耳畔细语:“奇怪,辽、金两国素来纷争不断,边境常年交战,水火不容,怎会在此地一同布防巡逻?”

木婉清目光淡淡扫过往来巡逻的兵卒,指尖悄悄贴紧藏在袖中的短刃,面上依旧维持普通妇人温顺怯懦的神态,用气声回话:“定然是幕后那股势力从中撮合,辽金两方达成临时协定,在此封锁缥缈峰山脚,怕是早就盯上灵鹫宫了。若是我们此刻贸然打听上山路径,极易被兵士扣下盘问,身份一旦暴露,便是天大麻烦。”

二人牵着马匹缓步走到街边一处粮油铺子旁,假装挑选干粮,暗中观察巡逻兵的动向。辽金将士分工分明,一队守住进山唯一主路,一队在集镇内逐街巡查,盘查十分严苛,不少独行商贩都被拦在路边核对路引。

段誉心中暗忖:幕后黑手布局之广,竟连辽金两国驻军都能调动,看来虚竹二哥的灵鹫宫早已被对方视作心腹大患。今日不可冲动上山,先安稳在客栈暂住,打探清楚辽金兵驻守此地的缘由、进山有没有隐蔽小路,明日再另寻对策登峰。

他抬手拍了拍木婉清的手背,示意她不必紧张,随后牵起马匹,从容走向不远处的客栈,装作毫不在意街边巡逻的两国甲兵,只一心安顿住宿,暗中警惕周遭所有动静。

夜色沉沉笼罩缥缈峰下集镇,二更天过后,街上往来行人尽数散去,唯有辽金巡逻甲兵举着火把沿街往复,火光晃得路面明暗交错。

段誉、木婉清趁着一片黑影掩护,悄无声息绕到集镇后侧的联军营寨外围。段誉收敛周身纯阳真气,脚下轻踩凌波微步,身形如同晚风掠草,半点脚步声也无;木婉清紧随身侧,一身素布商妇衣裙丝毫无碍身法,袖中短刃已然握紧,一双眼眸在暗夜里清亮如寒星。

营寨外围立着粗木栅栏,守营士卒困乏懈怠,背靠着木柱打盹。二人借着帐篷阴影遮掩,轻轻翻过栅栏,专挑最中央那顶灯火通明的主帐潜行——帐内飘出浓郁酒肉香气,还有男子推杯换盏的说笑声,想来便是两军统领议事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