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知行刚刚抱起薛宴辞想要去沙发,床头柜上的手机就接连跳出两条新消息,屏幕闪个不停。
「太太、先生。赵太太来了,说他家从国内新找到一名厨师,川菜做的特别好,送了一桌菜过来。」
薛宴辞从路知行手里一把抢过手机,恶狠狠地发出一条语音,“轰出去,不想吃。”
路知行瞧着薛宴辞这副模样很是有趣,既活泼又灵动,哪里已经是做姥姥的人了,分明就还只是个小姑娘呢。
现在家里微信群的群成员已经有十个人了,薛宴辞新起的群名叫「胸口碎大(10)」。
叶嘉硕的未婚妻madeleine,只有两岁半的叶颂声都在群里,但薛宴辞从来就不顾忌任何一个小辈。她还像刚认识路知行时一样,就非得建个两个人的群,在群里聊天,在群里说话,在群里胡闹,在群里找路知行,一遍又一遍。
就像前天,路知行代替叶嘉盛参会,薛宴辞疯狂在群里要他发照片、发视频,要和他打视频电话。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想一出是一出,毫不讲理,毫无任何逻辑。每到这种时候,路知行就各种宠着她、依着她,照片、视频发了一箩筐。
两岁半的叶颂声拿着手机胡乱说一通,咿咿呀呀地,一会儿英语,一会儿德语,偶尔才掺杂几个中文词汇,还净是些稀奇古怪的发音。
小孙女生来就白净,还特别胖,和叶嘉念出生时完全不一样。但养着,养着,路知行就觉得这孩子不对劲儿,完全不像自己女儿叶嘉念小时候那般乖巧、听话、可爱,简直就是个烦人精。
一睁眼就开始哭,就开始说话,就开始找东西吃,就开始要人陪着玩,其实这也没什么,但问题是这孩子特别挑剔。挑衣服、挑鞋子、挑吃的、挑玩具、挑人陪玩......
但这些,路知行都可以忍耐,也都可以顺着孩子瞎折腾。
可自从叶颂声一岁半,叶嘉念说要恢复工作后,孙女就只能跟着家庭教师一起睡觉,就此开始无休无止的哭闹,路知行只好把孩子抱回自己房间,放在自己和薛宴辞中间哄着,就这样到了两岁半。
整整一年,路知行早就被烦透了。
薛宴辞除了在群里哄小孙女叶颂声玩,就只剩下在群里花式夸赞路知行了,一会儿说他衣服好看,一会儿说他手指好看,一会儿又问路知行想不想她。
折腾到下午一点半,周丽开始在群里告薛宴辞的状,说太太今天没吃午饭,早饭也只吃了半片面包。还没十分钟,madeleine就在群里发了薛宴辞可怜兮兮坐在餐桌前吃奶油通心粉的照片。
madeleine这姑娘和叶嘉硕一个品性,是真的能制住薛宴辞,无论是吵架还是讲道理,头头是道,精力还特别足,总是能用各种方法把薛宴辞折磨到没脾气了,然后开始乖乖听话。
十分地可怕。
“丽姐,将东西收下,将赵太太好好地送出去。”路知行温温和和、平平淡淡一句话,就将事情解决掉了。
赵易楠搬家的目的,路知行心里是明白的,也是清楚的。
薛家和叶家因为有薛宴辞,很紧密。叶家和章家因为有叶嘉念,也很紧密,尽管现在离婚了,但总归有叶颂声在,问题并不大。但赵易楠,赵家,很难。
赵易楠和凌玫的两个女儿,一个儿子都有些普通,他们夫妻两个若是再不努力一些,等到五十年后,赵家就会被彻底挤出三家的圈子,紧接着就会是日渐衰败,销声匿迹。
决定一个家族是否能够长久不衰,穿越时代洪流还能坚挺如初的原因只有一个:每一代的每一个孩子都得是十分优秀、出众的。
哪怕出现一个平庸之辈,这个家族都会面临十足的挑战和危险。
就像薛家,出了薛航谦这个毫无天资的小辈。薛启洲、薛启泽、薛航同、薛航舒都必须要时时刻刻看顾好这个孩子,不仅要稳住他的心性脾气,还要对他进行鼓励和赞美,让他能感受到所有人的爱与支持,以此预防他生出任何坏心思,以此预防他会被对手捞走。
“干嘛不轰出去?”薛宴辞攀着路知行脖颈撒娇的样子很是妩媚,“老公,你都这么生气了,就应该立刻把他们轰出去。”
自路知行和薛宴辞陪着叶嘉念在法国分娩,又在德国住过半年后,就回了美国达勒姆。
当章家和赵家发现叶家多了叶颂声之后,就没有一天安稳日子。
章家拼了命地想要看孩子,赵家拼了命的哄叶颂声高兴。两家为着什么,路知行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只要他不松口,谁都甭想见孩子一面。
但也因着不少杂七杂八的事,路知行接连好几个月生气、闹脾气、使小性子,薛宴辞比谁都烦。
每天哄完孙女,哄丈夫,时不时地还要哄叶嘉硕和叶嘉盛,简直烦透了。
“你玩人家赵易楠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善后的事会这么麻烦?”
“老公,我只玩过你。”薛宴辞的情话,真就是张口就来。
每每这种时候,她都会亲他,无论是嘴唇、喉结、耳后,还是锁骨,或是身体其他部位,总是能在一瞬间将路知行惹到发疯,一瞬间让他失去最后的理智。
但今天,路知行强忍住了,赵易楠这事难办得很,主要是得和章淮津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平衡这个度。薛宴辞搞出的这一堆男人,一个接一个的,都很麻烦。
嘉心科技成立之初,赵易楠是有股份的,后来公司注销,因着叶家海外生意没有启动资金,所以赵易楠一分钱都没收,全给了叶家。可叶家的核心生意,路知行是不同意章淮津和赵易楠持股的,所以这件事一直拖到现在,是时候该解决了。
“你哄我。”
薛宴辞又冲着路知行的喉结亲一口,“我凭什么哄你?”
“因为我想你哄我。”
“你想我怎么哄你?”薛宴辞捏着路知行的耳垂,一股热浪灌进他心口,“老公,我想要你一百遍。”
路知行才不会上当,仍坚持着底线和原则,“明天和我回新泽西采蓝莓,我们可以在那儿住半个月再回来。”
“怎么想做这个事了?”薛宴辞明知故问一句。
路知行是想回新泽西,和自家三个孩子商量一下,该怎么解决赵易楠的事,该把叶家哪一块生意拿出来,送给赵易楠。
这件事,路知行自己一个人说了不算,薛宴辞自然也说了不算。
家族更替就是这样的,不会因为父辈还参与决策,就可以私自决定任何事情,万事万物皆有运行的章法,最终的方案还是要等叶嘉念、叶嘉硕、叶嘉盛来决定。
“因为你知道我近视后,总买蓝莓给我吃。吃了这三十年,我们还没有亲手摘过一次。”路知行深情款款,意味深长,“薛宴辞,你那时候明明就很喜欢我,很爱我的,你就是不承认。”
薛宴辞翻个白眼,松开路知行的脖颈,独自坐回沙发,“没有的事,我一直都光明正大。”
“自从你回国,在楼下看过我的眼睛后,家里冰箱除了面膜和酒以外,就多了蓝莓。你每一次都一边让我离开你,一边还让我把冰箱里的水果都带走。”
“我们结婚吵架闹矛盾的那两年,你那么生气,都不会忘了每周买蓝莓放冰箱,要丽姐洗给我吃,我都知道的。”
薛宴辞知道路知行想做什么,就不想如他所愿,就得和他作对,就想引诱他,“我就不能买来自己吃?”
“得了吧,除了我把洗好的水果放在你手边,你才肯吃一点儿,你哪会自己去冰箱拿水果?你哪会自己动手做这些事?”
薛宴辞趁着路知行最得意忘形的时刻,迅速跑到衣帽间,隔着玻璃门喊一句,“叶知行,你个坏人,我不想和你说话了,我要穿衣服下楼吃午饭了。”
“吃完午饭,不也得要我抱你午睡吗?”路知行隔着玻璃门吓唬她一句,“还不想和我说话?你能跑到哪里去?”
“媳妇儿,你慢着点。”路知行追上前去,拦腰抱起,这傻媳妇,都折腾一早晨一上午了,还这么大劲儿。
从新泽西回到达勒姆的当天下午,路知行就约章淮津到第九街的triangle coffee house去了。
路知行是想要薛宴辞一起去的,但她拒绝了。
撇下赵易楠,薛宴辞做不到,但路知行非要她做到,她就只能把这件事交给路知行亲自去做。
赵易楠在薛宴辞的人生里只占着一丁点儿的位置,但再怎么不值一提,也是为她花过心思,逗过她开心的人,是她年少时最好的朋友之一。
她从来就没想过亏待他,丢下他。
“这是薛宴辞的意思?”章淮津将路知行递来的转让合同翻了个底朝天,她怎么对谁都能这么大方,唯独对自己小气的要命!
“嗯,她说让咱俩商量着办。”
章淮津带着气性问一句,“你准备怎么做?”
“在原有的基础上,准备再拿出两条尼尔瓦纳的生产线,送给阿楠。”
薛宴辞送给赵易楠的,是叶家十年前,在达勒姆购置的一栋建筑,位于615davis dr,durham。
八年前租赁给了baebies,一家专做新生儿疾病筛查诊断的医疗器械公司,是很普通的一家企业。
“你故意的吧?”章淮津警告路知行一句,“少来这套,叶知行。”
虽然赵易楠生意头脑差点儿,工作能力水平也差点儿,但赵易楠是章淮津的朋友,是曾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
章淮津不允许路知行去伤害自己的朋友,尽管他有薛宴辞撑腰,也甭想这事儿。
“什么?”
“阿楠从没做过与医疗相关的工作,你别想着用除掉邵家明那套手段除掉阿楠,薛宴辞会跟你翻脸的,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路知行无奈地笑了笑,“不会。我选给阿楠的这两条生产线很稳当,而且尼尔瓦纳原本就需要扩张,现在只是把扩张的预算拿来给阿楠做外包。”
“这两条生产线不仅可以承接尼尔瓦纳的生意,还可以承接其他公司的产品,精度非常高。”
章淮津才不相信路知行是什么好人,再次试探他一句,“你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