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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象王的法典首页全是自己给自己开罚单

牛魔王的声音,像是平地惊雷。

在这片尴尬得快要凝固的空气里,炸开了。

“吃……吃牛肉!”

云逍和孙刑者夸张的表情,僵在脸上。

两人缓缓转头,目光像是两把钝刀,刮在牛魔王那张憨厚又涨红的脸上。

云逍的内心在呐喊。

牛大哥!

我的亲大哥!

你是牛妖啊!

你当着一个可能是内鬼的象妖,喊着要吃牛肉?

这算什么?投名状吗?

这戏,演不下去了。

一丝一毫都演不下去了。

尴尬,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孙刑者手里的金箍棒都快握不住了,他偷偷瞥了一眼远处的白象王。

而白象王,依旧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一座万古不化的冰山。

他那双冰冷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

没有靠近。

也没有离开。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被这拙劣表演逗笑的嘲弄,也没有被识破阴谋的愤怒。

什么都没有。

他就那样看着,仿佛在欣赏三只笼子里的猴子,在上演一出与他无关的闹剧。

片刻后,他转身,离去。

步伐沉稳,铠甲发出轻微而规律的摩擦声,消失在城墙的拐角。

他走了。

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做。

可他这种反应,比任何雷霆震怒都让人心头发毛。

“俺……俺是不是说错话了?”

牛魔王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挠着头,一脸无辜。

孙刑者一屁股坐在地上,把脸埋进手掌里。

“老牛,你以后还是别说话了。”

云逍长长地叹了口气,感觉浑身脱力。

他看着白象王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被动,太被动了。

刚才那一幕,就像三个小偷在主人眼皮底下演戏,而主人只是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便转身回房磨刀去了。

这种未知的压迫感,最是折磨人。

与其等着对方出招,不如……主动把水搅浑。

云逍心里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站起身。

“走,回客栈。”

……

客栈式的监牢里,气氛压抑。

玄奘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养神,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诛八界在角落里,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的九齿钉耙,耙齿上寒光凛冽,映着他冰冷的脸。

牛魔王夫妇和红孩儿坐在一桌,铁扇公主小口地喂着儿子喝水,气氛沉闷。

孙刑者蹲在门口,嘴里叼着根草,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肯定看出来了。”牛魔王闷声闷气地开口,打破了沉默,“俺老牛真是个蠢货。”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孙刑者吐掉嘴里的草根,“那白象精古怪得很,俺老孙看不透他。不过可以肯定,他不是个简单的妖王。”

云逍坐在一旁,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不是妖。”他忽然说道。

众人齐齐看向他。

“我尝过他的气息。”云逍解释道,“虽然很淡,但那股味道,是神力。被一种极强的规则之力约束的神力,就像……就像把一条发疯的江河,强行塞进了一条笔直的沟渠里。”

“神力?”诛八界擦拭钉耙的手一顿,“你是说,他是天庭的神将?”

“有可能。”云逍点头,“而且,官职不低。他的枪法,招式,甚至连走路的姿势,都透着一股天庭战将才有的章法和刻板。”

“那他为何会在这里当妖王?还成了内鬼?”孙刑者百思不得其解。

“这就是问题所在。”云逍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我们之前的推论,建立在‘白象王是内鬼’这个基础上。但如果……这个基础就是错的呢?”

“怎么会错?”牛魔王反驳道,“那些阵眼,那传递情报的波动,不是都指向灵山吗?”

“指向灵山,就一定是他主动传递的吗?”云逍反问,“有没有可能,是灵山通过某种手段,在强行读取,或者说……在催债?”

“催债?”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催债。”云逍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们想,如果白象王当年和灵山的某个古佛,有过某种约定,或者欠了什么天大的人情。现在,古佛堕魔了,拿着当年的‘契约’,来逼他还债……他会怎么做?”

房间里一片寂静。

云逍的这个猜想,太过惊人,彻底推翻了他们之前的全部结论。

一个被迫的、身不由己的“内鬼”?

“这……这怎么可能?”孙刑者喃喃道。

“没什么不可能的。”云...逍坐回椅子上,“我刚才一直在想白象王最后的眼神。那不是一个阴谋家被戳穿的眼神,也不是一个叛徒的眼神。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一片空洞,一片死寂。就像一个……提线木偶。”

他顿了顿,继续说:“一个完美的、一丝不苟的木偶,被人发现了身上的线。他不在乎,因为他自己也扯不断那根线。”

“所以,他其实是个受害者?”铁扇公主轻声问。

“比受害者更复杂。”云逍摇头,“他可能既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他在履行一个他自己都痛恨的职责。”

“守拙,你到底想说什么?”玄奘一直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师父,我想去见见他。”云逍迎上玄奘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哦?”玄奘来了兴趣。

“与其在这里猜,不如直接去问。”云逍说道,“当然,不是直接问他是不是内鬼。那样他只会一枪捅死我。”

“那你准备怎么问?”孙刑者凑了过来。

云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去向他请教一下,狮驼城的律法。顺便……学习一下他们先进的管理经验。”

……

狮驼城的城主府,与其说是府邸,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档案库。

这里没有奢华的装饰,没有莺歌燕舞。

只有一排排顶天立地的巨大石架,上面堆满了落满灰尘的卷宗。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朽和墨水干涸的味道。

白象王就坐在这如山般堆积的卷宗中央。

他面前是一张巨大的黑石长桌,上面摊着一本厚重的金属法典。

他正低着头,用一杆极细的铁笔,在法典的某一页上,刻画着什么。

神情专注,一丝不苟。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与这本法典。

云逍走进来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他一踏入大殿,白象王就抬起了头。

那双冰冷的眸子,穿过昏暗的光线,精准地落在了云逍身上。

“有事?”

他的声音,和他人一样,冰冷,没有起伏。

“晚辈云逍,见过白象王前辈。”云逍躬身行了一礼,态度恭敬,“冒昧打扰,是有一事相求。”

白象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下文。

“晚辈对狮驼城的律法,神往已久。”云逍脸上堆着真诚的笑容,“今日一见,才知何为秩序井然,何为令行禁止。晚辈想向前辈请教一二,也好学习贵地的先进经验,日后或许能用得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捧了对方,又给了自己一个完美的理由。

然而,白象王听完,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放下了手中的铁笔,缓缓合上了那本金属法典。

“你在查阵法的事。”

他说的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一句话,就将云逍精心准备的所有说辞,全部堵死在了喉咙里。

云逍的心,猛地一沉。

但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前辈慧眼如炬。晚辈确实对城防大阵有些好奇。”他坦然承认,“毕竟如今我们已是盟友,多了解一些城防部署,日后若魔潮再来,晚辈也能尽一些绵薄之力,不至于拖了后腿。”

他将“窥探”巧妙地包装成了“为了更好地合作”。

白象王沉默了。

他巨大的身躯靠在椅背上,如同一座山。

他看着云逍,眼神复杂,不再是之前的冰冷空洞。

那眼神里,似乎有审视,有挣扎,还有一丝……疲惫。

大殿里,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只有远处卷宗上灰尘落下的声音,细微可闻。

云逍站着不动,任由他审视。

他知道,现在是心理的博弈。

谁先开口,谁就输了气势。

同时,他的【通感】异能,已经悄然无声地蔓延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向对面的白象王,试图“品尝”出他此刻最真实的情绪。

然而,他尝到的味道,却让他愣住了。

不是心虚。

不是被揭穿的愤怒。

更不是阴谋败露的杀意。

那是一种……极其沉重的味道。

像是万载玄冰之下,压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冰冷的外壳下,是无尽的……自责。

对,就是自责。

浓烈到化不开的自责,混合着一种想要保护什么的强烈欲望。

这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矛盾又痛苦的味道。

云逍彻底迷惑了。

一个内鬼,怎么会有这种情绪?

就在这时,白象王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那如同雕塑般的身躯,都似乎垮塌了几分。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云逍依言坐下。

“你很聪明。”白象王看着他,缓缓说道,“比那只猴子,那头牛,都要聪明得多。”

“前辈谬赞。”

“你不必试探我。”白象王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有些事,你猜对了。也有些事,你猜错了。”

云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当年第一次魔潮时,我犯过一个错。”白象王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一个……必须犯的错。”

“必须犯的错?”云逍皱眉。

“对。”白象王点头,却没有解释下去的意思,“那个错误,导致了城防大阵上,留下了七个无法被修复的‘后门’。也就是你们发现的那些异常节点。”

他竟然……就这么承认了?

云逍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哪有内鬼会这么轻易地自曝其短?

“为什么?”云逍忍不住追问,“是什么样的错误,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弥补?”

白象王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他看着云逍,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恳求,“现在说,只会让你们陷入比魔潮更可怕的危险。那不是你们能应付的。”

他站起身,走到云逍面前。

巨大的阴影将云逍完全笼罩。

“我知道你在怀疑我。”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但我告诉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住这座城,守住门后的东西。至于你信不信……时间会证明一切。”

说完,他抬起巨大的手掌,在云逍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那动作,不像是警告,更像是一种……托付。

随后,他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大殿,只留给云逍一个孤寂而疲惫的背影。

云逍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白象王的话,非但没有解开谜团,反而让迷雾变得更加浓重。

一个必须犯的错?

一个为了守城而留下的后门?

这到底是什么矛盾的逻辑?

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白象王刚才没有合上的那本金属法典上。

法典摊开着,停留在某一页。

上面用铁笔刻下的字迹,工整、刻板,充满了规则的气息。

云逍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走了过去。

他以为会看到什么审判记录,或者狮驼城的律法条文。

可当他看清法典首页上的内容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上面记录的,并非他人的罪责。

密密麻麻,几乎全是针对白象王自己的处罚条例。

“值守失职,致使阵眼灵力逸散一丝,典狱长象‘普贤’,自罚禁闭三日,俸禄全扣。”

“巡视懈怠,未能提前发现卷宗腐坏一角,典狱长象‘普贤’,自罚以神力修补卷宗百卷,三月内不得饮酒。”

“心绪不宁,对同僚言语失当,典狱长象‘普贤’,自罚抄录《典狱司行为准则》一千遍。”

一条条,一款款。

记录得一丝不苟。

连批注和执行日期都写得清清楚楚。

仿佛不是在写给自己看,而是要呈报给某个至高无上的存在。

云逍一页页地翻下去。

前几十页,竟然全都是类似的内容。

全是这个名为“普贤”的典狱长,给自己开的罚单。

他像是在用这冰冷的律法,作为一根根钉子,亲手钉入自己的身体,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来维持着某种岌岌可危的平衡。

云逍的手指,停留在最新的一条记录上。

“未能阻止盟友窥探机密,致使平衡动摇,典狱长象‘普贤’,罚……”

后面的字,还没有刻完。

只有一个浅浅的印子。

云逍看着那未完的句子,再回想起白象王离去时那沉重的背影,以及【通感】“尝”到的那股无尽的自责与保护欲。

一个荒诞而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白象王……

他要保护的,究竟是什么?

而他与灵山之间,又存在着何种“违约”的关系?

这个狮驼岭,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诡异。

这里的每一个人,似乎都背负着一个沉重到无法喘息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