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赵德厚已经走了。方大宝醒来时，火堆只剩下一堆白灰，洞外天光灰蒙蒙的，雾气从山谷里往上爬。
楚凌云蹲在洞口，已经收拾好了布包，铁棍插在背上，石猴蹲在他肩头打着哈欠。
猎奇哥还在睡，嘴张着，打呼噜打得很有节奏。
方大宝踢了他一脚，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钟”，又不动了。
方大宝又踢了一脚，这次重了些。猎奇哥猛地坐起来，眼屎糊了一脸，迷茫地看了看四周。
“天亮了啊……那走吧。”
三个人就着凉水啃了两口锅盔，收拾东西上路。
从半山腰往下看，干河床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条灰白色的绸带。
方大宝走在最前面，新球在他口袋里一跳一跳的，光透过布料透出来，像揣了一颗小灯泡。
下到河床底部的时候，两边的石壁已经高得看不到顶了。
雾气灌进来，把整条河床填满了，能见度不到十步。
楚凌云从布包里抽出一根绳子，让方大宝和猎奇哥各抓住一段，他在最前头牵着。
三个人像一串蚂蚱，在雾里慢慢往前摸。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雾气忽然淡了。不是散了，而是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方大宝抬起头，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堵墙——一堵巨大的石墙，横在河床中间，从河底一直延伸到头顶灰蒙蒙的天空里，左右看不到边际。
不是墙，是门。
石门上没有缝隙，没有把手，只有一整面巨大的浮雕。
浮雕的图案方大宝见过——在地宫的穹顶上，在那条光路的尽头——一个圆形的印记，比地宫里那块大石板还要大，占据了整面石门。
印记的中心是一个凹坑，大小刚好放进新球。
猎奇哥仰着脖子看了半天，脖子酸了，低头揉了揉。
“这玩意儿……怎么开？”
方大宝把新球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手心。
新球的光在看到那面石门的一瞬间猛地亮了起来，亮得刺眼。它从方大宝手心跳起来，自己朝着石门飞了过去——不是滚，是飞。它飘在半空中，缓缓落进石门中央的那个凹坑里。
轰——
整座山都在震动。石门上的印记亮了起来，光沿着那些深深的线条向外蔓延，照亮了整个河床。
雾气被光一照，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劈开了一样，向两边翻涌着退去。石门从正中间裂开了一条缝，缝越来越宽，露出门后黑漆漆的通道。
方大宝站在门口，往里面张望。通道很宽，能并排走五个人，墙壁光滑得像打磨过的玉石，顶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发光的节点，发出暗蓝色的光，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新球从凹坑里弹出来，飘回方大宝肩头，悬停在他耳边，光一闪一闪的。
“叮。”它说，像是在说“进去吧”。
猎奇哥咽了口唾沫。“这地方……比地宫还邪门。”
楚凌云没说话，第一个迈步走了进去。方大宝跟在他后面，新球飘在肩头给他照亮猎奇哥犹豫了两秒，也跟了上来。
通道比想象中长。
三个人走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两旁的墙壁从光滑的玉石变成了粗糙的岩石，那些发光的节点也稀疏了，光线越来越暗。新球主动亮了起来，深蓝色的光照亮了前方十几步远的地方。
路在尽头拐了个弯。
拐过去之后，通道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出现在面前。
大厅的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体，像满天繁星。
地面的正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石柱，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是方远行笔记本里的那种汉字，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方大宝从未见过的符号。
石柱前面，站着一个人。
方大宝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的手按上了柴刀，手心出汗。
那个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身形瘦削，头发花白，脊背挺得很直。石猴从楚凌云肩上站了起来，金色的眼睛盯着那个人，但没有发出警告声。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
方大宝看清了他的脸。一张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脸，颧骨很高，眼睛深陷，但目光很亮。
老人看着他，嘴角慢慢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疲惫的、像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了的笑。
“方大宝，”老人说，“你来了。”
方大宝不认识这张脸，但他认识那个声音——在地宫的灰雾里，从旧铁蛋内部传出来的那个声音，沙哑的、疲惫的，说“来了就好”的那个声音。
他的手开始发抖。“你是……你是……”
老人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是方远行。”
方大宝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