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厚在火堆边坐稳了,又灌了一口酒,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爸当年进山,背着一个帆布包,里头全是铁疙瘩。村里人都觉得他是疯子,就我不觉得。”
方大宝蹲在火边,没说话,等着下文。
“他住我家,住了小半年。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就在油灯下画图纸,画得满桌子都是。”赵德厚用木棍拨了拨火,火星子噼啪往上蹿,“有一天他回来,兴冲冲地跟我说——‘老赵,我找到了。山底下有东西。’我问什么东西,他不说,就说是个大得吓人的东西。”
猎奇哥听得入了神,连脚底板上的水泡都忘了疼。“
后来呢?”
“后来他就进山了,一去三天没回来。”赵德厚的声音低了下去,“第四天我进山去找他,在山沟里捡到他。
人昏迷了,满身是伤,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铁疙瘩——就是你们说的那个铁蛋。”
方大宝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新球。新球的光闪了闪,像在回应。
“他醒了以后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赵德厚抬起头,看着方大宝,“他说——‘老赵,那东西在叫我。不是声音,是别的什么,我说不上来,但它在叫我。’”
洞里安静了一会儿。火堆里的松枝烧断了,发出一声脆响。
方大宝深吸一口气。“赵大爷,您知道归墟吗?”
赵德厚没有马上回答。他把酒壶里最后一口酒喝干,拧上盖子,揣进怀里。“知道。你爸跟我说过。
他说归墟是铁蛋的老家,也是所有星兽的老家。它在山底下,在这片大地的底下,在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他找到了吗?”方大宝问。
“找到了,也没找到。”赵德厚说,“他找到了路,但没走到头。那条路太长了,他一个人走不到。”
楚凌云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了。
“赵叔,您进过那座地宫吗?”
赵德厚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小楚啊,你跟你爹一样聪明。对,我进过。你爸第一次进地宫就是我陪着去的。我们走到了石板边缘,看到了那片灰雾。你爸想进去,我没让。
我拉着他回来了。”
“为什么?”猎奇哥问。
“因为那片灰雾里头有东西。”赵德厚的笑容收了回去,表情变得严肃,“不是死的,是活的。
它在看你,在等你进去。你爸感觉到它了,我也感觉到了。那不是人该碰的东西。”
新球从方大宝口袋里跳了出来,滚到赵德厚脚边,深蓝色的光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赵德厚低头看着新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它的外壳。
“你爸的那个铁蛋,炸了以后就死了。”赵德厚说,“这个新的,不是你爸的。是你的。”
方大宝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爸的铁蛋死了就死了,埋了三十年。它本来不会再活过来的。”赵德厚看着新球,目光很深,“是你把它叫醒的。你来了,它才醒。
所以它不是方远行的,它是你的。”
新球“叮”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这句话。
方大宝把新球从地上捡起来,捧在手心里。
它温温的,光一明一暗,像一颗小心脏。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没哭。这几个月他已经哭够了。
赵德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从竹篓里又摸出一个东西——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块风干的肉,比熏肉还黑,闻着一股浓烈的烟熏味。他把肉递给方大宝。
“拿着,路上吃。你爸当年就爱吃这个。”
方大宝接过来,油纸包沉甸甸的,肉很硬,但他收进了包里。
“赵大爷,您还往前走吗?”
赵德厚摇了摇头。
“我走不动了。这把老骨头,能走到这儿就不错了。”他转身朝洞外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方大宝一眼。
“你爸当年没走完的路,你替他走完。”
说完,他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方大宝追到洞口,只看到黑漆漆的灌木丛和远处模糊的山影。风吹过来,带着松脂的气味,赵德厚已经不见了。
他回到火堆边,把新球放进口袋,坐下。
猎奇哥看着洞口,喃喃道:“这人真是……神出鬼没的。”
楚凌云没说话,往火里添了几根柴。火更旺了,把整个山洞照得通红。
方大宝靠着洞壁,闭上眼睛。新球在口袋里温温地贴着,新铁蛋“嘀”了一声,然后把LEd眼睛调暗了,像在替他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