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甄珠忍着痛整理好自己,走出去。
连翘要哭,她让她忍着:“不能让她们再看见我们的眼泪。”
太阳很大,终于有了夏天该有的样子,耀眼得让人只能眯着眼。
一抬眼,她瞧见那个红衣女子面如冷霜倨傲地侧过脸。
抬脚要走被人拦住。
“我们小姐楼上请。”
薛甄珠没有问,除了她还能有谁呢?
姜红玉开门见山:“利用了我,不道声谢就要走了吗?薛三小姐?”
“姜小姐说得是。借姜小姐的茶敬你,多谢。下次体面些,摆酒致谢请姜小姐赏光。”薛甄珠端起茶杯。
“一言为定。”姜红玉碰杯一饮而尽。
薛甄珠没有受到刁难,她甚至没有再多问一句,便让人领着从后门坐上公主府的马车回家去了。
不多时,街面上马蹄声骤,有人焦急上楼。
推开门,江佩索只见姜红玉淡然抬眼:“来了,坐。”
他视线逡巡,左右不见她,心中不安。
不确定让他不敢转身走开,他坐下,一盏茶旁边是一只空盏微温。
“放心,我没有对她怎样。”姜红玉心里可惜这人过于俊美,“就算我对她怎样,你也不能做什么。”
激将法?
江佩索端起茶杯:“你不是这样的人。”
“没想到在江世子的心里,我竟然是这样心善的人?”
“不。你是个骄傲的人,她不是您瞧得上的对手。”
姜红玉轻笑出声:“第一次见,这么护着一个人,不惜贬低她的。”
“边疆护卫杀敌冲锋的你,怎么会对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的拔刀?我不相信。”江佩索笃定。
“你知不知道,我从不活在任何人的定义期待里。不管你相不相信,或是怎么设想,都不会左右我。”姜红玉喝了一口茶。
“更何况,你好几次想要杀我。不是吗?”
江佩索没有反驳,坦然承认:“你也是。不是吗?”
姜红玉不是来跟他打哑谜的,她专门在这里等着他。
她只是来亮出一张牌,现在他的软肋就这么明晃晃地毫无遮挡地在京城。随便一个什么皇子的侧妃就能折辱她,随便她这个镇国公府的小姐就能对她动手。
这很危险。
“镇国公府真的能让你娶了现在的薛家三小姐吗?你能怎么保护她?”
江佩索说不劳姜小姐费心。
“放到长公主府如何?”
江佩索眉眼覆霜:“若是君上对公主完全放心,此番不必千里迢迢回到京城。姜小姐还是不要操心这些小事,多关心大事吧。”
对面留下半盏茶,不留一丝好脸色风一样走了。
“牙尖嘴利,嘴硬心软,成不了大事。”姜红玉看得多了,不懂公主大人究竟看上他哪一点。
镇国公府不过就是个漏风的破庙,顶不住风雨。
她姜红玉只是要找个合适的身份留在京城,成为公主大人留在京城的质子。
她又不喜欢江佩索,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跟他结亲,护着他的小心肝,多划算的买卖。
她原本就不情愿,这家伙还算不明白账。
罢了,回去跟公主大人已经可以交代了。
薛甄珠遮着脸回家,关进房里谎称自己在外面多吃了糕点,就不去吃晚饭了。
连翘给她拿来井水里镇过的玉如意冰脸,惊得薛甄珠一跳。
“包上帕子。”
“哦哦哦”
薛甄珠瞧着镜中狼狈的自己,一边忍着凉意和疼痛,一边骂薛宝珠。
“小人得志狗仗人势!等我大姐姐成了,我早晚要讨回来!”
“让你们一家人都跪在我们面前!”
“左右开工上下开工,打到山顶上去再摁到河里!”
……
她说得惊悚,就是过过嘴瘾。
连翘看着眼泪又忍不住像珠串一样落下来。
“别哭,你的仇我也记着。到时候一起算!”
她眼睛亮亮的,急切地盼着那一天的到来。
连翘却不敢想,和离的夫人被欺负的小姐,以后的日子在京城怕是难了。
“小姐,江世子爷托人送来东西。”
外头人来报,薛甄珠照例要把人打发回去:“不要,还给他。”
“世子爷说对您的伤有好处,明天就能出门。”
外头这么说,薛甄珠有些动了心,让连翘去拿。
跟谁过不去不能跟自己的脸过不去,万一留下什么伤痕,大小脸的多不好。
大不了改日给他也送点石斛的新品。
“拿来我看看是什么灵丹妙药?”
薛甄珠伸手一抬眼,镜中多了一张绝美的脸。
“额,大姐姐,啊,不是我……”
她双手捂着自己的脸,不敢说自己乱跑了。
薛明玉罕见地强硬拽开她的手,脸上的红印仍旧清晰可见。
薛甄珠没有等到预料当中的责备,她只是一言不发抿着嘴给自己上药。
不说话的大姐姐比骂她的大姐姐更有威严。
薛甄珠乖乖地任由她捏着下巴左右转着脸,瞥到连翘也低着头咽着口水连呼吸都放慢。
蓝调时刻下去了,鸟雀聒噪和风声一起回巢穴,四周邻里炊烟饭香热闹起来。
风还有些温热,抚着面颊,和大姐姐的手指一起挠得脸上痒痒的。
她离大姐姐的眼睛那么近,可以细数她的眼睫毛,阳光下浅褐色的瞳孔现在是微暗的。
生气的大姐姐鼻翼微张,似在压抑着怒气。白皙细腻的皮肤略带着红,抿着的唇形状很好看。
她的发丝轻轻被风吹动,衣袖间的香味将薛甄珠包围。
“傻笑什么?”薛明玉终于忍不住,一下敲在她的额头。
薛甄珠直言:“大姐姐你换了熏香吗?真好闻。是什么味道?”
“你还有闲心关心这个?”
半张脸涂着药膏,没心没肺地笑着的样子让薛明玉有些无奈。
薛甄珠知道她关心她担心她,但这不是自己惹祸。
“大姐姐,麻烦会自己找上门,我们躲是躲不掉的。”
为了跳出一个坑,现在确实到了一个很麻烦的境地。
这些薛明玉有预料,只是真的发生在自己从小呵护到大的珍珠身上,她很难接受。
从前她总是想方设法讨回场子,迂回曲折也要对方付出代价。
而今天,要对付区区薛宝珠,她都要生出许多其他的考量。
“你最近在家不要出门。”薛明玉把药膏塞到连翘手里,“盯着她,要是她再出去受伤,我就让你回祖母那里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