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姐接连两日都早出晚归,薛甄珠无聊地拿着鱼食已经喂翻了三条金鱼。
石斛从外面带给薛甄珠好吃的好玩的,脚步雀跃,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鬼机灵。
“说吧,又有什么坏主意得逞了?”薛甄珠咬着脆饼,可不想错过。
“哪有?人家现在可是正经的掌柜。”石斛给连翘也塞了一把莲子糖。
“听说,听说今天四皇子侧妃上街的时候左边车轮甩脱,差点砸到人,怪吓人的。”
“真的?”连翘惊喜道,“可真是菩萨显灵。”
“胡说。”薛甄珠微微皱眉,“这么大的事,伤到了人没有?”
石斛在她身边站定给她倒茶:“我是小姐跟前出去的人。哪能这么狠。要是伤了人,我可就没有那么没心没肺地来笑了。”
“那车上就只有薛宝珠?”听说没有伤到人,薛甄珠还是愿意看到薛宝珠出丑的。
“不止,还有那个讨人厌的丹参。”石斛绘声绘色地讲起两主仆惊慌失措地从车厢里爬出来,毫无形象地站在街头。
“原本她是要责罚车夫,奈何围观的人太多了。有人认出是她,就说她对下人一贯刻薄,这个车夫恐怕是要遭殃。”
“哦,还有人在帮腔旁白?”
“还有人嘀咕说四皇子妃对人还算仁厚,规矩严些,责罚不轻易下。这个侧妃怎么架子这么大?”
“这个路人知道的倒是不少。”
“还有呢。精彩的就是有人提到了新进的几位侧妃,还有侍妾,说比下来也没觉得她有多好,怎么四皇子这么纵容?”
连翘不由得捂嘴:“真是胆子大。这话都敢说,不怕人恼了,直接抓起来?”
“就是,议论起皇子家的私事来了。”薛甄珠嗑起瓜子来,茶也不喝了,八卦总是令人振奋精神。
石斛自是知道两人想听点什么,像模像样地模仿起周围的碎嘴子讲话。
甚至连那些个侍妾叫什么名字,喜欢什么牌子的胭脂,四皇子送了张四小姐鸽子蛋大小的翠玉没有送云深,云深吃醋还被薛宝珠责罚的事一一讲来。
“竟然如此精彩?”薛甄珠和连翘一同惊呼,嗑瓜子的停顿都一样。
“喝点水?”
“不不不,你快说。”
一边欢乐无限早就将自己身上受的那点伤忘到九霄云外,一边却愁云密布,很是惨淡。
薛明玉有些恼恨地看着眼前的林铣:“林大人真是急了,这么急功冒进,把吴家暴露给康家,现在的麻烦你怎么收拾?”
“早晚的事,现在才出现已经很晚了。”林铣许久没有见她,离了薛家,再也不见他,她好像一点也没有受影响。
“行,吴家唯一的女儿已经在这里。既然是林大人预料之中,这也应当不是意料之外。”薛明玉身后站着的人上前一步。
林铣皱着眉,今日带的脸生的侍女,竟然是吴家的人。
薛明玉眉眼微暗,恹恹的:“还请林大人做事有始有终。”
吴家的女儿从小娇养长大,没有经过什么大事。
父兄眼见事情不妙,提前将人送了出来。惶惑不安阴差阳错遇到王家的车队,将人从歹徒手里给救了出来。
一个多月,见到薛明玉的时候整个人紧绷成一张弓,人瘦得一张皮包骨。
刘掌柜说饮食都有安排,但她信不过,吃得少。
京城的人和事都是她所不熟悉的,连说话的腔调都是她不熟悉的。
薛明玉觉得再这样下去,她的性命恐怕也保不住。
见到林铣,吴小姐竟然像是见到救星一下子便哭了出来。
美人垂泪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薛明玉不由得怀疑,林铣在江南的日子忙的不只是河堤的事稻田的事朝堂的事。
林铣眉间微拧,他想解释:“我没有……”
“大人,终于见到您了。父亲曾与我说,大人是为民做事的人,追随您是他心甘情愿。不管未来如何,死生不怨。”吴小姐跪下一拜,“未能见大人登高位,是父亲之命,他叫我代为扣头。”
薛明玉心间一咯噔,小看了这个吴小姐。她知道的或许比自己想象的要多得多。
她重新打量纤弱倔强的吴小姐,她柔弱的外表下是异乎寻常的坚韧与聪慧。
她的慌张软弱和眼泪,甚至一问三不知的浅薄都是伪装。即便遇到善意,没有确定敌我的时候,她一直保持着足够的警惕。
只是她这般庄重地额头和地砖亲密接触,磕得真情实感,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溢出来,是黑暗里久违欢欣的希望。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薛明玉忽然之间觉得她和林铣之间的距离被拉得好远。
她站在他们旁边,像一个无足轻重的局外人。
“快起来。”林铣一个眼神,暮野上前搀扶起她。
“吴小姐不必行此大礼,我们大人和您父亲有旧,互帮互助而已。如今您平安到京,便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暮野说的话她听在耳里,人却朝着林铣致谢。
她像一株向日葵,眼神只向着林铣的方向转动。
薛明玉突然想起久未露面的三婶,她偏执疯魔的眼眸在很久之前也有过这么单纯注视的时刻。
那些猜测是两人进行合作的虚无的基础,两人之间谁都没有言明。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或许林铣,不,顾慎之在之前就有一个分布广泛的网。
她被利用了?
她不喜欢那种感觉,虽然她也在利用他。
“林大人,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先告辞了。”
薛明玉没有等他说话,冷漠地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大人,你是不是哪里得罪了薛大小姐?”暮野很能察觉氛围的变化。
“你先带吴小姐回去。”林铣没有接话。
暮野知道自己多嘴了,主子心情不好,赶紧带着吴小姐开溜。
像是忍了很久的好奇心,吴小姐小心翼翼地问:“那个,薛大小姐很重要吗?”
看上去不过是王家货栈的人,为大人效力而已。
暮野没有回答,而是说:“京城里的环境比较复杂,少说少动。现在回府上,管家是前兵部尚书的人,你是大人的远房亲戚。表小姐。”
“明白。”
“这以后就是你的侍女。”暮野一招手,一个瘦小的江南口音小丫头就出现了。
“莲香,这是我带来的贴身侍女。”
吴小姐抢先给她改了名字,不管她之前叫什么。
“表小姐真是聪明人。莲香,好好伺候小姐。”暮野了然。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