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上努力的人很多,但成功的人相对却很少。
这其中除了那份冥冥之中的运气之外,也有很多人,从根本上,便努力错了方向。
譬如这次的空白密信,若陈牧以杀苏振为目的,哪怕做的再漂亮,也是错,且错的离谱。
景运帝要看的是陈牧掩藏起来的本性,一个手段狠辣,无所不用其极的人,使用起来固然顺手,但绝不会放心任用,更不会将其留给后世之君。
幸好有个唐玄礼,将陈牧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这是第一次,却不是最后一次。
早年的苦难,给了陈牧坚韧不拔,隐忍狡诈,狠毒酷烈又极善伪装的性格,但骤登高位,缺少基层摸爬滚打,又战无不胜的履历,也让陈牧志得意满,骄躁之心渐升。
这封空白密信,某种程度上,犹如一盆冷水浇头,让陈牧彻底冷静下来,也再次深刻意识到,世事之凶险。
官场之中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这件事很难,却也并非不可能”
陈牧第二日再次将几个师爷聚在一起,开门见山道:“苏振若与李婉言成婚,难点又二,其一是如何撇清李家与苏家,也就是不能将其扯到岳父身上。其二,便是要打消阁臣与边将,文武内外勾结的嫌疑。只要这两点解决,便不是问题”
宋文挠了挠头,皱眉道:“苏振是苏家子,血脉天生相连,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这又如何斩断?”
廖先生从政治角度出发,也觉得这件事根本没有可能。
“苏阁老位居次辅,中枢要职,大人有是蓟辽总督,封疆重臣,本就惹人猜忌,若再与辽东将门联姻,纵使陛下今日猜忌,也难保日后不多想,更对大人仕途,着实不利啊”
陈牧听的一脑门官司,看向唐先生,问:“先生,以您之见,该当如何?”
唐先生摇了摇头,苦笑道:“这事太难,老夫想了一夜,也没想出两全其美之法”
陈牧:“..............”
合着您老是光装枪,不管放的!
四个师爷三个挠头,陈牧只能将最后的希望,放到了韩叙身上。
“韩先生有什么办法?”
四个师爷各有所长,唐师爷长于官场潜规则,种种制衡手段玩的炉火纯青。
廖师爷擅长的是朝中各部门的运转调动,宋文擅长的是军事上的战略谋划,对世事之上颇有欠缺。
而韩叙,则是满肚子阴诡手段,下手黑,乃是陈牧暗里最好用的一把刀。
他对这位没抱什么期望。
这不是韩叙擅长的领域。
但万万没想到,惊喜来的这么突然。
韩叙撵着山羊胡,眨巴眨巴眼睛,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份情报和一封书信,递了过来。
“大人,今早收到了,或许咱可以来个照猫画虎,反其道而行之?”
............
李承宗有二子一女,长子名锡爵,现年三十八岁,二甲进士出身,现在礼部任职主事,为人谦和恭谨,颇受同僚推崇。
长女年三十五,嫁给了昔年工部侍郎之子,现其夫君左庚在云南任五品知府,政绩平平,倒也仕途平稳,家中顺遂。
这一子一女,都不错,。
唯有那个小儿子,让李承宗操碎了心。
次子名锡范,年二十有三,从小读书,却连个童生都没考过!
要是文不成,也就罢了,最起码懂点事,知进退,有李承宗庇护,一份恩赐的锦衣卫百户皇粮,也够安稳吃到死了。
可他偏不!
前些年还知道收敛一点,自从李承宗当了首辅,这位那是彻底欢脱了。
每日里与京中纨绔子弟飞鹰走狗,打马过市,满京城乱窜,更是流连青楼楚馆,赌坊酒肆,到了二十岁,连门亲事都谈不成,成为京中笑柄。
不过有一说一,这个李锡范玩归玩,胡闹归胡闹,可从没做过欺压良善,掠夺民女之类的事。
正因为有这么一个不算优点的优点,李承宗费尽心思,终究还是给他寻了一门亲事。
对方是同年旧友之后,家中虽无人为官,也是知根知底的书香门第,家风极好。
李承宗夫人看过那女子之后,也评价颇高,此事也就此定下。
当年秋,李锡范就被打发回了老家成亲,自此便在老家居住。
本以为成了亲,安了家,该就此收心,好好过日子,结果这个偏偏就出了事。
李锡范这些年吃尽穿绝,什么女子没见过,什么花样没玩过,初始对新婚夫人还颇有感觉,毕竟大家闺秀,别有一番味道。
可不足一月,便乏味异常,开始不安分起来。
他最开始还是继续去青楼,然而山阴老家的青楼女子,总共就那么多,新鲜感很快过去后,这位开始盯上了良家女子。
有一说一,李锡范从未强迫,都是事出自愿,也就是包养的外室。
这种事在大户人家并不罕见,夫人闹过两次,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本来日子这么过也挺好,
但坏就坏在,外室吕氏怀孕后,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挺着大肚子当街拦下李夫人,哀求给一条活路。
当时李夫人也在怀孕之中,这一惊一怒不要紧,当场见了红。
李锡范得到消息赶回,气炸连肝肺,带着下人闯入外室家中就要给夫人出气。
本来他也没想怎么着,可那外室也许是心虚, 也许是害怕,竟然惊叫着跑了出去,边跑还边骂。
这下可把李锡范气炸了,命令下人紧紧追赶,更是暴怒之下喊了一声。
“给我打死她”
一个孕妇在跑能跑多快,很快在大街上边被追上。
下人们抡起水火棍便打。
也不知是哪个,一时错手,一棍正打到外室天灵盖上,当场血花四溅,脑浆崩出多远。
这下可坏了。
当街行凶至死,老百姓那可都看着呢。
一传十,十传百,山阴县彻底沸腾。
那外室那家中连连上告,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这事彻底压不住了。
县衙、府衙、按察使司、巡抚衙门层层上报,最终李锡范被判了个流放辽东,而李承宗也因教子不严,自请致仕。
堂堂内阁首辅,因为这个丢了官,说出去都丢人。
当然,李承宗致仕的本质,是他和景运帝执政理念的冲突,不得不退。
但李锡范一事,却是一个实打实的导火索。
现在陈牧手里拿着的就是李承宗的书信,详述过往,并请其代为照顾一番。
“父母之爱子,则为计深远。我这个老师,难呐”
陈牧手抖着书信,笑道:“看来,得和老爵爷商量商量,演一出大戏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