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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布的救援行动没费多大事就成功了。

虽说他带来的牧民兵在训练度上距离“东北军”没法比,对于刚到手的“莫辛纳甘”步枪也谈不上运用熟练,但对付海山派来的百八追兵那还是绰绰有余的,更别提是对方如今的士气还低落到了谷底呢,一顿排枪打过去对面才几个人中弹落马,但这也足够将他们吓得落荒而逃了。

在追杀了一小段路后,贡布便带着人折返回来并从浅滩再次过河,很快就追上了桑都布、徐子江他们的队伍。

贡布现在可谓是志得意满啊,人就是这样,一旦平步青云得了势,就容易将曾经的某些不如意看得淡了,毕竟所处的位置更高了,那眼界也就跟着开阔起来了。

记得当年刚得知纳木济勒悔婚并将妹妹嫁给“和硕亲王”桑都布时,他差点没气得抄家伙去屠了“左翼中旗”全族,即便后来娶了个也很贤惠的妻子,但这件事也是他始终忘不掉的“伤疤”啊。

往后的二十多年,他和桑都布也没少在“盟府”的部落会议上见面,只是二人几乎从没说过话,有几次“盟主”阿克旺那林还试着从中调解也都被贡布给冷着脸拒绝了,这也间接成为了“左翼前旗”被排挤到核心圈外的原因之一。

可今天贡布在面对有些尴尬的“情敌”桑都布时,竟然率先将手伸了过去,那热络的样子好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接应来迟让安达受惊了,这一路上实在是辛苦你了。”

桑都布此时也下了马,见状急忙过去接过了对方的手。

“这话言重了,出于种种原因这才耽搁了功夫,但愿不算太晚吧。”

贡布爽朗大笑。

“哈哈,不晚不晚,杜大人对和硕亲王的到来可以说是望眼欲穿啊,否则也不会特意派我前来接应的。”

也不知怎么地,桑都布的心头感到酸酸的。

多少年来“左翼前旗”都只是个不起眼的东部小牧场,如今却只因为提前攀上了杜玉霖的“高枝儿”,已俨然有了人家是“主”自己反倒是“客”的意味了,难道说将来自己还得看他的脸色不成?

桑都布也不是瞎子,哪能看不到贡布部下手中那崭新的沙式步枪啊,这成色甚至比“大汗”哲布尊丹巴身边的禁卫军都要好了,可想而知其在那位杜巡阅使心中的地位之高啊,哎呀呀,早知道就早点归顺了,如今也是悔之晚矣。

这些情绪并没逃出贡布的眼睛,而且来之前杜玉霖跟他也透了点底,接着还给桑都布吃起了“定心丸”。

他将对方往边上拉了拉。

“说杜大人对你重视可并非妄言,来之前他特意让我带句话,将来车臣汗西部也许都会交给你来打理呐。”

说到这就住口了,表情中明显带出“不能多说了”的意思。

话不在多,听得可是“音儿”啊。

桑都布愣了几秒后嘴巴先“哦”成了个圈,然后眼角眉梢的笑意就压不住了。

“车臣汗部”二十三个旗中有十五个聚集在西部,除了因为这里水源充足、草场肥美、距离库伦近外,还有一个主要原因就是控制着张家口到库伦商路的几个关键节点,那可是笔不小的来钱路子啊。

但这又能怎么样呢?这些节点全都被阿克旺那林交给了“走狗”车林多尔济掌管,除了每年固定上交的部分外钱就都归那小子了,而他的“左翼中旗”和其他弱小部落就只能干瞪眼没咒念。

可如今却不同了,车林多尔济那小子脑袋都被钉在“克鲁伦”河畔旁了,那这个聚宝盆岂不是就要换主了?桑都布本以为杜玉霖肯定会亲自接管,但看眼下这个意思莫不是要把这事交给自己?哎呦我去,那将来的日子可就有大盼头喽。

想到这,他朝贡布露出“都懂”的表情,二人随即相视一笑,这就叫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再大的过节也不能跟钱和权过不去吧。

见差不多了众人便再次上马,这时徐子江才凑过来问向贡布。

“大当家的呢?”

接触久了,贡布也懂得这“大当家的”乃是杜玉霖青马坎老部下的特有称呼,能这么叫的都是人家的心腹啊。

他看了看左右,特意避开了桑都布的人才说道。

“马协统的部队已经兵分两路过河了,就只等时机一到就发起总攻。杜大人在交代我过来接应后,便带着自己的亲卫队往北走了,但具体干啥去了我也不敢问啊。”

徐子江大板牙咬着下嘴唇点了点头,他可太知道自己这大当家的脾气了,指望着这位杀人的祖宗在后面待着是不可能的,每次作战不搞出点花样来那决不罢休啊,不知道这回又是哪支部队要遭他的“毒手”,嘿嘿,也只能算它们倒霉,谁叫你惹青马坎的呢。

直起腰板、扭动了几下脖子,然后朝贡布一招手。

“走,咱们赶紧把和硕亲王送到军营,也许还能赶上总攻去抢几个人头呢。”

贡布闻言“哈哈”大笑。

“这正合我意啊。”

.............................................

“车鲁台井”是从“车臣汗”部去往库伦的必经之地。

这里草高及腰、黄绿交杂,就像一片没割完的麦田,从西北吹过来的风中夹杂着晒热了的马粪气味,同时吹得草茎沙沙作响,盖住了坡后偶尔传出来的杂声。

当视线越过坡脊,你将会看到一幕让人感到脊背发麻的景象,这反斜面后竟趴满了身穿土黄色军装的士兵,上千顶大檐帽埋在草里,居中位置那颗代表着“倭国陆军”的五角星不断泛着暗哑的光芒。

“三八式”步枪就依靠在每名士兵的肩侧,尽管刺刀都提前卸掉了,但这枪仍长得有点过分,枪身、野草与土黄色的军服融成了一色,好像这些战士就一直长在这里一样。

背坡的高点处,两名身穿倭军军官制服的人正举着望远镜往东南方向观瞧着。

那个身材更壮的中年男人明显不太适应这身衣服,身子扭来扭去不断地调整着衣襟。

“妈拉个巴子的,这狗日的衣服怎么穿怎么别扭啊,这仗打完了得好好洗个澡,要不将来三年都得走背字。”

他身边的年轻军官闻言微微一笑。

“成大事不拘小节嘛,只要能把屎盆子结结实实地扣在小鼻子头上,就算披上这身狗皮也无妨啊。”

“嘿嘿,大当家的这话没毛病。”

这年轻军官自然就是杜玉霖了,而旁边的壮汉则正是从“满洲里”急行军赶过来的“二十四镇”标统邱天明。

要说他们怎么这一身“瘪犊子”的打扮呢?

前文咱们曾提过,杜玉霖此次“经略外蒙”背后还有一盘更大的棋,他不但要解救“科布多城”、切断“库伦”与内蒙的联系,还想进一步恶化沙倭之间的关系,而这点将会在几年后影响到倭国在“一战”中的最终地位。

之前用“吉长铁路”到修筑权换取倭国的支持只是开胃菜,他还计划让倭军跟沙军来场正面对决呢。

当然倭人肯定不可能千里迢迢地跑到外蒙招惹沙军,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让沙国方面相信倭军来了就够了。

早在奉天时,杜玉霖就让“华霖商贸行”的裁缝们仿制了两千套倭军军服,这次邱天明北上便带上了它们。

他的部队按照预定计划身穿倭军军装到了此处埋伏,而杜玉霖也在安排好贡布那边后就带着卫队赶过来汇合,为的就是等到合适的机会狠狠跟沙军干上一架。

邱天明抻着脖子往远处看着。

“大当家的,沙军真能从这过?他们就不管外蒙那群王八羔子了?”

“战略地图”上,从外蒙军营撤走的沙军已兵分成了两路,其哥萨克部队走西路绕道回库伦,而那两个步兵团则正朝着这边过来,最多半小时后就会出现在视野中。

“哼,洋人哪有什么信义可言,只不过华国近年来积贫积弱这才养肥了它们的狗胆,这不稍有点风头不对就跑得比谁都快了。”

“哦,原来如此。”

其实邱天明也听得似懂非懂,但也知道自己没必要懂,只要跟着自家大人干就没错,他往哪里指自己就往哪里杀,事情就这么简单。

杜玉霖突然想起了什么。

“在奉天教你的那几句倭语还记得不?不是让你也教给下头人的么,一会可得喊对了啊。”

邱天明一拍胸脯。

“都教下去了,不就是啥鸭吉吉、八嘎呀路、心急呀路、死了死了地......”

还真别说,他这发音还可以呢。

杜玉霖点点头。

“差不多了,这就去准备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