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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鲁伦”河西岸旁,一支几百人的外蒙军正从这里的浅滩渡河,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慌张,行动上也显得手忙脚乱的。

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骑在马上不断催促着手下尽快过河,头还时不时地往西边远处张望着。

在他身旁还跟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这人精神头倒是不错,但就是这长相实在太一言难尽了,高高个子驼着个背,吱个板牙还抻着脖儿,是要怎么难看就这么难看。

此人当然就是“执法处”的副处长徐子江了,而在前面指挥蒙古人过河的那个头领,则是刚从外蒙军营中叛逃出来的“左翼中旗”扎萨克和硕亲王桑都布。

要说这桑都布怎么突然就带着部下叛逃了?这自然也是杜玉霖的手笔了。

跟从一开始就是“弃子诱饵”的熙洽不同,徐子江被杜玉霖派出来可是真正肩负着与桑都布联络任务的,他几乎是与熙洽同时离开的“盟府”,只是渡河后却朝西南方向而去,因为那才是“左翼中旗”扎营的正确位置所在啊。

徐子江毕竟是跟杜玉霖干了老鼻子大事的老手了,所以没太费劲就找到了对方接头的人,并被安全地带到了桑都布的营帐之中。

一见面徐子江便将杜玉霖的亲笔回信交了上去,信上充满了对桑都布“安抚”的好话,并还以“蒙边巡阅使”的名义保证对方只要能及时弃暗投明,不仅之前的错事概不追究了,将来还要替他向中央请功封赏哪。

面对这些许诺,要说桑都布不动心那是假话,但他这个人又是那种优柔寡断的性子,总觉得眼下胜负不明前就贸然做出选择会给自己带来灾祸,但问题是等到分出高下后也就晚了啊。

不过事情发展得也很快,桑都布先是接到了海山身边的“眼线”密报,说游哨刚抓到的华军“奸细”已经投降了,虽具体招了什么无从得知,但八成是跟他有关系的。

桑都布立即派人出门查看,果然“左翼中旗”营地的周围出现了不少海山的手下,心虚的他立即就意识到自己暗中“勾搭”杜玉霖的事可能是泄露了。

徐子江也趁机敲边鼓,说出来之前确实听说有“讲武堂”的高级教官擅自离队后去向不明,若这人是来投靠外蒙了,那很有可能会将桑都布供出来作为邀功的筹码啊。

这话说完都要把“和硕亲王”给吓死了,却仍在营帐内踱步了五百多个来回还是没下定主意,真是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主儿啊。

又过了一阵子消息再次传来,说梅林达木丁、车林多尔济带着两千三百多骑兵出发了,据说那个俘虏确定了华军“炮兵”阵地的真实性,这是要趁夜前去突袭了。

桑都布闻听后还有点庆幸了,多亏自己没立马就跑,看这样子杜玉霖的部队今晚要倒大霉了啊?一旦没了十六门“山炮”助阵,两军间这胜负还真就不可知了。

徐子江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暗道此人比起“左翼前旗”扎萨克贡布可差了不是一点半点啊,“多罗郡王”纳木济勒那老小子也是个大糊涂蛋,竟把妹妹嫁给了这样的废物,那女人这辈子八成也会很不幸吧。

其实来之前也问过杜玉霖一嘴,为何要花心思拉拢这个桑都布呢?凭着眼下“杜家军”的实力完全可以抛开这些部落首领独自掌控车臣汗部的。

也许是担心徐子江因不了解事情的重要性而轻视对方吧,杜玉霖还真就很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说道此次出征,对外给出的理由是“以暴制暴”来解除外蒙军队对“科布多城”的围困,可一旦“库伦”撤兵并通过沙方向袁世铠施压,“东北军”再留在“车臣汗部”的合法性就没有了,而根据他对老袁的理解,这人最终是肯定会选择出卖自己向洋人妥协的。

如此就把“车臣汗部”老老实实的还回去?这种亏本买卖杜玉霖当然是不会干的,但硬赖着不还恐怕也不行。

“车臣汗部”那也近三十万平方公里的面积啊,如果沙军、倭军、北洋军因为各自的利益联手对付自己,还真可能陷入到顾头就顾不上腚的尴尬境地。

在绝对实力面前,就算杜玉霖拥有“战略地图”,无非也就是能很清楚地知道自己部队是咋被消灭掉的而已,所以在羽翼没彻底丰满起来前肯定是不能硬碰硬的。

那如何解决呢?其实“列强”早就给出了解法,即在本地扶植起亲东北的“代理人”来就好了。

杜玉霖将计划将“车臣汗部”分成东、中、西三块,东部五旗自然是由“左翼前旗”扎萨克贡布来统领,这里不但紧挨着东北且还是优良战马的产地,是最要巩固住的地方。

中部则交给“中右旗”多罗郡王纳木济勒来经营,接下来会劝说他举族搬迁到原“盟府”所在地克鲁伦巴尔和屯去,这样不但能加强对此地的控制,还可以抵消掉他领地被分给贡布所带来的负面情绪。

而西部也同样重要,它是“张家口—库伦”商道的必经之地,如果控制住水源和重要节点,每年单从来往商队那收上来的“草头税”、“过境税”、“落地税”就不是个小数目啊,据杜玉霖粗略估计,这笔钱不会低于六十万大洋,更别提这还有着很强的政治胁迫意味在了。

而这就体现出这位“和硕亲王”桑都布的重要性了,他的“左翼中旗”本就位于西部,与周围的几旗也是世代交好,所以相比杀掉,将这边交给他来掌管应该是更好的选择。

将来最好的状况是,由贡布、纳木济勒保证向东北军源源不断地供应军马,而桑都布则负责掐住库伦经济咽喉上交税收所得,只要不跟着库伦继续闹“独立”,这几位扎萨克就可以拥有更多的发展空间。

而作为回报杜玉霖除了会提供军事保护外,还会通过“华霖商贸行”向车臣汗部的各大牧场持续提供更多的低价商品和技术支持,让这里百姓的生活在各方面都得到质的飞跃。

假以时日,这片大草原也将成为“东北军”对倭作战时战略纵深的重要组成部分,哪怕牵扯住个几个师团亦不在话下,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当徐子江明白一个桑都布竟然还有这么大的作用后,那自然在态度上就谨慎不少,即便对方再犹豫不决也都没表现出任何的不耐,当然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坚信接下来的围歼战杜玉霖定会大破外蒙敌军的。

果不其然,天亮前桑都布再次得到了“眼线”的密报,梅林达木丁、车林多尔济的突袭大军竟然在克鲁伦河东岸遭到“东北军”大规模围剿全军覆没了,而这也成为了他下定决心弃暗投明的关键因素。

由于也算早有准备,桑都布很快将部下和其他几个旗的人马集合到了一起,帐篷啥的就都不要了,只带了点水便叛出兵营往东面而去,只要找到“东北军”那天可就算“亮”了。

可就在队伍过河过到一半的时候,西边地平线处出现了一支百余人的骑兵部队,不用想这肯定是来追他们回去的。

桑都布见状脸都白了,别看他顶着个“和硕亲王”的头衔,但“左翼中旗”并不算富裕,手下这些人加一起都凑不到六十支枪,大部分人还都是长矛、弓箭呢,哪像海山麾下精锐人手步枪啊。

徐子江见状从腰间拽出“二十响”盒子炮,一提马缰绳就到了桑都布的前面。

“赶紧过河,这里交给我了。”

“啊?这......这行嘛?”

徐子江将大板牙一呲,学着大当家模样“豪爽”一笑。

“在青马坎这,就没什么事是不行的。”

要说桑都布也确实够仗义,听完这话是扭头就走啊,骑着马一溜烟地就过河向东跑了。

与此同时,前来追人的外蒙骑兵也加快了速度,徐子江见状也将手中枪朝前举起。

“呔,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那个买路......”

可他话还没说完呢,对面也将枪举起准备射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河东面的高坡上突然传来一声吼。

“徐兄弟莫怕,贡布前来救你,哇呀呀.....”

随后,漫天遍野都响起了枪声。

啪啪啪啪......

几百匹战马从坡后面冲出,看装扮也都是外蒙人,正是“左翼前旗”扎萨克贡布带过来的牧民兵,只是他们每人手上都端着崭新的“莫辛纳甘”步枪,那精神面貌更是比之前大变了样啊。

贡布一马当先冲入浅滩,在与桑都布擦肩而过时还微微一点头,他这是要大义救“情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