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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鲁台井”附近,正午的太阳就像一块烧白了铁盘悬在空中,沙军步兵团的纵队拉成了一条“灰绿色”的长蛇,蜿蜒在没有路标的草海之中。

团属炮兵吊在纵队的尾巴上,两门76毫米的山炮各由六匹蒙古矮马拉着,炮车轮子碾过干硬的草地,发出连绵不断的“吱嘎”声。

士兵们大多穿着洗得都发了白的草绿色亚麻军服,胸前交叉着弹药带,“莫辛纳甘”步枪斜扛在肩上,枪管在日光下泛着暗蓝的色泽,他们将领口敞开露出被晒成古铜色的脖颈,身后则背着卷成了圆筒的军大衣,因为即便是七、八月份,草原的夜也还是能把人冻得牙关打颤的。

由于这次拔营的命令来得过于仓促,这群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的大头兵明显有些不满,有的人甚至对军曹喊出的“跟上”都敢露出不屑的神情。

沙国确实是个巨大的“帝国”,但这并不意味它的子民活得就很舒服,事实恰恰相反,“斯拉夫”民族出于对土地的那份贪婪而四处征战,其国内百姓的生活也早就到了水深火热的地步,这些士兵中大部分都是被逼迫才背井离乡的。

“远东军区”也向来不受高层重视,缺枪少弹、欠粮短饷更是家常便饭,之前“海参崴”的兵变不就是这么酿成的么?所以要指望这种部队能有什么战斗力也是在痴人说梦,这点其实在八年前的“沙倭战争”中就表现得很明显了。

而那位沙国“顾问”科罗斯托维茨也正是基于此做出了“立即撤退”的判断,他深知眼前这支部队吓唬吓唬蒙古“土包子”也许还行,但要对上装备精良、士气旺盛的“东北军”恐怕就没有多大的胜算了。

他也是参加过“沙倭战争”的,对战场形势还是具备一定敏锐性的,梅林达木丁和车林多尔济的部队虽说不上多么厉害,但按道理来讲碰碰华国军队不该太落下风的,就算是遭遇到号称“最强”的北洋六镇也不至于全军覆没吧?

眼下的结果这只能说明,那“东北军”不论在统帅的指挥水平上还是部队的战斗力上都远超想象,这种对手爱谁碰谁碰,他再过几个月就该调回国了,可不想临了惹上一身骚啊。

而且从长远来看,一旦沙军正规部队于外蒙遭遇到惨败,那帝国在远东的强国形象恐将再遭巨大打击,届时倭人就更不会把他们放在眼中了。

因此在从海山的中军大帐出来后,科罗斯托维茨便在第一时间下达了“撤回库伦”的命令,由于他是高层指定的首要负责人,就连步兵团“团长”耶萨乌尔上校也不能直接反驳,只好按吩咐拔营起寨。

看了看天空,科罗斯托维茨一提马缰绳找到位于队伍中央的耶萨乌尔。

“上校阁下,这里应该安全了,等到前面河边就可以让士兵们休息一下吃口饭了。”

耶萨乌尔骑着一匹灰色的老骟马,他因姓氏“卡尔波夫”有鲤鱼的意思,所以团里的士兵背后也都叫他“老鲤鱼”。

他如今也五十多了,腰腹松下来使得身上的军装都显得紧绷绷的,因为当年在“奉天会战”时被倭军大炮震聋了左耳,所以听人讲话时会习惯性地侧过右脸,反而给人以很强的压迫感。

科罗斯托维茨特意来到了老团长的左边,想以此来表示自己对对方的尊重。

但耶萨乌尔明显不领这个情,听到说话后连头都没转过来,只是冷冷地回了句。

“这次行动该由你负责,所以有什么要求只管吩咐就是,没必要特意过来跟我说的。”

科罗斯托维茨知道对方是在挑自己的理,毕竟撤兵的事就没跟他商量嘛,可人家好歹是个实打实的上校团长啊,结果被自己这“库伦”来的中校顾问牵了鼻子,心里头哪有高兴的道理呢?

他知道如果这事不解释清楚,接下来的日子恐怕都不会好过了,于是赶忙赔起了笑脸了。

“您这话言重了啊,上头交代的任务只是保护本国侨民,可没让咱们跟东北军正面交战啊,而且我看对方的战斗力不弱,万一......”

这还不如不劝呢,耶萨乌尔这辈子最大的挫败就是沙国在争夺“东北”的大战中输给了倭军,怎么?难道帝国军队现在窝囊的连华国军队都不敢碰了,简直是岂有此理啊,所以没等科罗斯托维茨说完就打断了他。

“怕死就别当兵,既然怕输那为什么要派我来外蒙?实在是不明白,如果远东不重要就让士兵们回去吧,总比在这又冻又饿的好......”

他又指了指身后的队伍。

“你看看,我一个好好的步兵团现在就剩下这不到两千人,眼看着都要被西边给掏空了啊。”

也许是积累了太多的不满,老团长说到后来竟然有些灰心丧气了。

“这次回去就打报告,这个团长我不干了,窝囊兵实在是当得够够的。”

科罗斯托维茨耐心听着,他对远东军区的难处十分理解,本来这日子过得就紧巴,之前又在跟“东北军”的冲突中失去了对“中东铁路”的完全掌控,远东的地位又比“欧罗巴”那边低了一档,作为军人有所抱怨也是很正常的。

也许人家耶萨乌尔还打算借外蒙这事争口气、攒点功劳呢,却没想到被自己给搅和黄了,就难怪是这个态度了。

想到这,他的身段放得就更低了。

“上校阁下的困难本人十分理解,等回到库伦后我一定将这些问题都汇报给圣彼得堡,肯定不会让您的士兵受半点委屈,请务必要相信我。”

到了这会耶萨乌尔这才转过头。

“我们团的兵实在是太苦了,想着这次行动也许能得到点好处,唉,不过有你这话也就够了。”

这场交流还真他们彼此关系得到了一定的缓和,周遭的气氛也终于不像之前那么的剑拔弩张了,科罗斯托维茨见状就把刚才的请求又说了一遍,这回自然就得到了团长大人的应允。

命令传达下去后,士兵们脸上也都露出了喜悦的表情,终于能吃口东西填填肚子了。

可就在队伍走过一片平坦得“毫无心机”的草场时,意外却突然降临了。

实际上这里是一条带有缓坡的凹地,蒙古人称之为“汗河套”,是曾经被洪水冲出来的雨裂沟,此时沟里长满了芨芨草,而伏兵就埋伏在这片草浪之中。

突然草浪中有人“嗷儿”地喊了嗓子。

“沙给基开西。”

声音随着风传出去老远,正好被耶萨乌尔听了个清清楚楚,他的心头顿时往下一沉,这是倭军“开始射击”时会喊的,当初在奉天时这句话不知道成了多少人的噩梦啊。

他下意识地一拉缰绳想提醒周遭的人,但已经为时已晚啊。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枪声响起,无数发子弹从四面八方射了过来,顿时就将这条蜿蜒着的“大蛇”打乱了阵型。

科罗斯托维茨也好久没上过战场了,开始时还愣了一会,要不是耶萨乌尔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脑壳子早就被流弹给打爆了。

多年后他在回忆这个场景时感叹道。

“当时还以为是草活过来了呢,没人想到那群倭国混蛋竟会将埋伏圈设得离我们这么近,以至于开枪时都不用刻意瞄准,步兵团的士兵们成排、成排的倒下,很多人到死都还没端起枪,因为命令都来不及传达下来啊。”

耶萨乌尔毕竟是老兵,在搞清楚这是遭到了“倭军”伏击后便立即组织反击。

“战斗队形——。”

他喊完就从那匹老马身上跳了下来,下一刻马儿也被乱枪打成了筛子。

命令随后被传播开去,这条长蛇虽被斩成了几段,但每一段都还在试图“咬人”呢。

......................................

远处高坡,杜玉霖正看着表。

进攻开始二十分钟了,但沙军却仍在苦苦支撑着,邱天明带人几次冲锋,在死了几十人后者才将对方的团长击毙,那老家伙临死前还用打光子弹的枪托砸碎了一个士兵的膝盖,也算是个值得尊重的对手啊。

“卫队长”刘振声就站在身旁,双眼死死地扫视着周围,在他这没有什么比自家大人的安全更重要的事了。

杜玉霖则通过“态势感知图”掌控着周围局势,沙军的山炮已经被摧毁了,尽管获胜不是问题但他还是不太满意这战果,想要把沙、倭的仇疙瘩拧死了就得再多杀一些。

他拽出“武士刀”后朝传令兵喊道。

“传我命令,全体上刺刀。”

“是。”

几分钟后,到处都传来了略带了点“东北味”的喊杀声。

“鸭吉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