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争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
林锋则是一脸没眼看的表情，转过椅子背对着他们。
“好，再来！”东明重新回到门口。
推门，转身，定格。
东明手里攥着网线，脸憋得通红，努力做出凶神恶煞的样子。
卫星靠在桌子上，为了配合他，故意别过头去。
“当时温章就是这个姿势。”东明保持着那个动作，转头看向谢无争，“mirror，你分析一下，他这个握皮带的手法，是准备抽，还是刚抽完？”
林锋终于听不下去了，他转过椅子，看着这群已经被忽悠得找不到北的傻子：“皮带就只能用来抽人和绑人吗？就不能是用来系裤子的吗？”
“系裤子？”东明愣了一下，随即反驳，“谁系裤子脸红脖子粗的？谁系裤子衣衫不整的？而且当时气氛那么诡异！”
“也许皮带卡住了，他在帮忙解。”林锋给出了一种相对合理的解释。
“帮忙解皮带？”东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林儿，你觉得两个大男人，在办公室里，一个帮另一个解皮带，这合理吗？”
林锋卡壳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这个解释，似乎比“抽人”更加暧昧。
两个大男人，在办公室，解皮带。
“我知道了！”东明一拍大腿，“肯定是江经理胖了！皮带勒得慌，解不开，所以找温章帮忙！温章力气大嘛！”
林锋难以置信地看着东明。
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
如果这时候有警察进来扫黄，估计连审问都不用，直接就能把他俩铐走。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简直是当代行为艺术的巅峰之作。
“我说。”林锋终于还是没忍住，“你们俩是不是觉得自己挺幽默？”
东明停下动作，转头看向林锋，一脸无辜：“林儿，我们在还原真相啊！科学办案，情景重现！不把当时的氛围模拟出来，怎么分析温章的心理状态？”
“你分析个屁的心理状态。”林锋毫不留情地骂道，“温章要是知道你拿根网线在这儿意淫他，他能用键盘把你的头打进显示器里。”
“我这是为了拯救他！”东明梗着脖子，依然坚信自己的理论。
“mirror哥。”韩游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捏着手机，眼睛在东明和卫星之间来回转悠，突然小声开了口，“你觉得，这个画面……是不是很有张力？”
谢无争放下咖啡杯，看向韩游。
韩游的手机屏幕亮着，摄像头已经打开，正对着不远处的两人。
“张力？”谢无争看向他，“有点，你要拍下来？”
“不是我要拍。”韩游一本正经地解释，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调整了一下焦距，“是东明哥说要情景重现，我觉得如果不记录下来，就失去了分析的价值。”
“有道理。”谢无争点了点头，甚至还好心地给出了构图建议，“角度稍微往左偏一点，把卫星领口拍进去。对，东明的网线可以举得再高一点。”
林锋转过头，看着谢无争两人眼神交流：你是不是看江嘉明不顺眼很久了，想借刀杀人？
谢无争凑近了一点，肩膀几乎贴着林锋的肩膀，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放心，烧不到江经理身上。”
林锋愣了一下，看着谢无争眼底那抹笑意，瞬间明白了什么，他再次转头看向还在摆pose的东明，眼神里多了一丝同情。
“老韩！你干嘛呢！”东明余光瞥见韩游举着手机，立刻兴奋了起来，“是不是觉得哥刚才那个姿势特别有霸道总裁的压迫感？拍！随便拍！把我的狂野和不羁都记录下来！”
“好。”韩游答应得很痛快，手指按下了快门键。
“咔嚓。”
因为没关闪光灯，一道白光闪过。
“哎哟卧槽！你开什么闪光灯！”东明被晃得闭上了眼睛，手里的网线差点甩到卫星脸上。
卫星趁机一把推开东明，胡乱地把衣服的拉链拉到顶端，遮住锁骨，一脸嫌弃地往旁边退了两步：“拍完了吧？拍完我下班了！”
“别走啊！”东明揉了揉眼睛，凑到韩游身边，“给我看看，拍得怎么样？”
韩游把手机屏幕转过去。
照片的构图确实如谢无争所建议的那样，极其刁钻。
因为闪光灯的原因，训练室周围杂乱的背景被隐没在了阴影里，所有的光线都集中在中心的两个人身上。
“要不要加个滤镜？”韩游提议，“黑白的，或者暗红色的，显得更有压迫感。”
“加！必须加！”东明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创作”中无法自拔，“加个那种带点噪点的复古滤镜！对对对，就是这个！绝了！”
韩游利落地加上了滤镜，照片的氛围瞬间变得更加阴间且刺激。
“我发个朋友圈。”韩游一边说，一边切到了微信界面。
“发发发！”东明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让大家都看看，什么叫影帝级的表演！文案就写……就写揭秘基地不为人知的阴暗面！”
“好。”韩游打字的速度飞快。
卫星站在旁边，看着这俩人一唱一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还没来得及阻止。
“发送成功。”韩游收起手机。
谢无争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刷新了一下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韩游刚发的状态。
一张经过黑白噪点处理的照片。
配文：【训练室惊现不为人知的秘密，压力太大导致心理扭曲？】
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前因后果。
只有一张东明拿着网线“施暴”，卫星衣衫不整“受虐”的抓拍图。
谢无争看着那条朋友圈，默默点了个赞。
两分钟小红后，训练室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手机震动声。
不是一个人的手机。
是东明、卫星、韩游的手机，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始震动。
东明还在欣赏自己刚才的英姿，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
东明看到微信的未读消息数字直接飙升到了“99+”。
不仅是私聊，还有各种大群小群。
【YS一队交流群（12）】
【YS俱乐部大群（42）】
【电竞老年人养生群（28）】
东明咽了一口唾沫，手指颤抖地点开了俱乐部的大群。
群里的消息滚动得像瀑布一样。
【青训-小王：卧槽卧槽卧槽！！！我瞎了！！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
【青训-阿杰：东明哥平时看着嘻嘻哈哈的，没想到私底下玩这么大？！】
【领队小张：@东明 @卫星 你们俩在训练室干什么？！大白天的注意点影响！！！】
【数据分析师老刘：世风日下，道德沦丧。网线是用来连接网络的，不是用来连接你们的特殊癖好的。】
【财务-李姐：需要给你们批点买皮鞭和蜡烛的预算吗？（微笑.jpg）】
东明看着这些消息，脑子里“轰”的一声：“这……这什么情况？！”
韩游一脸无辜：“就按你说的发的啊。揭秘基地不为人知的阴暗面。”
“我让你发的是温章和江经理的阴暗面！你发我们俩干什么！”东明冲过去，一把抢过韩游的手机，点开那条朋友圈。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了。
不仅是YS的人，连其他战队的选手都跑来吃瓜了。
【SwG-Reese：我就说东明脑子不正常，原来是变态。】
【mK-Nyx：哇哦，cN赛区的训练日常这么刺激的吗？】
【Eclipse-阿昊：东明，你如果压力大可以去看心理医生，别折磨队友。】
“老卫……”东明转过头，哭丧着脸看向卫星。
卫星此时也正看着自己的手机，他的脸色比东明还要难看十倍。
“你别叫我。”卫星咬牙切齿地抬起头，“东明，我今天非把你用这根网线勒死不可。”
【东明：大家听我解释！那不是真的！那是在演戏！】
【东明：我们在模拟案发现场！那根网线是道具！】
【东明：我绝对没有那种癖好！卫星可以给我作证！】
解释往往是徒劳的。
尤其是面对一群吃瓜不嫌事大的网瘾少年。
【领队小张：演谁的戏？】
【青训-小王：解释就是掩饰，我们都懂。】
东明看着这些回复，简直欲哭无泪。
他怎么解释？
说这是在演温章和江嘉明？
如果他真的把这两个名字打在公屏上，江嘉明估计会直接开除他，顺便让他在电竞圈混不下去。
他这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就在东明陷入‘绝望’时，他的手机再次发出了一声特别的提示音。
“叮~”
是特别关心的提示音。
东明的手指猛地一僵，慢慢地将视线移向屏幕的最上方。
一条新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雪松：东明哥，你和卫星哥……注意身体，也注意影响。训练室有监控的。】
轰隆隆。
东明感觉自己的世界，塌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坍塌。
雪松看到了。
雪松误会了。
雪松觉得他是个变态，还让他和卫星注意身体！
注意身体？注意什么身体？！我这清清白白的身体，全毁在这张照片上了！
东明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向后倒去。
“雪松！雪松你听我解释！”
东明对着手机狂吼，手指哆嗦着按下语音键。
“雪松！那是假的！那是老韩p的滤镜！那网线是我刚才用来……用来绑头发的！不对，那是用来测网速的！我跟卫星清清白白，日月可鉴啊！”
发送。
他又按住语音键。
“雪松你千万别信群里那些人瞎说！我平时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怎么可能拿网线抽人！我这是工伤！我是被陷害的！”
发送。
他一连发了十几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每一条都声嘶力竭，充满了绝望和求生欲。
但是，对话框里一片死寂。
穆雪松没有回复。
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他不理我了……”东明看着没有回音的手机，像是一只失去了梦想的哈士奇，“他肯定觉得我恶心……他肯定再也不想理我了……”
卫星站在旁边，看着东明这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心里的气消了一大半，甚至生出了一丝同情。
“行了，别嚎了。”卫星用脚尖踢了踢他，“你现在去二队当面跟他解释不就行了。”
“我不敢……”东明抬起头，眼泪汪汪，“万一他看到我，直接拿防狼喷雾喷我怎么办？”
“他哪来的防狼喷雾？”谢无争笑着反问。
东明咽了一口唾沫，吸吸鼻子，看了一眼旁边的韩游。
韩游正默默地把手机揣进兜里，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韩游！”东明猛地从地上窜起来，一把揪住韩游的衣领，“你个老六！你还我清白！走！跟我去二队作证！证明这照片是你拍的，是你加的阴间滤镜！”
“东明哥你冷静点！”韩游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我去！我去还不行吗！你先松手！”
东明拖着韩游冲出了训练室。
门“砰”的一声关上。
训练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卫星、林锋和谢无争三个人。
卫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几天你最好别上网。”林锋提醒他，“你的表情包估计已经在各个论坛传开了。”
卫星闭上了眼睛。
谢无争继续喝了口咖啡，很是满意。
现在，整个基地，甚至是半个电竞圈的注意力，都被东明和卫星的“地下室秘闻”吸引了。
没有人会再去讨论温章为什么会在江嘉明的办公室。
也没有人会去深究那条所谓的“皮带”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他也不清楚东明到底在江嘉明的办公室里看到了什么。
东明那张嘴，向来是没有把门的。
如果放任他去推演、去传播，哪怕初衷只是为了“解救”温章，最后的结果也一定是一场无法收场的灾难。
所以。
谢无争看了一眼还在闭目养神的卫星。
委屈你了，老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