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星辰乐园那场热闹的四人游，已经过去整整一周了。
云州市在经历了初雪的洗礼后，气温彻底降到了冰点。
公寓卧室里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谢无争睁开眼，左半边身体从肩膀到手肘，完全处于一种失去知觉的麻木状态。
林锋的脑袋正压在他的左侧大臂上，脸颊深深陷在枕头里，侧着身，一条腿大喇喇地横跨过来，膝盖顶在谢无争的腰侧。被子被卷走了一大半，裹在他身上。
谢无争的右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屈，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头发很乱。
几缕发丝戳在鼻尖上。
谢无争抬起右手，食指指腹碰了碰那几缕头发，往旁边拨开。
林锋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不满闷哼，他没睁眼，脑袋往谢无争的颈窝里更深地拱了拱，那条搭在腰侧的腿也跟着收紧了几分。
谢无争试着活动了一下左手的手指，神经末梢彻底罢工了，他叹了口气，放弃了把手抽出来的打算。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嗡。”
林锋的睫毛颤了颤，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几点了。”
谢无争用右手够到手机，按亮屏幕：“十二点一刻。”
林锋闭上眼：“再睡十分钟。”
“你昨天晚上打游戏打到四点。”谢无争陈述事实。
“那是补直播时长。”林锋的嘴唇贴着谢无争的锁骨，说话时带来轻微的摩擦感。
“你的时长上个月就补完了。”
“那就是在练手感。”
“休赛期不需要这种强度的手感练习。”
林锋终于不耐烦了，他抬起头，手撑在床铺上看着谢无争，眼尾挑起：“谢教练，现在不在基地。”
“我知道。”谢无争说，“但我的左手已经没有知觉了。”
林锋愣了一下，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压着的那条胳膊，翻身躺平，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留出一个空当。
谢无争把左臂抽出来，右手握住左手手腕，慢慢活动着关节。
“麻了？”林锋伸出手，抓过谢无争的左臂，手指在小臂的肌肉上按捏。
“轻点。”谢无争说。
“重了管用。”林锋没减力，拇指指腹顺着肌肉纹理推压。
酸痛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饿了吗？”谢无争问。
“饿。”林锋松开手，“想吃肉。”
“冰箱里只有昨天买的排骨。”
“糖醋。”
“行。”
谢无争掀开被子下床，双脚踩进棉质拖鞋里，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今天降温，起来穿件厚点的衣服。”
林锋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谢无争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从冷鲜层里拿出一盒排骨，洗手，系上深蓝色的围裙。
焯水，切姜片葱段，下锅煸炒，小火慢炖。
做完这些，谢无争靠在流理台边，拿出手机。
微信界面上，有几个红色的未读消息提示。
点开战队大群。
群里的消息已经刷了上百条。
绝大多数是东明发的。
【东明：兄弟们！我今天要跟雪松去约会了！】
【东明：[图片]】
谢无争点开那张图片。
是一张电影票的截图。
电影名字：《午夜凶铃重制版》。
下面是卫星的回复。
【卫星：你确定他不会在电影院里把你打死？】
【东明：你懂什么！这叫吊桥效应！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心跳加速，他就会对身边的人产生依赖感！这是科学！】
谢无争在对话框里输入。
【mirror：祝你好运。】
发送。
身后传来拖鞋拖地的声音。
林锋走进厨房，头发乱着，走到谢无争旁边，靠在流理台上，视线落在咕嘟冒泡的锅里：“好香。”
“还要二十分钟。”谢无争收起手机。
“看什么呢。”林锋问。
“看东明的死亡直播。”谢无争说。
林锋挑眉。
“他带雪松去看恐怖片。”谢无争简短地概括。
林锋笑了一声。
“他是不是嫌命长。”
“他说是吊桥效应。”
“吊桥塌了砸死他。”
谢无争轻笑，打开旁边的橱柜，拿出一个干净的盘子：“去客厅坐着等。”
“不想动。”林锋没挪窝。
谢无争看了他一眼，没再赶他。
锅里的汤汁逐渐收紧，变得粘稠。
谢无争拿起锅铲，翻炒了两下，排骨表面裹上了一层亮红色的糖醋汁。
关火，装盘。
林锋伸手去端盘子。
“烫。”谢无争推开他的手，自己端起盘子，走向餐厅。
林锋跟在后面，拿了两双筷子。
两人面对面坐下。
桌子上除了糖醋排骨，还有一盘清炒小白菜和两碗米饭。
林锋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
酸甜的酱汁在舌尖散开，肉质软烂，骨头一抿就掉。
他吃了两块，吐出骨头。
“比上次酸。”林锋给出评价。
“醋多倒了半勺。”谢无争夹了一筷子青菜。
这顿饭吃得安静，吃完饭，林锋主动把碗收进水槽。
谢无争解下围裙，挂在门后。
“我洗。”林锋打开水龙头。
谢无争没阻止，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水流冲刷着盘子上的油渍。
林锋的手指沾满泡沫。
“手腕怎么样。”谢无争问。
“没感觉。”林锋洗完最后一个碗，关掉水龙头。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抽出两张纸巾擦干。
“下午干嘛。”林锋转过身。
“看下赛季的转会资料。”谢无争说。
林锋的动作顿了一下，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转会期快开始了。”林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
两人走到书房。
谢无争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唤醒屏幕。
林锋拉开另一把椅子，坐进去，双腿交叠搭在桌子边缘。
谢无争点开一份加密文件。
屏幕上是各战队选手的合同到期时间表。
“张哥怎么说。”林锋盯着谢无争的屏幕。
“尽量留。”谢无争滑动鼠标，“但必须做好有人走的准备。”
林锋没说话。
“韩游的合同年底到期。”谢无争指着屏幕上一行字。
林锋的视线落在那行字上。
“他会走吗。”
“有几家俱乐部给他开了顶薪。”谢无争说。
“他缺钱？”
“他女朋友在一线城市工作，想买房。”
林锋把腿放下来，问道：“二队呢。”
“雪松的指挥已经成熟了。”谢无争关掉文件，“Scope的狙现在是联赛最强。”
“你打算把他们弄到一队？”
“不，二队不会散的。”
书房里陷入了沉默，电脑风扇的声音在房间里持续发声，显得有些突兀。
“如果。”林锋突然开口。
谢无争转头看他。
“如果我走呢。”林锋看着他的眼睛。
谢无争的手指离开了鼠标，他看着林锋的眼睛。
林锋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
谢无争手指在林锋额头弹了一下：“你不会。”
林锋伸出手，在谢无争的下巴上捏了一下：“这不是想让你紧张一下，我就在这儿待着，烦死张哥。”
谢无争轻笑，重新转回电脑前：“我看资料了。”
“你看你的。”林锋拿起桌上的手机，“我打两把游戏。”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四点半。
谢无争关掉最后一份文件，看向旁边。
林锋正在打排位，屏幕上战况激烈，他的神情专注，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谢无争站起身，走到林锋身后，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
林锋操控的角色在掩体间穿梭，两发点射带走一个敌人。
随后切出匕首，向下一个点位移动。
操作行云流水。
没有任何旧伤复发的迹象。
一局结束。
胜利。
林锋摘下耳机，扔在桌上，转动椅子，看着站在身后的谢无争。
“看完了？”
“嗯。”
“什么结果。”
“下赛季的阵容会变。”谢无争说，“不可避免。”
林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饿了。”
“想吃什么。”
“火锅。”
“昨天刚吃过。”
“那吃烤肉。”
“行。”
两人换了衣服，出门。
他们选了一家附近的烤肉店。
店里人不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完单，服务员端上炭火和烤盘。
谢无争拿起夹子，把几片五花肉铺在烤盘上。
林锋拿着筷子，盯着烤盘上的肉：“翻面。”
谢无争把肉翻了个面。
“剪开。”林锋继续指挥。
谢无争拿起剪刀，把肉剪成小块。
林锋夹起一块，蘸了点干料，送进嘴里：“有点老。”
“是你刚才没让我翻。”谢无争指出。
林锋没说话，又夹了一块。
谢无争把烤好的肉全部夹进林锋的盘子里。
“你自己吃。”林锋把盘子推过去一点。
“我吃这个。”谢无争夹了一片生菜。
林锋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
吃完饭，两人结账走出店门，外面下雨了，但是下得不大。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迈开步子，在雨中奔跑。
回到公寓楼下，两人身上都沾了一层水珠。
林锋甩了甩头，水珠飞溅。
谢无争按了电梯按钮。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两个人的衣服都有些湿了。
林锋看着镜子里的谢无争。
谢无争的黑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去洗澡。”林锋说。
“你先洗。”谢无争拿出钥匙开门。
“一起洗。”林锋直接推门进去。
谢无争也不跟他推脱，随即跟了进去。
门关上。
浴室里很快响起了水声，热水冲刷着身体，带走了雨水的寒意。
雾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林锋靠在瓷砖墙上，任由水流从头顶浇下。
谢无争站在他旁边，拿着沐浴露：“手抬起来。”
林锋抬起手臂。
谢无争把泡沫抹在他的肩膀上，顺着手臂往下推，手指在肌肉上按压，按在林锋的肩胛骨处：“这里酸吗。”
“酸。”林锋闭着眼。
谢无争加重了力道。
林锋闷哼了一声，身体往前倾，靠在了谢无争的肩膀上。
皮肤贴着皮肤。
水流顺着两人的身体滑落。
谢无争的手指滑到林锋的后腰，停留。
林锋的呼吸变得有些重，抬起头，在雾气中看着谢无争。
谢无争的眼神很深，倒映着浴室里的灯光。
“洗好了吗。”林锋声音沙哑。
“没有。”谢无争低下头。
嘴唇相触。
花洒里的热水还在持续不断地喷洒下来，水流砸在谢无争的后背，又顺着他肩背的肌肉线条快速滑落，流经两人紧紧贴合的胸膛，汇入脚下的排水孔。
浴室里的温度已经很高了。
蒸汽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将磨砂玻璃门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林锋的嘴唇格外柔软，被水汽蒸着，透着一股殷红。
谢无争的嘴唇压上去，没有急着深入，他只是贴着那两片温热的唇瓣，轻轻地碾转。
林锋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上面挂着的水珠，随着他的动作，水珠滴落，砸在谢无争的鼻尖上。
谢无争抬起手，手指穿过林锋被水打湿的黑发，指腹按在林锋的后脑勺上，微微用力，将他拉得更近。
原本只是浅尝辄止的碰触，因为这个动作瞬间变了性质。
林锋张开嘴，主动迎接了谢无争的吻。
舌尖探入。
口腔里带着一点牙膏的残留气息。
谢无争的舌头扫过林锋的上颚，勾住他的舌尖。
林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双手从谢无争的肩膀上滑下来，绕过谢无争的腰，紧紧地搂住了他的后背，指甲在谢无争湿滑的背肌上刮擦出几道极浅的红痕。
谢无争没有躲避这轻微的刺痛。
林锋总是这样。
即使在接吻，也要占据主动权。
谢无争的左手顺着林锋的后腰向下滑。
皮肤贴着皮肤。
林锋的腰很细，肌肉紧实，谢无争的手掌完全覆盖在腰窝上，拇指指腹在脊椎骨的凹陷处轻轻摩挲。
“唔……”林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偏过头，试图拉开一点距离换气。
谢无争顺势追了过去，顺着下颌线，一路亲吻到林锋的喉结。
喉结在谢无争的嘴唇下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谢无争。”林锋叫他的名字。
“嗯。”谢无争应了一声，张开嘴，在林锋的喉结上轻轻咬了一口。
没有用力，只是牙齿在皮肤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记。
林锋的手臂猛地收紧，他低下头，一口咬在谢无争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