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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章把士力架扔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对着墙,他是个老实人,脑回路是一条笔直的单行道。

在他的世界观里,男人和男人之间,就是勾肩搭背,是一起熬夜打排位,是赢了比赛互相猛捶对方的后背,输了比赛默默递过去一根烟或者一罐啤酒。

兄弟如手足。

但林锋和mirror那种,他形容不上来。

就是那种,明明房间里有五六个人,他们俩往那一站,周围的空气就像是被单独圈出了一块结界。

别人进不去,他们也不出来。

温章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算了,别人的事,少管。

然而,温章那根单向行驶的直男神经,在那个夺冠之夜,迎来了毁灭性的泥石流打击。

那是世界赛夺冠后的第二天。

铺天盖地的新闻,热搜榜上那个红得发紫的“爆”字。

配图是狗仔在酒店花园里偷拍的模糊照片,照片里,林锋和谢无争,两人靠得极近。

随后,就是林锋自己发的那条微博。

没有辟谣,没有公关辞令。

只有干脆利落的承认。

温章当时正在餐厅里啃包子。

手机屏幕亮着,那条微博就停在他的视线里,他嘴里那口肉馅嚼了整整一分钟,都没能咽下去。

在一起了,两个男人。

两个每天跟他一起打训练赛,一起吃饭,甚至他还给他们倒过水的男人,在一起了。

温章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像是被一台压路机碾过,稀碎。

他端起豆浆灌了一大口,试图把那口干涩的包子顺下去,结果呛到了气管,咳得惊天动地。

这天晚上,温章又双叕失眠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半天饼,最后实在憋得慌,穿着大裤衩和跨栏背心,趿拉着拖鞋,敲开了隔壁周毅的门。

周毅刚洗完澡,脖子上挂着毛巾,一脸警惕地看着站在门口的温章:“温哥?大半夜的,你梦游啊?”

“没。”温章挤进房间,反手关上门,“周毅,哥问你个事儿。”

周毅往后退了半步,抓紧了领口:“你......你问。但我先声明,我可是铁血直男啊。”

“巧了,我也是。”温章一屁股坐在周毅的电竞椅上,双手搓了一把脸,“我就是想跟你探讨一下......直男这个群体。”

周毅松了口气,拿毛巾擦着头发在床边坐下:“吓死我了,探讨什么?林神和mirror哥的事儿?”

“嗯。”温章点点头,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你说,两个男的,怎么就......能那样呢?”

周毅把毛巾一扔,来了精神。

“温哥,这你就不懂了吧。”周毅盘起腿,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感情这种事,不分性别的。人家看对眼了,灵魂契合了,那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吗?”温章反问。

“这都什么年代了。”周毅撇撇嘴,“再说了,你平时看他们俩相处,不觉得甜吗?”

“甜?”温章仔细回想了一下。

林锋给谢无争递水。谢无争给林锋按手腕。林锋看谢无争的眼神。谢无争纵容林锋的脾气。

“我以前以为那叫兄弟默契。”温章老实回答。

周毅翻了个白眼:“兄弟默契?温哥,你是不是对兄弟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你见我和你互相按手腕了吗?你见我打比赛的时候一直盯着你看吗?”

温章想了想那个画面,打了个寒颤。

“所以啊。”周毅拍了拍大腿,“兄弟之间是糙的,是互损的。但他们俩之间,是细的。那种细节,你懂吗?就是那种......只有对方能进入的安全距离。”

安全距离。

温章咀嚼着这四个字。

“那我问你。”温章看着周毅,“如果你兄弟生病了,你会照顾他吗?”

“会啊。帮忙买个药,打个饭什么的。”

“那如果他大半夜胃疼,你会大老远跑出去给他买热粥,然后守着他吃完吗?”

周毅愣了一下,摸了摸下巴:“这得看多铁的兄弟了。如果是我发小,可能......会吧。但如果是普通队友,顶多帮忙叫个外卖。”

温章没说话。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个雨夜。

江嘉明在办公室加班到凌晨,胃病犯了,疼得满头冷汗。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外卖根本叫不到。

温章没有犹豫,他拿了把伞,跑了三条街,敲开了一家快打烊的粥铺的门,好说歹说让人家熬了一锅小米南瓜粥,他把粥护在怀里,跑回基地的时候,半边身子都湿透了。

当他把热气腾腾的粥放在江嘉明面前时,江嘉明抬起头看着他。

那个眼神。

温章现在回想起来,心跳依然会漏跳一拍。

“温哥?想什么呢?”周毅的手在温章眼前晃了晃。

“没。”温章回过神,干咳了一声,“那......如果你兄弟的领带打歪了,你会帮他重新打吗?”

周毅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温章:“你有病吧?我没事去弄男人的领带干什么?再说了,两个直男靠那么近弄领带,不难受吗?”

难受吗?

温章回想起那天,他站在江嘉明面前,手指穿过深蓝色的丝绸,江嘉明的呼吸喷洒在他的手背上。

他不觉得恶心,也不觉得难受。

他只觉得紧张。

那种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的紧张。

“是......是挺难受的。”温章附和了一句,但声音有些发虚。

“所以啊。”周毅总结陈词,“直男之间的界限是很分明的。一旦过了那条线,那肯定就不是单纯的兄弟情了。”

过了那条线。

温章坐在椅子上,感觉喉咙发干,他觉得自己可能,大概,也许......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越过了那条线。

但他一直用“报恩”和“兄弟”的借口,给自己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防弹衣。

“行了,不早了,我回去睡了。”温章站起身,脚步有些匆忙。

“温哥慢走啊。以后有不懂的感情问题,随时来请教我这个理论大师!”周毅在后面喊。

温章推开门,落荒而逃。

回到自己的房间,温章没有开灯。

他坐在床边,黑暗将他包裹。

周毅的话像是一把锤子,砸碎了他一直以来用来欺骗自己的玻璃罩,他不得不开始正视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

那些甚至连江嘉明都未必完全清楚的细节。

那些属于温章一个人的,隐秘的悸动。

最开始的心动,其实并不是那次送夜宵。

刚到SwG的第一周,江嘉明在会议室里跟法务和官方代表拉扯了整整六个小时。

温章那天路过会议室的时候,门没关严,他停下脚步,透过门缝往里看。

江嘉明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白板上快速写着什么,语速很快,逻辑严密。

对方代表被他说得只能擦汗。

温章站在门外,看着那个站在白板前的男人。

那是一种极其耀眼的光芒。

那是属于江嘉明阵地,他在那个阵地上,从容,自信,甚至带着一丝性感。

温章是个打电竞的粗人,他不懂那些复杂的金融条款。

但他懂“强”。

他敬畏强者。

而那一刻,他觉得江嘉明好看极了。

不是那种五官上的漂亮,而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场。

想到这里,温章他觉得......痒。

心里痒。

他坐在黑暗的宿舍里,双手捂住脸。

原来,那么早以前,这颗种子就已经埋下了。

而后来那些送夜宵、买胃药、打领带的举动,不过是这颗种子发芽后,本能地想要靠近阳光的枝蔓。

他以为自己在报恩,其实他是在单相思。

想通了这一点,温章觉得一种荒谬感和无力感席卷了他。

我是个直男。

我喜欢上了我的男老板。

而且我老板还是个看起来绝对不可能弯的华尔街精英。

温章叹了口气,这才是地狱开局。

从那天晚上之后,温章对江嘉明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不再刻意躲避了。

因为他发现,越是躲避,心里的那股念想就越是疯狂地滋长,他开始用一种更加隐秘、更加笨拙的方式,去关注江嘉明。

他会记住江嘉明每天喝几杯咖啡。

如果超过三杯,他就会在下午的训练间隙,默默地去茶水间泡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放在江嘉明的办公桌上,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

他会注意江嘉明穿衣服的厚度。

如果遇到降温天气,江嘉明却只穿了单薄的衬衫,温章就会在会议室的空调温度上动点手脚,偷偷把温度调高两度。

他像一只笨拙的熊,用自己庞大安静的身躯,试图在这个精明狡猾的狐狸周围,筑起一道挡风的墙。

但他不知道的是,狐狸早就看穿了一切。

江嘉明是个何等敏锐的人。

华尔街的尔虞我诈他都能游刃有余,温章这点藏在笨拙动作里的心思,在他眼里简直就像是写在脑门上的说明书。

江嘉明并没有点破,他甚至有点享受这种被一只老实的熊小心翼翼护着的感觉。

这和他以前接触过的那些充满算计和目的性的讨好完全不同。

温章的付出是纯粹的,纯粹到有些傻气。

于是,狐狸开始偶尔放出一点诱饵。

有一次,江嘉明参加一个投资人的晚宴。

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

江嘉明喝了不少酒,虽然没醉,但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他坐在出租车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鬼使神差地,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温章的电话。

电话响了不到三秒就被接了起来。

“经理?”温章的声音带着点刚刚结束高强度排位的疲惫,但很快就紧绷了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江嘉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没有说话。

听筒里只有出租车发动机的嗡鸣声,和江嘉明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嘉明?”温章的称呼变了,声音里的焦急掩饰不住,“你在哪?”

江嘉明听着那声“嘉明”,嘴角向上牵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胃疼。”江嘉明的声音放低,“在回基地的车上。”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

“你别挂电话。大概多久到?”

“十分钟。”

“我下来接你。我去给你熬粥。”

“好。”

江嘉明挂断了电话,他睁开眼,看着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

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基地门口。

江嘉明推开车门,刚站稳,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台阶上快步走了下来。

温章连外套都没穿,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袖t恤。

“怎么穿这么少出来。”江嘉明皱了皱眉。

“不冷。”温章走到他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扶住了江嘉明的胳膊,“慢点走。”

江嘉明没有拒绝他的搀扶,顺势将身体的一小部分重量压在了温章身上。

温章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好步伐,稳稳地扶着他走进了基地。

厨房里亮着灯,小锅里咕嘟咕嘟地熬着白粥。

江嘉明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看着温章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宽阔的肩膀,结实的后背。

让人觉得很踏实。

温章端着一碗温热的白粥走出来,放在江嘉明面前:“喝点,暖暖胃。”

江嘉明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你今天......”江嘉明放下勺子,看着温章,“为什么接电话那么快?”

温章坐在他对面,手指在桌子底下绞在一起,眼神有些飘忽:“刚好打完一把排位,手机在手里。”

江嘉明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戏谑,慢条斯理地说:“是吗?我还以为,你一直在等我电话。”

温章猛地抬起头,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没......没有。”温章结结巴巴地否认,“我等您电话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江嘉明垂下眼帘,继续喝粥,“可能是怕我喝死在外面吧。”

温章被这句话刺了一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别瞎说。以后......少喝点。”

江嘉明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把那碗粥喝完。

那天晚上,温章把江嘉明送回办公室,看着他吃下胃药,才离开。

日子就这样在温章单方面的“兄弟关怀”和江嘉明心照不宣的“钓鱼”中,滑到了夏季赛结束后的休赛期。

YS战队组织了一次全员团建。

地点选在云州市郊的一家高端私房菜馆。

包厢很大,两张巨大的圆桌拼在一起,足够坐下二十几号人。

一队、二队、教练组、管理层,全都在。

气氛很热烈。

东明正拿着麦克风在前面的小舞台上鬼哭狼嚎,卫星和韩游在下面一边嗑瓜子一边无情嘲笑。

林锋和谢无争坐在角落里,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谢无争时不时给林锋夹一筷子菜,那种旁若无人的亲密感,温章现在看在眼里,已经不会觉得奇怪了,反而会觉得......有些羡慕。

温章坐在第二张桌子的边缘。

他旁边空着一个位置。

那是他习惯性留给江嘉明的。

以前聚餐的时候,只要温章拉开椅子,江嘉明通常都会顺势坐在他旁边,两人虽然话不多,但温章总会适时地帮江嘉明转一转转盘,把清淡的菜转到他面前,或者在别人敬酒的时候,帮江嘉明挡下几杯。

但今天。

江嘉明进包厢的时候,温章刚想站起来拉椅子。

江嘉明却径直走向了第一张桌子的主位,在顾清川和钱宇中间的位置坐下,笑着跟一个主要赞助商代表聊了起来。

温章拉椅子的手僵在半空,他慢慢地坐了回去,看着身边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就像是原本属于自己的领地,突然被宣告不准入内。

【我还挺喜欢写他俩的,经理坏滴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