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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爬到头顶时,傻柱和秦淮茹终于踩着满地碎铁屑,踏进了红星机修厂的大门。厂门是两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轴早就磨坏了,推起来“吱呀”作响,像是随时会散架。门楣上的“红星机修厂”五个红漆大字,被岁月啃得坑坑洼洼,“星”字的一撇断了半截,露出底下灰扑扑的铁皮。

“这厂子……比我想象的还破。”秦淮茹下意识地往傻柱身边靠了靠,眼角扫过堆在门后的废零件——锈成一团的齿轮、断了腿的车床卡盘、还有半埋在杂草里的机油桶,桶口渗出的油污在地上积成了黑褐色的印子,散发着股子呛人的味道。

傻柱却没觉得不妥,反而笑着拍了拍铁门:“这才叫厂子。我跟你说,越老的厂子越有味道,你看这墙角的爬山虎,都爬了几十年了,比院里的老槐树还有年头。”他指着墙根下一片茂密的绿色,那里的爬山虎顺着斑驳的红砖往上爬,一直缠到车间的高窗上,叶片间还挂着没干的露水,在阳光下闪着亮。

正说着,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汉子从车间里跑出来,离老远就喊:“柱子!这儿呢!”

“强子!”傻柱笑着迎上去,跟对方捶了捶肩膀,“多年不见,你这肚子可长起来了。”

强子是傻柱的发小,小时候一起在胡同里掏鸟窝、摸鱼虾,后来强子进了机修厂当学徒,一步步熬成了副厂长。他拍着傻柱的胳膊,眼里的笑藏不住:“你也没咋变,还是这大嗓门。这位是……秦姐吧?常听柱子提起你。”

秦淮茹笑着点点头:“强子厂长,麻烦你了。”

“啥厂长不厂长的,叫我强子就行。”强子领着他们往车间走,“快进来吧,外面晒。厂里条件简陋,别嫌弃。”

穿过堆满废料的院子,就到了主车间。车间是高大的砖瓦房,屋顶的玻璃天窗碎了好几块,阳光透过破洞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几十台机床整齐地排列着,大部分都在嗡嗡作响,铁屑飞溅,机油味混着汗水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震得人耳朵发麻。

“嚯,够热闹的。”傻柱打量着车间,眼里带着好奇,“这台c620车床,跟我们食堂蒸馒头的笼屉似的,够老的。”

“可不是嘛,”强子笑着说,“这还是建厂时的老家伙,换了三回电机,照样能用。师傅们都舍不得扔,说有感情了。”他指着角落里一台盖着帆布的机器,“就是那台,出了点毛病,让你来看看。”

掀开帆布,露出台半旧的冲床。机器的底座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看着让人心里发紧——正是前阵子伤了人的那台。

“前儿老李修这个,脚没站稳,被滑块砸了一下,还好不算太重,现在在家养着呢。”强子的语气沉了下来,“我让机修班的师傅看过,说是刹车系统有点卡,可拆开了又找不着毛病。这机器要是不修,耽误生产不说,师傅们心里也发怵,都不敢上工了。”

傻柱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冲床的滑块轨道,手指在锈迹斑斑的金属上摩挲:“刹车弹簧松了吧?你看这轨道,磨损得太厉害,滑块下来的时候带不住,容易打滑。”

“我们也怀疑过,可换了新弹簧,还是不行。”强子递过来个手电筒,“你再瞅瞅里面。”

傻柱打开手电筒,往滑块的缝隙里照:“这儿有问题!”他指着一个不起眼的小零件,“定位销歪了,看着不显眼,可滑块往下落的时候,就会卡在轨道上,刹车自然就失灵了。”

强子凑过去看,果然看见那根细如手指的定位销歪了个角度,像是被什么东西撞过:“嘿,还真是!我们咋就没发现呢?”

“你们是行家,容易忽略这些小毛病。”傻柱笑着说,“我在食堂修过和面机,跟这原理差不多,都是靠这些小零件较劲。”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找个扳手来,我给你们调调。”

秦淮茹在一旁看着,见傻柱摆弄起机器来眼神发亮,跟平时在院里咋咋呼呼的样子完全不同,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原来他不光会炒菜,摆弄机器也有一套。

强子赶紧让人拿来工具箱,傻柱拿起扳手,小心翼翼地拧动定位销。他的动作不快,却很稳,额头上很快渗出了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机器的底座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车间里的噪音依旧刺耳,可他像是没听见似的,眼里只有那根小小的定位销。

“好了。”半个多小时后,傻柱直起身,擦了擦汗,“试试?”

强子让人接通电源,冲床的滑块缓缓落下,“咔哒”一声稳稳停住,再抬起来,动作流畅,一点卡顿的迹象都没有。

“成了!”车间里响起片掌声,刚才还在围观的师傅们都松了口气。

“傻柱,你可真行!”强子激动地拍着他的肩膀,“这机器要是报废了,再买台新的得花老鼻子钱了!中午别走了,我让食堂杀只鸡,咱哥俩喝两杯!”

“喝酒就免了,”傻柱笑着摆手,“下午还得回院里,秦淮茹的孩子还等着吃饭呢。”

“那也得吃了饭再走。”强子拉着他不放,“就当给你庆功了。”

正说着,车间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穿着碎花布衫的女人叉着腰站在门口,不是别人,正是偷偷跟来的贾张氏。她显然是找了半天,脸上带着怒气,看见傻柱就喊:“傻柱!你给我出来!”

傻柱皱起眉:“她咋跟来了?”

秦淮茹也觉得奇怪:“刚才在厂门口没看见她啊。”

强子愣了愣:“这是……?”

“院里的街坊,脑子有点不清楚。”傻柱压低声音,“别理她。”

可贾张氏已经冲了过来,指着傻柱的鼻子骂:“好你个傻柱!我让你别来这‘不干净’的地方,你偏不听!你看看这机器上的血!沾上了霉运,看你咋回去!”

车间里的师傅们都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看着她。

“贾大妈,您这是干啥?”秦淮茹赶紧拉住她,“这儿是工厂,别胡闹。”

“我胡闹?”贾张氏甩开她的手,从怀里掏出个用红线缠着的葫芦,往冲床上一挂,“这是我求来的‘辟邪葫芦’,挂在这儿,能挡住霉运!傻柱,我告诉你,这厂子出过事,邪气重,你赶紧跟我回去,不然有你好受的!”

傻柱又气又笑:“您这葫芦要是真有用,刚才我修机器的时候咋不显灵?”

“那是因为你心不诚!”贾张氏瞪着他,“我早说了,这地方不能来,你偏不听!等会儿准出事!”

强子在一旁看明白了,这是来捣乱的。他皱起眉:“这位大妈,我们厂里忙着呢,您要是没事,就请回吧。”

“我不回!”贾张氏往地上一坐,又开始撒泼,“我孙子还在院里等着我呢,傻柱要是不跟我回去,我就坐在这儿不走了!”

车间里的师傅们都议论起来——

“这老太太咋回事啊?”

“看着挺精神,咋说胡话呢?”

“别是来找茬的吧?”

傻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丢人丢到了别的厂。他深吸一口气,对强子说:“强子,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们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

强子叹了口气:“行,路上小心点。这机器的事,谢了。”

傻柱拉着还在撒泼的贾张氏,秦淮茹跟在后面,三人匆匆离开了机修厂。走出老远,还能听见车间里传来的机器轰鸣声,沉闷却有力,像是在嘲笑这场荒唐的闹剧。

坐在回家的公交上,贾张氏还在嘟囔:“我这都是为了你好……那地方真的不干净……”

傻柱没理她,只是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刚才在车间里找到定位销的时候,明明觉得挺自豪的,可被贾张氏这么一闹,那点自豪全没了,只剩下憋屈。

秦淮茹看出他的心思,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别往心里去,师傅们都明白,你是帮了他们大忙。”

傻柱点点头,没说话。可他知道,刚才在车间里,当冲床的滑块稳稳停下时,那些师傅们眼里的感激是真的。或许,比起院里的鸡毛蒜皮,这种实实在在的认可,才更让人踏实。

车窗外的阳光渐渐斜了,照在傻柱的脸上,带着点暖意。他忽然觉得,这趟机修厂没白来,不光修好了机器,好像也修好了点别的什么——比如,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