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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6章 旧账新仇,心结难消

森莫港,花鸡回来的第二天上午。

港务办公楼二楼的小会议室里,杨鸣正在看一份南亚那边送过来的设备清单。清单打印得很厚,前面是笼舍编号、空气过滤、消毒间、隔离观察区,后面是饲料、疫苗、采血针、运输箱和几个英文缩写的检测项目。南亚做事一直有这种习惯,表面上把流程写得很完整,让人觉得这是一桩干净的商业合作,可真正重要的东西永远不会放在纸面最显眼的位置。

花鸡进门时,杨鸣没有抬头,只问了一句:“回来了?”

“嗯。”

花鸡把门带上,在杨鸣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在西港待了这些天,脸上没有什么疲态,只是皮肤比出发前黑了一点。西港那种地方,白天海风里带着汽油味,晚上赌场灯光照得人眼睛发酸,待久了,再干净的人身上也会沾一层浮灰。

杨鸣把清单合上,抬头看他:“说吧。”

花鸡没有从头讲。

他做事一向如此。

杨鸣要听的也不是西港每天几点下雨、狄浩有几个手下,他要知道的只是事情的轮廓。

“那个叫刘洋的死了,狄浩活下来了。陈至没追究。”花鸡说,“狄浩出院后,大子集团开了内部会。刘洋手里的园区被拆开分了,狄浩也拿了一部分。木棉集团那个名额,陈至给他了。”

杨鸣点了一下头。

这很像陈至的做法。一个老板如果真的要查,就不会等到会议上分园区。分了,就说明刘洋这件事在桌面上已经过去了。至于心里有没有数,那是另一回事。很多老板用人,从来不是因为相信,而是因为这个人还能把事做起来。

花鸡继续说:“狄浩自导自演,找了两个枪手不算专业,现场做得也不算干净。陈至应该看出来一点,至少是怀疑了,但没动他。”

“正常。”杨鸣说,“另外一个已经死了,狄浩还有用。这个时候动狄浩,西港那边又要乱一轮。陈至不缺怀疑,他缺的是能干活的人。”

花鸡看了他一眼。

杨鸣这些年很少把情绪放在脸上。狄浩这个名字,对别人来说只是西港大子集团下面的一个骨干,对杨鸣来说却隔着狄明。一个死去多年的兄弟,和一个越走越偏的弟弟,中间这笔账不好算。

花鸡这次去西港,除了摸狄浩现在的底,也是在替杨鸣看一眼这个人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我和他见了一面。”花鸡说,“在医院里,他现在被几边盯着……陈至、刘洋的人、还有我们。”

杨鸣没有说话。

花鸡停了停:“他说想见你一面。”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楼下港区有车倒车,提示音一下一下传上来。现在的森莫港和最早已经完全不同。五千吨级泊位落成以后,港区车流多了,仓储区也开始真正有了货物周转的样子。以前这里靠的是杨鸣这批人的刀和枪站住,现在开始靠登记表、吊装计划、检疫证明和一车一车的货往前走。

一个地方真正立起来,不是因为没人敢打,而是因为打了它会影响很多人的生意。

杨鸣过了一会儿才问:“他是怎么说的?”

花鸡说:“关于他哥的事,想听你亲口说。”

杨鸣笑了一下,那笑很淡。

狄浩要听什么,其实杨鸣心里有数。狄明当年怎么死,为什么死,有没有人逼他,杨鸣这些年不是没想过。狄明不是被谁推上去的,他是自己走到那一步。可一个哥哥死了,弟弟心里总要找一个能恨的人。人年轻的时候尤其如此,他恨得越久,就越不愿意承认自己可能恨错了一部分。

杨鸣不怕狄浩恨。

恨这种东西,只要还在心里,就还可以谈。真正麻烦的是人把恨变成生意,把旧账变成杀人的理由,再拿这个理由给自己所有贪心和阴招找台阶。

“他要真愿意来,我见他。”杨鸣说,“他认我这个哥哥,那就是自己人。过去那些事,我该说的都会跟他说清楚。他要有自己的想法,也没关系,路是他自己走的,我不强拉。可他要觉得狄明死了,我就该一辈子让着他,甚至他拿这件事来跟我作对,那就不能这么算了。”

花鸡点了一支烟,没有抽,只夹在手里。

“我看他这些年,应该成长了一些。”花鸡说,“以前他是憋着一口气,什么都往死里想。现在至少能坐下来听人说话了。西港那边这一关,他也算自己闯过去了。”

这话说得很轻。

花鸡不是替狄浩求情。他也知道狄浩这些年做的事不干净,偷钱、灭口、枪杀刘洋,哪一件拿出来都不是一句“年纪小”能盖过去的。可花鸡见过当年的狄浩,也见过当年的狄明。他不想把话说死。

杨鸣看了他一眼。

花鸡这点心思,杨鸣当然看得出来。花鸡平时不爱替人开口,尤其不替外人开口。狄浩能让他说一句“成长了一些”,已经是很少见的事。

杨鸣没有拆穿他。

“长大是好事。”杨鸣说,“但人长大以后,做错事就更不能说自己不懂了。”

花鸡把烟拿到嘴边,吸了一口,没再接。

杨鸣把桌上的设备清单往他面前推了推:“西港那边先这样。你安排人盯着一点就行,不用再靠太近。”

花鸡点头扫了一眼清单:“南亚那边的猴子到了?”

“到了。”杨鸣说,“昨天晚上进港,梁文超和陈志远的人都在。先隔离,再观察,笼舍那边已经开始运转。”

实验猴这三个字听起来不大,甚至有点像一门偏小的生意。可这件事背后连着南亚医疗集团、检疫资质、实验室供货、区域出口和森莫港以后的白面身份。以前森莫港让人记住,是因为它敢挡金边商会,敢打走私团伙,敢在海上动枪。以后如果要让更多人不得不承认它,就不能只靠这些。

港口要有能摆到台面上的生意。

实验猴就是其中一个入口。

南亚承担启动费用,设备进港以后归森莫港,区域里的出口、检疫、冷链、安全业务再用服务费和优先承接权绑在这里。这套东西看着绕,实际很简单:南亚出钱买一个可以用的基地,森莫港借南亚的需求把自己的合规外壳搭起来。等基地真正运转,谁求谁,就不一定了。

“去看看?”杨鸣问。

花鸡笑了一下:“我刚回来,你就拉我去看猴子?”

“你上一次见到猴子是什么时候?”杨鸣起身,笑着问了一句,“再说了,这可是我们的猴子,你不想看看?”

花鸡把烟按灭,跟着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