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了会议室,沿着二楼走廊往外走。港务办公楼里人比前些日子多了很多,楼下大厅有本地员工在登记进港车辆,墙上的电子屏滚动着船名、泊位和仓库编号。刘龙飞的人在一楼门口和几个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说话,旁边堆着几箱还没拆封的消毒设备。
从办公楼后门出去,就是通往仓储区和养殖基地的内部路。
路是新铺的柏油路,两边排水沟还带着水泥灰。远处龙门吊停在泊位旁边,海面上有一艘小货船正在靠近,拖轮在前面慢慢带方向。往东走过两排库房,再往里,就是南亚实验猴项目临时划出来的区域。
那边新装了铁网和双层门,门口有森莫港武装队伍的人值守。外墙刷着白色,窗户很少,排风口上都装了过滤设备。隔着一段距离,还能听见里面隐隐约约的动静,不大,却和港区里机器、车轮、海风的声音完全不同。
花鸡朝那边看了一眼:“这东西以后麻烦不会少。”
杨鸣说:“麻烦少的生意,轮不到我们做。”
两人沿着柏油路往养殖基地走去。海风从码头方向吹过来,带着盐味,也带着新水泥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气味。森莫港正在把自己一点一点换成另一副样子,枪还在,规矩也开始有了。
养殖基地在仓储区东侧,离泊位有一段距离。
这块地原来是港区预留的二期用地,靠近山脚,背风,离生活区也远。南亚的人提出要做实验猴基地以后,刘龙飞先让人把四周重新围了一圈,外面是普通铁网,里面又加了一层带刺的隔离网。门口有两道岗,一道是森莫港武装队伍的人,一道是基地自己的登记岗。
杨鸣和花鸡走到门口时,梁文超正站在消毒通道外面跟一个南亚技术人员说话。
那人四十岁上下,戴着眼镜,穿浅蓝色一次性隔离服,说话很客气。他不是以前那些在南亚内部负责清理麻烦的人,而是项目团队派来的兽医和实验动物管理人员。南亚现在跟森莫港的关系已经换了位置,双方不再是你死我活地斗,也不再靠试探和反试探过日子。生意谈到这个阶段,谁都知道继续撕下去没有好处,不如把能挣钱的部分先做起来。
很多合作都是这样开始的。
不一定因为彼此信任,也不一定因为恩怨消了,而是双方都看见了继续合作的价钱。南亚需要一个在东南亚能运转、能保护、能出口的实验猴基地,森莫港需要一个能摆到台面上的产业入口。大家各取所需,合同、检疫、设备、服务费,慢慢把过去那些刀和枪压到纸面下面。
梁文超看见杨鸣,点了点头:“第一批已经进隔离区了。路上损耗不大,状态比预想好。”
杨鸣问:“能养住吗?”
“能。”梁文超说,“但前面一个月要盯紧。应激、腹泻、交叉感染,这些比笼子结不结实更麻烦。”
花鸡看了看里面:“这么说猴子比人难伺候?”
梁文超看了他一眼:“人出问题会喊,猴子不会。”
杨鸣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们换了鞋套,从外侧观察通道进去。通道两边是玻璃窗,里面是一排排新装的笼舍。笼子不算小,每个区域都有编号,地面排水沟刚冲洗过,空气里有消毒水、饲料和动物身上的味道。几十只猴子分在不同区域里,有的抱着铁杆往外看,有的缩在角落里抓身上的毛,还有几只对着外面的人叫了两声,很快又被同伴的动作吸引过去。
花鸡站在玻璃前看了一会儿:“这玩意儿以后真能挣大钱?”
“能不能挣大钱,要看我们能不能把它变成通道。”杨鸣说,“只养猴子,挣不了多少。检疫、运输、出口、实验室服务、安全保护、冷链和文件,这些加起来才是生意。”
花鸡明白他的意思。
森莫港以前做的很多事,都在水面下面。黄金、玉石、脏钱、医疗集团的把柄、走私团伙的旧账,这些东西可以让杨鸣站住,但不能让一个港口长期活在阳光下。一个地方要真正长大,必须有可以让外面公司、银行、保险、海关和承包商都坐下来谈的业务。
实验猴基地就是一块砖。
它不大,但它能把南亚医疗集团、检疫部门、冷链公司和区域实验室需求都拉到森莫港来。只要这条路跑通,以后别的合法生意也能借这套流程进来。黑道出身的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以为只要手里有人有枪,什么都能拿住。其实很多钱不是抢来的,是别人不得不按流程交给你的。
杨鸣沿着观察通道往前走:“接下来建设要加快。五千吨级泊位够现在用,远远不够以后用。起点号只能算开了个头,以后我们要接更多船,码头还要往外扩。”
花鸡问:“扩到什么程度?”
“能走散货,也能走油。”杨鸣说,“石油、化工品、冷链、大宗建材,都要预留位置。油罐区不能跟仓库贴太近,管线、消防、安保、海上拖轮,这些要提前做规划。等别人真把货送到门口,我们才想起来修,船就在外面等着烧钱。”
花鸡没有插话。
杨鸣很少在一个小项目面前只看小项目。他看猴子,想的是检疫和白面身份。看泊位,想的是下一批船和更重的货。看仓储区,想的是谁的货必须从这里过。森莫港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片靠枪站住的地方,它要往前走,就要从一个能躲风避浪的港口,变成周围这些人绕不过去的港口。
“刘龙飞那边忙得过来吗?”花鸡问。
“他能管港务,但不能什么都压给他。”杨鸣说,“港务、仓储、养殖基地、船、武装队伍,再加上以后扩建,他一个人撑不了多久。你这边要把安保和内部秩序接起来,不是只站岗,要把人、车、货、门禁、夜班和外来技术人员都管住。”
花鸡点头:“我回头把人重新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