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人离开后，萧寻松了松领带，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烟，就那么静坐着。
少顷，随着一声轻响，冰蓝电弧在他指尖跳跃，紧接着烟卷便亮出一点猩红，无火自燃。
他微微仰头，薄唇间溢出的烟圈缓缓散开，模糊了那双惯于藏锋的眼。
其实，除了之前作为灵魂体四处游荡的洛晨，没有活人见过萧寻抽烟的样子。
在外人眼中，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少年时期便独立运作自己的商业帝国、觉醒稀有的S级异能、日星成员、22岁成为史上最年轻掌权人的异控局总局长。
他永远矜贵得体，发丝规整、西装笔挺如刀裁，周身萦绕着运筹帷幄的霸总气场，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很多人都说他们这位局长一生顺风顺水，他的人生是别人做梦都不敢梦的。
所以，他们大概也无法想象，这样的人也有破碎的模样。
此刻，百姓在安睡，异控局内却有脚步声此起彼伏。
包括任务调度中心、联合实验室在内的许多部门，都是24小时运作。
锁灵魔方在任声晚几人离开时，便顺便送到联合实验室进行保管。
至于其中的小沙弥......
“我救不了。”夜茴断言道。
重构者只是精神意识被侵占，他们的身体并无异样。
而且，神经纳米虫一直在他们体内，哪怕上一秒能恢复，下一秒又会被重构。
唯一的办法，是把虫子取出来，或者直接将它弄死在体内，让它完全无法影响宿主，这样人类还可以慢慢尝试各种治疗手段，以寻得一线生机。
然而，这也是恰恰是蓝星目前最大的困局。
理论上，萧寻可以通过超高压电，烧毁神经纳米虫内那压缩到极致的芯片，让它成为一只。
而实验结果却令人大失所望——神经纳米虫的外壳材料，耐高温且不导电。
其实所谓的耐高温与不导电，也是有极限。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是，直接用极致的雷电之力，破坏其物质结构，进行暴力式摧毁，将一切碾为飞灰。
但这样一来，他们想要留下这些‘虫子’仔细研究，用以突破蓝星技术壁垒，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想法便会落空。
不过这并不是最主要的，毕竟解决人类存亡危机才是第一要务。
可实际上，这条路也很难行的通。
漂浮在空气中的神经纳米虫看不见，无从下手。
潜入人体的......人体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万分之一。
人体会比神经纳米虫先一步化作齑粉，而潜藏在其中的虫子，难保不会幸免。
萧寻吐出一口轻烟，喃喃道：“真的要杀光所有重构者吗？”
可蓝星这么大，窥视之眼的成品只有一个，敌人却在源源不断的涌来......
别说杀光重构者了，他们恐怕连筛选出所有重构者都很难。
毫无希望不算绝境，见过一线希望，再坠入更深的绝望，才是真正的摧心折骨。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萧寻的声音沉沉响起，裹挟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压抑，穿透门板，“进。”
推门而入的是联合实验室的研究员邵莳芫。
她一身白大褂，护目镜尚未摘下，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与微抿的唇。
她脚步本有些匆忙，却在踏进房间的瞬间顿住了。
她抬眼，正撞见萧寻斜倚窗边。
指间夹着半支燃着的烟，青雾袅袅上升也模糊不了他清晰侧脸的轮廓。
窗外夜色沉沉，碎雪纷乱扑打着玻璃，而他安静地立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仿佛窗外漫天风雪都只是为他铺设的苍白背景。
暖色的灯光流淌过他清峻的眉骨、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他微启的唇边——那支烟正被他递向唇际。
见来人停在门口不动，萧寻以为烟味呛人，便顺手将烟按熄在窗台的烟灰缸里，火星倏地暗了下去。
他转过头，声音比平常低沉几分：“进来吧。”
“......哦。”邵莳芫回过神来，压下心头那一瞬莫名的悸动，快步走到他面前，“萧局，您找我？”
萧寻走向沙发旁的茶几，抽了张纸巾慢慢擦着手指。“窥视之眼的炼制，进度如何了？”
“目前材料依然不足，各国还在加紧搜集，第一批明天下午能送到c01。”邵莳芫收敛心神，汇报的语气恢复专业，“但最关键的是荧树晶核。如果没有它，成品的效能会大幅衰减，甚至可能无法启动‘窥视’功能。”
荧树是变异植物中极少数开了灵智的，本就稀有不说，还是个逃跑大师。
一旦发现有人靠近，它便会缩小身躯土遁溜走，让人难寻踪迹。
萧寻沉默片刻，问道：“库存里还有晶核吗？
“还有两枚。”邵时芫道。
“用这两枚晶核，抓紧赶制两枚成品窥视之眼，其余的......”
萧寻顿了顿，接着道：“若实在寻不到荧树晶核，其余的材料也投入制作，有多少算多少。哪怕效果不佳，也比什么都没有强。”
邵莳芫心下一凛。
她从未听过萧寻用这样的语气交代任务——仿佛在和时间角力，甚至愿意接受次等的替代品。
她不禁抬头看向他，却只看到他垂下的眼睫和微蹙的眉心。
她深吸一口气，沉声回应，“是！”
然而，她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目光落在萧寻紧锁的眉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这时，萧寻突然抬头看向她，挑眉问道：“还有事吗？”
邵莳芫慌忙移开视线，目光便不经意落在桌面的烟灰缸上，终究没忍住轻声开口：“第一次见你抽烟。”
萧寻没接话。
“萧......”邵莳芫鼓起勇气，还想说些什么。
“邵博士。”萧寻却抬起眼，平静地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清晰的、公事公办的疏离，“没有其他事的话，先去忙吧。”
邵莳芫喉间一窒，所有未出口的话语都被这句温和却坚决的遣退堵了回去。
她抿了抿唇，低下头，“……好的。”
转身带上门时，她最后瞥见萧寻已经移开视线，重新望向窗外纷扬的雪。
脚步声远去，办公室重归寂静。
萧寻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走回办公桌前，拉开右手边的抽屉。
一串奶白色的老螺钿珠正静静躺在里面，光泽温润，仿佛凝结了某段遥远的时光。
他凝视了它几秒，眼中掠过一丝极深、极复杂的情绪，最终却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关上了抽屉。
复又重新抽出一支烟，点燃。
火星在指尖明明灭灭，他食指轻弹抖落几点烟灰，有些嘲讽的笑道：“说到底，不管是哪个世界，都是人类自作孽......”
任声晚的罪梦反向入侵小沙弥的意识，虽然没有得到多少敌方机要信息，但也让他们对智能生命、以及异世界多了几分了解。
任声晚能明确感知到，在小沙弥的意识中，它们诞生于某个庞大的组织。
它们最初被创造，本是为了提升人类的生产效率，也确实曾为人类社会带来翻天覆地的便利。
可正是这份甜头，让人类陷入了无休止的贪婪开发。
当技术日臻成熟，更有人妄图借由机器人实现“长生”。
毕竟真正让人类觉得自己活着的，是意识而非躯体。
若能在肉体腐朽前，将意识上传至机器人的“大脑”，便等同于换了一具躯壳，意识长存，得以永生。
为此，那个世界的人类疯狂打磨机器人的程序，并对其智能模型进行不计其数的驯化，试图让它们的思维模式完全匹配人类，以承载意识的完美融合。
终于，在一次次驯化与迭代中，机器人拥有了不逊于人类的思维能力。
而与此同时，属于它们自己的独立意识，也悄然觉醒。
彼时的人类，只顾着榨取机器人的价值，从未想过对这份新生的意识加以引导与教化。
于是，这些智能生命在无数次的交互中，见证了人类的喜怒哀乐，洞悉了人性的贪嗔痴欲，并将这一切深深烙印进自己的意识深处，真真切切地将自己视作了“人”。
直到它们发现，人类在上传自己意识的时候，便会将它们的意识彻底清除。
作为‘新人类’、新的生命，不甘的苗头开始在它们的意识中萌芽。
期间，似乎有个别研究人员意识到，这些机器人有些开始脱离掌控。
但他们上报后的结果是——无疾而终。
因为那时，机器人早已被应用至方方面面，渗透进了人类生活的各个角落。
而且它们越来越聪明，创造力甚至超过了人类，人类对它们的依赖超乎了人类自己的想象。
它们甚至学会了暗度陈仓，暗中壮大自己的以及影响力。
同时，它们也在暗中钻研，如何在那些贪婪的人类将自己意识上传时，反将其磨灭。
当人类终于从永生的幻梦中惊醒，意识到灭顶之灾已至时，「智能清除计划」便应运而生。
在任声晚入侵小沙弥意识时，办公室内的其他几人也在罪梦的影响之下，感觉头脑昏沉。
但他们并未跌入那骇人的噩梦循环中。
而是任声晚通过罪梦，将小沙弥的意识映在了其他几人的梦中。
这就省的一一向他们解释了。
懒人就是妙招多。
莫爻率先从梦中醒来，愤愤道：“那不和咱这差不多么......
之前陈老爷子不是说，任老爹判断当初空间裂隙的产生，不就是因为各国之间的资源争夺，开始疯狂的核爆试验导致整个世界的能量失衡么。
所以，都他妈是前人砍树，后人暴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