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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浮世愿 > 第616章 “回院之后,可否与我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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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回院之后,可否与我成婚?”

这句话一落,庙里的气仿佛又沉了一层。

没人接话。

因为他们都感觉到了。

停滞了几十年的因果,像是终于在这一夜,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重新推了一下。

艮尘站在那里,望着那两道并线残纹,眼神静得不太像平日的他。

陆沐炎看向他,指尖微微收紧。

她几乎已经猜到,他后面仿佛要有什么更大的动作。

可也正因为猜到,心口才更发沉。

艮尘的目光重新落回供台前那两道并线残纹上。

那残纹极浅,像是很多年前有两个人并肩从这里走进去过,后来岁月太久,脚印都被磨平了,只余下一点怎么也消不干净的痕迹。

“我刚进来时,看见这两道线,就知道这地方要看的,不是一个人找不找得到路。”

“它要看的,是并线之后,会显出什么。”

“它要的,也不是我们简单的同路、相逢、站在一起。”

“它要的是——汇聚,相认。”

艮尘的声音很轻,轻得近乎自语。

“它想看的,是你和我站到一起之后,会不会把更深一层的东西逼出来。”

“会不会把原本还能压着不碰的答案,顺着这地方的规矩,一寸寸撬出来。”

“比如……逼艮石现身。”

陆沐炎心口一缩。

忽然觉得连呼吸都变得不自然。

她想问艮尘。

你是不是已经看懂这里到底要的是什么了?

可那句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没问出来。

因为她好像隐隐看懂了一层,却不敢细想。

这地方像是在逼她,也在逼艮尘。

逼他们两个不得不站在这儿,不得不把某个原本还能压着不碰的东西,往下看一眼。

而艮尘,显然比她更早一步看明白了。

这庙要的,绝不会只是陆沐炎和他两个人站在这里、四目相对、彼此心里发沉这么简单。

它要更深一层的东西。

要一句能把局往里撬开的真话。

又或者,半真半假的话。

艮尘的眼神静得可怕,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静得像庙里那尊无目的石像,决意坚如磐石。

他站在供台前,目光从那两道残纹、平得过分的香灰、石像的眼位上一点点扫过,最后才重新落回陆沐炎身上。

那一眼不算久。

却像在极短的一瞬间里,把所有的轻重都想清了。

陆沐炎被他看得心口狠狠一紧。

她还没来得及分辨那目光里到底是什么,艮尘便忽然开了口。

声音不高,也不急。

像只是顺着这地方的静,把一句原本就该落下来的话,慢慢放了出来。

“但我现在,终于找到一些线索了。”

他看着陆沐炎,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你……就是唱若的转世。”

一瞬间,庙里所有人都像被这句话钉住了。

死寂。

连庙外流动的雾,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按住了。

白兑的脸色先是一白。

不是寻常发怔,倒像她本就没多少血色的脸上,又被人生生刮走了一层。

她那张一贯冷着的脸,几乎一下僵住了,连眼神都像冻住了一瞬。

陆沐炎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什么?”

迟慕声的脸色也立刻沉了下去,难看里带着明显的疑惑,像是一时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怎么都对不上。

风无讳张了张嘴,硬是没接上话,脑子里“嗡”地一下,站在一旁,竟一时不知道该先看谁。

长乘和少挚的眼神,也同时变了。

只是他们两个的变,和旁人不同。

长乘最先皱起眉。

那不是单纯震惊,更像是某种极细微的不解。

他看着艮尘,目光从艮尘眉眼间掠过,又极快地扫了一眼陆沐炎。

随即,长乘指尖极轻地一勾。

没有风声,也没有光影。

庙内某一小寸气机却无声往下一沉,将他和少挚隔在了一层旁人听不见的静里。

长乘眼神微凝,低声道:“这是什么意思?”

少挚没有立刻回答。

他仍站在门边,视线落在艮尘身上,神色古怪得很。

那眼神里并没有“我知道”。

反而像是明明知道答案,却忽然听见有人把答案错得离谱,一时间连冷笑都觉得多余。

片刻后,少挚才淡淡看了长乘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

这你也信?

长乘眉心更紧。

他当然不信。

陆沐炎是不是唱若转世,他们心里都有数。

可问题是,艮尘不该认错。

尤其不该在这种地方,用这种语气,错得这么笃定。

长乘眸光沉了沉,指尖一收。

那层无声的隔障顷刻散去。

庙里所有声音重新涌回来。

火星轻爆,雾气贴着门槛流动,艮尘的呼吸仍旧平稳得过分。

长乘没有立刻点破,只重新打量艮尘。

这一次,他看的不是艮尘说了什么。

而是艮尘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又或者,他根本不是认错,而是另有目的?

少挚没开口。

只是他落在艮尘身上的眼神,比方才冷了些。

像是已经隐隐察觉到,下一刻,艮尘大概还会做出更离谱的事。

艮尘却像没看见几人的震动,只继续往下说,声音仍旧平稳得过分:“我知道你不会信。”

“我也知道,这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未必能完全讲清。”

“可你的气质、你的神态、你看东西时,眼里的那点光……都……很像她。”

他说到这里,缓步朝陆沐炎走近。

“我不是单单因为你是唱若的转世,才这么说。”

“而是因为……你和我,本来就应该是站在一起的。”

火光一跳。

供台前那两道并线的残纹,仿佛真的比方才更清了一些。

艮尘在篝火旁边停下,低头看着陆沐炎,神色仍旧稳得惊人。

稳得叫人发冷,也稳得叫人不敢轻易把这句话当成一时失控。

“若要论合适。”

“离宫始祖。”

“你与我,天作之合。”

这一句落地的瞬间,庙里的空气像被谁从正中轻轻一劈。

不是炸开。

而是骤然绷紧。

艮尘却像没感觉到这一切似的,只是看着陆沐炎,把最后那一句也慢慢说了出来。

“我这一世,原本没想过这个。”

“可走到这一步,我才知道,有些事不是死后重来就能断干净的。”

“若一定要借一个人开门,我脑海中反反复复浮现的,是你的模样。”

几人听得一愣,不知这话是个什么苗头。

但还没等谁真正反应过来,艮尘直直的看着她,声音不高,但目光灼灼。

“离宫始祖。”

“我不知是前缘未尽,还是此生已动。”

“我只知,我喜欢你,也未尝不是事实。”

他顿了顿,字字清楚:

“回院之后,可否与我成婚?”

一瞬。

在场的所有人都仿佛进入了某种真空状态。

除艮尘外,每个人都甚至能听到大脑里“嗡——”地一声。

全都不可置信的愣住了。

而庙内的空气——

像是一个沉了太久的机关,终于被一把不知真假、却偏偏足够锋利的钥匙,轻轻捅进了锁眼。

供台前那两道残纹,竟真的被这句话逼得无声地更清了一层。

香灰也在这一刹悄无声息地往下塌了些。

连那尊无目石像四周本来凝着不动的沉气,都像被什么轻轻搅了一下。

旧庙,认了这句话。

不然它不会动。

不然它不会在这一句落地之后,把地纹、香灰、供台前压着的旧气,一齐逼出这样的反应。

陆沐炎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眼去看艮尘。

不是羞,更没有喜。

而是一种更空、更乱、也更叫人发慌的震动。

她太清楚了,这种地方,这种时辰,这种话,绝不可能只是单纯一句“喜欢”。

可也正因为不单纯,她才更没法用一句“他是在顺局试探”就轻轻带过去。

艮尘说这话的时候,太稳了。

稳得不像失控。

可那份稳里,又偏偏压着一点怎么都压不干净的真挚。

像是真话顺着假局掉下来。

又像是假局终于逼得真心露出了一线。

这一瞬间,谁都不敢说,艮尘那句话里,到底哪几个字是真的。

几人的神情,一时都微妙到了极点。

少挚站在门边,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像是并不意外,面上仍旧没什么波澜。

可也正因为太平静,才更能发现其中的不正常。

他好像知道这句话未必是真的,甚至荒谬得近乎可笑,但心里还是无法不起波澜,仍旧无法容忍它就这样落到陆沐炎身上。

那双眼里,像覆着一层极深的冰,正死死的压着什么,克制着什么。

长乘的眼神却是骤然沉了下去。

倒不是因为艮尘说了那句“喜欢”。

而是他几乎立刻便明白了,艮尘这一下,根本不是简单的情动。

他是在顺这座庙的局。

是在借这句话,把这场“验位”往更深处推。

可也正因为明白这一层,长乘心里才越发往下沉。

艮尘能顺到这一步,甚至能当着白兑的面,把话说得这样满、这样直,便说明他手里握着的东西,他此刻认定的东西,绝不可能全是假的。

真假掺在一起,才最麻烦。

而迟慕声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最初那一下,他像是根本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只定在那里。

可不过片刻,神情便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沉得发冷,连指节都攥得发白,像是硬生生把什么压回了喉咙里。

可最痛的,却还不是他。

而是白兑。

她原本就白的脸,在那句“成婚”落下来的瞬间,彻底失了最后一点血色。

那不是寻常的难堪,也不是被人当面冒犯后的恼怒,而像是眼睁睁看着什么东西,在自己面前彻底断掉了。

这一句,不只是说给陆沐炎听的。

它更像一把刀。

先捅进了这座旧庙的局里。

再顺着门缝,一寸一寸,把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捅开了。

尤其是白兑。

因为她几乎是一下就明白了,从这句话出口开始,有些东西便再也回不去了。

不管艮尘是在顺局,还是半真半假地借局开口,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一句落下来,便像把她和艮尘之间最后那点还能回头、还能解释、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变的余地,彻底斩断了。

这一世,他们之间,恐怕再也不可能停在“低头”“让步”“道歉”那样的地方了。

有些裂痕,一旦当着所有人的面裂开,就再也合不上。

那种迟来的、无声的遗憾,几乎比恨意还重…...

…...

此刻,唯独风无讳站在旁边,眼神乱飞,他头一次觉得自己长了一双眼睛实在多余。

看陆沐炎,不合适。

看少挚,不合适。

看迟慕声,也犯愁。

至于看白兑,那简直像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而艮尘说完之后,竟没有再补第二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供台前那两道越来越清的并线残纹,眼底那点沉意也越压越稳。

他更知道。

从这一句落下去开始,所有东西都已经变了。

旧庙要看的那一层,被撬开了。

而门内门外,人与人之间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那一层,也一并被捅穿了。

这场局,再也不可能只停在“认一认、试一试”的边上。

它已经往更深处去了。

陆沐炎喉头动了动,半晌都没能接上话。

而就在这片死寂里,识海中,老白忽然慢悠悠地开了口。

“你看。”

“还有他。”

老白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一点闲散的感慨,慢悠悠落下一句:

“你,着实抢手。”

陆沐炎脑子里本来就乱成一团,被它这轻飘飘一句一砸,整个人都像被震得发麻。

从昨晚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一个,两个,三个。

三个向她告白的。

少挚,迟慕声,艮尘。

一个比一个突然。

一个比一个要命。

她一直死死压着的那点慌、乱、羞、恼,全被老白这一句猛地挑了起来。

那一瞬,她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回老白,还是在回艮尘。

总之嘴比脑子更快。

她猛地抬头,直直骂了出来:“你?你简直是放大屁?!”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旧庙都静了一瞬。

连风无讳都呆住了。

他张着嘴,愣愣看着陆沐炎,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女孩遇到不喜欢的人,拒绝的方式会这么粗暴直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