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浮世愿 > 第615章 “那我便说了吧。”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615章 “那我便说了吧。”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掠过艮尘:“岑鬼师后来发了疯,半夜摔下去,差点没命。我们去医院看他,正好撞上苗寨的大祭司仡楼阿晷。她在医院里,给我们摊开了一半旧账。”

陆沐炎轻轻接上,语气更稳:“她说,上一任龙汐娘,是她姐姐。岑鬼师,是龙汐娘的儿子。晷和鬼,一字之差,中间差一个坛。”

风无讳在旁边点头:“对,后来仡楼阿晷自己也落了水,我们顺着这条线又去找了乜三婆。那老太婆上来就给小炎灌问话茶,还下了真言蛊。”

陆沐炎道:“无论如何,也不去管那些事儿有多蹊跷了,好歹乜三婆婆后来也给了解法。”

说着,她从包里取出那本残旧的册子,递向艮尘。

“最后,我们拿到了《柜山白水旧记》。”

火光映着那本旧册子发黄的边角,也映着几人的脸。

陆沐炎继续道:“书里写着,八月八雾起时,旧庙可现。我们便按着上头的话,在山下等了一个晚上。”

她抬起眼,看向艮尘,声音不高,却很清楚:“丑时一到,果然起了大雾。雾里突然现出一条石阶小路。我们顺着那条路上来,就看见你了。”

艮尘把那本《旧记》接了过去,却并没有立刻翻开。

他只是盯着陆沐炎,神色一点一点变得古怪起来。

“你们……”

他开口时,声音轻得有些发飘:“还等了一个晚上?”

陆沐炎心里一沉,没说话。

艮尘却继续追问,像是非得确认这件事不可:“你们……在哪里等的?”

风无讳眨了下眼,抬手往后指了指:“就这条道下面啊。没别的地方,也没别的道。”

迟慕声看着艮尘,语气也跟着放缓了些,却更显得试探:“艮尘……今天是八月八,你当真不知道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找了你一个星期。”

“……七天?”

艮尘像是被这两个字狠狠刺了一下,整个人都猛地绷住了,连眼神都变了。

“不,不对。”

他摇头,语气里头一次生出明显的混乱来。

“我刚下直升机,就让石回带我过来了。我到这里,前后还不到一刻钟。然后你们就上来了。”

他说完这句,几人谁都没动。

夜雾还在庙外轻轻流动,风从檐角和树梢间穿过去,像整座山都在无声地换气。

火堆噼啪一炸,橘红的光在众人脸上一晃而过,照得每个人的神色都更沉了些。

没有人立刻接话。

可同一种古怪的感觉,却几乎同时落在了每个人心里。

这里的时间,不对。

或者说,这里和他们方才待过的地方,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

像是隔着一层极薄、却极难打破的东西。

看着还是这座山,这片雾,这条路,可一脚踏进来之后,时间便悄无声息地错开了。

陆沐炎最先压下心头那点发麻的异样,稳住声音道:“……我们这边的时间线说完了。”

她抬眼看着艮尘。

“现在,你把你的时间线,从头到尾,再说一遍。”

陆沐炎话音刚落——

庙里,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窸窣窣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供台后头动了一下。

又像这座荒废太久的旧庙,在夜里自己换了一口气。

艮尘的脸色倏地变了。

几人背后也几乎是同时窜起一层寒意,连火堆里的光都像跟着缩了一下。

那一瞬,谁都没有说话,可所有人心里都生出了同一个念头。

有什么东西,醒了。

它像是不喜欢他们把这里当成一场误打误撞的巧合。

又像是在无声提醒他们,既然已经走进来了,就别想什么痕迹都不留下地离开。

下一刻,陆沐炎最先察觉到异样。

不是疼,也不是沉。

只是极轻极轻的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很轻地挑了一下。

轻得近乎错觉,却又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她身上。

她呼吸微顿,下意识抬手按住心口,眉心也跟着蹙了起来。

艮尘看了她一眼,声音压得很低,也很平。

“有感觉了么。”

陆沐炎一怔,抬眼看向他。

艮尘却没再看她,只把目光落回供台前那道早已模糊的残纹上,过了片刻,才慢慢开口。

“是这里在认。”

这句话一落,陆沐炎心里像又被什么东西极轻地敲了一下。

认。

黄果树在认。

阿晷在认。

那些蛊也像在认。

如今,连这座庙都在认。

火光轻轻一跳,将那尊无目的石像照得越发幽沉。

几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两道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并线残纹上,许久都没动。

庙里太静了。

香灰的陈气、潮湿的石气、旧木被雾浸透后的霉气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几人鼻息间。

那尊无目石像低低坐在供台后,明明没有眼睛,却像仍在看着他们。

半晌,艮尘低低吐出一口气。

“……我可以确定了。”

他声音很轻,却比先前任何一句都更沉。

像是终于把心里某个拖了一世的结论,慢慢压到了嘴边。

“那我便说了吧。”

几人都没出声。

艮尘的目光从那尊石像上收回来,又落到供台前那两道浅淡的并线残纹上,停了一停,才继续开口:“这里…...是我上一世没走完的地方。”

火光轻轻一跳。

几人神色都微微一变。

陆沐炎心口微微一紧,没打断,只静静看着他。

艮尘抬眼,看向庙外滚动的雾:“去哈巴雪山那一路,我就知道前面的消息有问题。”

“我不是现在才起疑。”

“只是我想知道,对方究竟要把我往哪里引。”

他说得很平静,可越是平静,越像那些念头早就在他心里压了很久。

“我把阿甲爷爷埋好的时候,直升机就到了。”

他说到这里,眼神微微一顿,像是那场风雪又从眼底掠了过去。

“我从直升机那里看见石回的第一眼,就知道,时间到了。”

“我该来了。”

“来赴这场……已经等了一世的约。”

风无讳原本还半蹲在火边,听到这里,眼皮一动,忍不住抬起头。

艮尘知道他想问什么,却没看他,只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说了出来。

“石回,我其实也不是第一次见。”

“他是孤儿。上一世,他就是我在院外亲自养起来的人。”

“心腹,旧部,都可以这么说。”

“总之,石回待我,如同我待前世那位父亲一般敬重。”

他说到这里,眼神微微沉了沉,像是那片雪地又从眼前漫了回来。

“可那天,他站在雪地里,已经六十多岁了。”

“鬓发白了,眼角也塌下去了,站久了,背会习惯性地往下沉一点。可他看着我,眼神却跟上一世没什么分别。”

话音落下,庙里静了一瞬。

众人像是都在这一瞬间,看见了那幅画面。

直升机停在雪地边,风卷着雪沫往人脸上扑。

一个鬓发半白的老人站在那里,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眼里却还守着旧年的规矩和分寸。

而他等来的艮尘,眉眼、身形、声音,都还停在从前,

岁月只在一个人身上走完了,却偏偏放过了另一个人。

那种错位,安静得很。

也锋利得很。

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轻轻横在两世之间,不见血,却叫人心里发紧。

艮尘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想笑,最终却也没笑出来。

“石回没有问我,还记不记得。”

“我也没有问他,这些年等得苦不苦。”

“有些人活着,就是为了等一个契机。”

“他等到了。”

庙外的雾气正一点点贴着门槛往里渗,连火光都被压得发沉。

陆沐炎静静听着,心里忽然也跟着沉了一下。

她到这时,才有些明白,艮尘那天为什么会突然不辞而别。

这种感觉其实很怪,也很难说。

若只是有人来报信,有人来引路,艮尘或许还会怀疑,还会试探,还会给他们留下些什么线索。

可那不是一个普通的传信人。

那是一个把几十年都押在一句旧约里的人。

一个人,从少年等到白头,从旧部等成老人,等到背脊微弯,鬓发苍白。

等到他自己都快要被岁月磨进雪里,却还记得自己该等谁,为什么等。

一辈子很短,也很长,却只被他拿来等一句话,等一个契机,等一个终于能把前尘重新接上的可能。

等到真正见面那一刻,反倒什么都不用问了。

老的已经老了。

年轻的却还年轻。

前尘后世,全都压进那一眼里。

谁都不必问,谁也没法开口。

陆沐炎甚至能想象,艮尘当时大概也不是完全没有犹豫。

只是面对那样一个人,面对那份执拗到近乎质朴的等待,人心里很多权衡都会忽然失效。

你很难再把他当成一个局里的棋子。

也很难把他说的“时候到了”,只当成一句可以置之不理的话。

所以艮尘看着他。

看着那场等了两世的风雪。

最后只能跟着走。

…...

…...

艮尘继续说着,声音仍旧平稳。

“石回没问我,也没催我。他只是来接我。像上一世一样,什么都不问,只等。”

“等我什么时候回头,什么时候往里走。”

他顿了顿,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因为上一世,我本来就有一场本命的使命,没有完成。”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使命究竟是什么。只知道有一块石头,有一把钥匙,有一道门。可它们分别是什么,我其实并不清楚。”

“我只记得,唱若那年和我一起来过梵净山,出过一趟任务。回院之后,她修为突然涨了一大截。”

说到“唱若”两个字时,白兑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她没抬头,可脸色还是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艮尘像没看见,也像故意不看,只继续道:“她那时跟我说,她找到了一把对的钥匙。”

“她说,有了那把钥匙,她才算终于有资格站到我身边。”

“可那东西还拿不走。不是因为找不到,是因为时候没到。”

“她说,那是艮石。”

“说它,能开类族的大门。”

“也说……那是我的使命。”

庙里彻底静了。

陆沐炎心口莫名一紧。

连长乘都不由得皱起眉,看向他。

艮尘站在原地,眼底一点波澜都没有,看着那道残纹,像看着一段早已沉进石缝里的旧事。

“后来,她当选兑宫首尊那一天,我死在华东区造境里。”

迟慕声喉间微动,眼神暗了暗。

艮尘并未看他,声音却低了些:“我这一世带着记忆回来之后,唱若反反复复跟我说的,都是同一句话。”

“等时机。”

“等到了,就去拿钥匙。”

“她说她去不了了。”

“她说那是我的使命,不是她的。她能找到,能认出来,能把路指给我,却没办法替我走完。”

“她说,那把钥匙就是艮石。”

“然后,她就死了。”

“而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艮石是真的,是有的。”

“我一直知道。”

“也一直没说。”

火堆里“啪”地炸了一点火星,光映得几人神色都更复杂了些。

风无讳听到这里,忍不住低低骂了句:“我靠,你藏得够……”

可他到底还是忍住了,没打断。

艮尘看着那两道并线残纹,继续往下说:“这一世,本来也该继续等的。”

“那时候,差了太多条件。没有玄极六微,没有后头这些异动,也没有谁能真正把局面推到这一步。”

“可这一次不一样。”

“我一路听见的消息,版本彼此矛盾,可偏偏每一句都沾着一点真意。寨门将闭、白水将动、苗寨起乱……”

“桂山、旧庙、镇山印、取水人......”

“这不是普通谣言,也不是山里人闲来无事随口乱传。”

“是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借着别人的嘴,替我指路。”

他抬起眼,看向陆沐炎。

那一眼很静,也很深。

“所以,石回才会来找我。”

“因为他也知道,时机到了。”

“上一世唱若没能拿走的钥匙,艮石,还有我那场拖了一世的使命,到这一世,终于因为一个人的出现,开始顺着命局往里走了。”

“停了几十年的因果,终于开始归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