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洪闵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上面几位已经达成了共识，文件都拟好了，只差正式宣布。不是一阵风，是要刮三年的风暴。政法口、地方上、黑灰产业，都会被翻个底朝天。我们洪家这些年树大招风，多少双眼睛盯着，要是这个时候还往前冲，就是往枪口上撞。”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老爷子的脸色，继续说：
“我的意思是，第一，政法口的所有关系，立刻冷处理，不要再打招呼，不要再插手案件；第二，所有边缘生意，全部停掉，该撤的撤，该转的转；第三，给小飞打个电话，J 城的事，让他不要再跟君凌斗了，先把陈龙那个案子处理好，别牵连到家里。”
“大哥说得轻巧！”
洪鸣终于忍不住了，“啪” 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是洪家里最激进的一个。
“说停就停？说撤就撤？我们洪家下面养着多少人？多少势力靠着我们吃饭？这一退，人家只会觉得我们洪家怂了，怕了！以后谁还敢跟着我们？人心散了，洪家就真的完了！”
他越说越激动：
“再说了，哪次严打不是雷声大雨点小？抓几个小喽啰，办几个小官，风头一过，该怎么样还怎么样。用得着自己吓自己，主动把嘴里的肉吐出来？我看就是君家那边故意放风，想吓退我们！”
“洪鸣，坐下。”
老爷子皱了皱眉，语气不重，洪鸣却立马蔫了，悻悻地坐了回去，嘴里还嘟囔着，
“本来就是，退一步就少一块地盘，退着退着就没路了。”
坐在洪鸣旁边的洪晓，是洪家三代里管经济的，掌控着洪家的商业版图。
他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带着点不屑：
“大伯说的收敛，我没意见。但是生意上的事，不是说停就能停的。很多项目资金已经投进去了，突然撤出来，损失至少几十个亿，而且会引起市场怀疑，到时候洪家旗下的上市公司股价暴跌，损失更大。”
他虽然没明说反对，可话里话外，都是不愿意退的意思。
老爷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担心的就是这个。
洪家走到今天，早就不是他一个人的家族了，背后绑着太多的人，太多的利益。
不是他想退就能退的。
主动退让，下面的人会觉得洪家失势了，树倒猢狲散，那些依附了洪家几十年的势力，说不定转头就会投到别人门下，甚至反咬一口。
可要是不退，硬扛着北城的风暴，那就是拿整个洪家的前途去赌。
赌赢了还好，赌输了，洪家几十年的基业，就全毁了。
进退两难。
老爷子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坐在最右边的魏琴身上。
魏琴是洪闵的红颜，也是洪家公认的智囊。
这个女人今年五十出头，保养得极好，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旗袍，气质温婉，可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精明。
洪家很多关键决策，背后都有她的影子。
“琴丫头，你说说。”
老爷子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期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魏琴身上。
魏琴放下手里的茶杯，微微一笑，语气从容：
“闵大哥和洪鸣、洪晓说的，都有道理。退有退的风险，进有进的隐患。但在我看来，我们现在既不能退，也不能进。”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了。
洪鸣急了：
“不退不进，那怎么办？坐着等死？”
“不是等死，是清，是切。”
魏琴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变得锐利，
“第一，清内部。这些年洪家发展太快，下面的人鱼龙混杂，很多人打着洪家的旗号，在外面搞黑搞灰，收受贿赂，无法无天。我们自己不清，等北城来清，就晚了。趁现在，把那些不干净的、跟黑恶势力沾边的、手脚不干净的，全部清出去。该撇清关系的撇清，该送出去顶罪的送出去。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洪家这锅汤。”
她顿了顿，继续说：
“第二，切生意。洪鸣管的那些赌场、高利贷、砂石场，洪晓旗下那些靠关系拿的灰色项目，全部剥离出去。不是停，是转 —— 转给下面的代理人去做，股权、资金、人员，全部跟洪家切割干净。以后这些生意赚了钱，我们拿干净的分红，出了事，跟洪家没有任何关系。洪家的生意，以后只做合法的、合规的，那些见不得光的钱，我们不赚了。”
洪鸣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魏琴一个眼神制止了。
“第三，表姿态。”
魏琴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北城不是要扫黑吗？不是要打保护伞吗？我们洪家不仅不反对，还要主动配合，主动表忠心。J 城那个陈龙，还有他背后省里的保护伞，跟我们多少有点牵扯，对吧？那就让小飞主动把他们办了，当成自己的政绩，当成洪家给北城的投名状。甚至，我们可以主动交出几个跟我们不对付的、又不干净的典型，表明我们的立场。”
她看向老爷子，语气诚恳：
“这次是大势。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跟北城对着干，没有任何好下场。我们主动清、主动切、主动表姿态，不是怂，是保命，是换更大的生存空间。至于人心，您不用担心。依附洪家的人，看的是洪家能不能长久，能不能保他们平安。洪家要是被北城盯上了，树倒猢狲散，那才是真的没人跟了。只要我们核心不倒，主动避过这阵风，以后有的是机会。”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洪闵最先反应过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魏琴说得对！这才是万全之策！我们不是退，是换个方式活下去。把脏的都剥掉，留下干净的核心，洪家才能走得长远。”
洪晓也皱着眉思考了片刻，缓缓开口：
“资产剥离的事，我可以操作，三个月之内，能把所有灰色项目都转出去，损失控制在十个亿以内。只要洪家核心还在，这些钱以后都能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