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杨小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三人坐下，石梁和赵泽行了注目礼，没多话。
他们心里清楚，朝郄门欠杨小凡一个交代。
“小凡，你来了就好。”翙岚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钦佩，也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侥幸。
“最近哪个宗门采购灵药最频繁？”杨小凡没接他的话，直接切入正题。
每天三万枚魂丹，要消耗多少灵药？
一座中型药园都未必撑得住。
这么大的量，从药田采出、流向各处，不可能不留痕迹。
灵药的流向，就是幕后黑手的踪迹。
“我们查过。”翙岚早有准备，取出一份资料摊在桌上，指尖点在最上面一行，“近几个月冒出个神秘组织，在各大星球大肆收药。出价高，要量大，从不还价。好几个宗门都把囤积多年的库存一次性清给了他们。”
杨小凡翻开资料。
很薄，寥寥几页，信息少得可怜。
这个组织从不公开交易，不走商会，不进拍卖行，每次都是私下接头，地点、时间、联系人，次次都换。
他合上资料：“有线索吗？”
“具体的还没有。”石梁接过话，语气不算客气却有分寸，显然没把杨小凡当晚辈看，“我们派人跟过几次，对方警觉性太高，次次都跟丢。他们在每个星球都有接应，一进传送阵就再难追踪。”
“你们朝郄门……”杨小凡指尖在封面上轻轻一点，“有死对头吗？”
他换了个角度。
仿丹这事未必是冲着天道会来的，也许是冲着朝郄门。
毕竟魂丹是朝郄门独家代理，抢了市场，等于砍了朝郄门一条财路。
若目标是朝郄门，黑手就得从仇家里面找。
翙岚沉默一息，很干脆地吐出三个字：“侏罗殿。”
杨小凡很快调出侏罗殿的资料，从头看到尾，一页不落。
看完放回桌上，摇了摇头：“不是他们。”
侏罗殿行事霸道张扬，素来喜欢正面碾压。
让他们偷偷摸摸搞地下工坊、铺层层分销网络，不是他们的风格。
能做这件事的，要么心思缜密到滴水不漏，要么实力强到不需要遮掩，却因某种缘故，不得不藏起来。
剩下的嫌疑，便落在了正和门与南宫家族头上。
奎叶城由三家共管，盗版运送路线次次经过这里，这两家嫌疑最大。
“主人，有新消息了！”一直站在角落沉默的周渝民忽然开口，手里捏着枚微微发光的通讯符，“刚收到线报，沙角岛贴出了招募告示，招炼丹师，条件开得极高。已经有不少炼丹师往那边赶了。”
杨小凡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平复下去，像颗珠子沉进水里，只在泛起涟漪的瞬间闪了道光。
果然。
每天三万枚的产量，靠几个人是撑不起来的，必须有成批的炼丹师日夜轮换。
招人，便是最大的破绽。
“地点？”
“沙角岛。”
“好。”杨小凡站起身，将资料收进储物戒，“我现在就去。你们留在此地，等我消息。”
他走得极快。
话音落时人已到门口，门一推开，穿堂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纸页哗哗翻了好几页。
门再合上，翙岚三人面面相觑，眼里满是困惑。
没交代计划，没说安排，只一句“等消息”就走了？
可人已经走了，他们能做的，也只有等。
沙角岛不在奎叶城内。
它孤悬在洛五星海外的角落，四面环着深黑的海水，站在岸边往下看，只能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浪切成碎片。
是一个三不管地界，谁拳头硬谁就是规矩。
海盗销赃，亡命之徒集结。
招炼丹师选在这里，不用抛头露面，不用留下痕迹，就算有人查，往深海里一钻便没了踪影。
杨小凡踏上沙角岛时，已经换了副模样。
落魄中年炼丹师，头发枯黄，眼角耷拉，胡茬泛青，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
他故意放慢脚程，混在人群中间，不靠前，不落后，不起眼，不多话，像个被生活磨平棱角的普通人。
整座岛已被封锁。
渡口站着数名黑衣人，清一色劲装蒙面，只露一双眼睛。
眼神很冷，是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冷。
每个上岛的人都要盘问，问题不多，却很刁。
“姓名。”
“肖凡。” 杨小凡声音沙哑，刻意带了点南方口音。
“会炼丹？”
“略懂。”
黑衣人没再多问，下巴一抬，示意他去旁边等着。
杨小凡走过去时心里微微一动，不考核丹术？不问师承？就这么收下了？
等候区已经站了百来号人，三三两两散在椰树下，有的低声交谈，有的蹲在地上画圈圈。
他找了个角落，背靠歪倒的枯椰树坐下，双手拢在袖里，半眯着眼像在打盹。
耳朵却没闲着。
这些炼丹师多是散修，来自洛五星域各地，修为不高，丹术也勉强。
真正的丹道大师，不会被人像赶羊似的圈在沙滩上等活计。
可他们眼里都亮着同样的光：是穷久了的人，看见救命稻草才有的光。
招募持续了两日，前前后后来了一百五十多人，沙滩上站得满满当当。
第二日傍晚，一名黑衣人走到人群前，拍了拍手。
声音不大，却让沙滩上的窃窃私语瞬间安静。
“各位，请戴上发给你们的头罩。”他提着个布袋子，里面装满黑色头套，“接下来，我们将要前往基地，等这事完了后，少不了你们的星元晶。”
身后十多名黑衣人一字排开，高级入微境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炼丹师们你看我我看你，有人咽了口唾沫，还是拿起头罩套在了头上。
那头罩材质古怪，戴上之后神识全封，眼前漆黑，耳边什么都听不见，像被活活关进了棺材。
杨小凡也跟着戴上了。
黑暗合拢的瞬间，毫眸也祭出了，黑纱之下，他的视线比睁着眼时还要清晰。
他看见黑衣人示意众人上船，看见一艘通体漆黑的战舰从云端无声降下，看见舱门打开、舷梯伸出，炼丹师们像蒙眼的羊群，一个接一个被赶上甲板。
战舰破空而起，朝奎叶城方向飞去。
头罩下，杨小凡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果然。
飞了半个时辰。
他能感觉到战舰在降低高度，能感觉到空气从稀薄变得厚重，能闻到奎叶城特有的焦炭味越来越浓。
战舰落地，甲板微微一震，舷梯再次放下。
杨小凡走下舷梯，毫眸扫过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