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潜入进去吗?”杨小凡放下灵符,转头看他。
“进不去。”
周渝民摇了摇头,左臂袖口下滑一截,露出手腕上一道未愈的焦痕。
焦痕暗红,边缘外翻,是禁制反噬灼伤的痕迹。
“我守了二十多天,进出的那人都用禁制遮了面容,看不清五官。”
“谁?”杨小凡眉梢一动。
这是关键突破口。
能自由出入那栋楼的,就算不是主谋,也必是核心人物。
周渝民苦笑:“那人遮了面容,只看到个背影。再让我撞见能认出来,但现在……我不知道他是谁。”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一截。
杨小凡踱回窗边,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混着奎叶城夜晚特有的味道。
他望着街对面摇晃的灯笼,望着灯下偶尔走过的修士,沉默了许久。
“只有一个办法。”他关上窗,转过身,“只要进了那栋楼,就能知道是谁在搞鬼。”
周渝民抬头:“主人打算怎么办?”
杨小凡坐下,手指在桌面轻敲两下,停住:“发动你在奎叶城的关系,查一查……最近哪里在招炼丹师。”
洛五星域他孤身作战,除了周渝民无人可用。
周渝民点头,当即捏碎几枚通讯符,联络所有结交的朋友与线人。
消息发出去,屋里又陷入沉默。
杨小凡站起身,在房里缓缓踱步,脚步很轻,每一步都压着几分焦灼。
查到现在,从魏奎到新奕星,从新奕星到三塔联盟,再到奎叶城这座阁楼。
每一步都踩到底,可底的尽头不是答案,而是另一堵墙。
他在窗边停住,背对着周渝民,忽然开口:“你跑一趟朝郄门。”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让翙岚来见我。”
把魂丹交给朝郄门代理,已经过去数月。
仿丹从最初的小打小闹,到如今铺遍全星域,朝郄门作为天道会在洛五星域唯一的合作伙伴,既没查出幕后黑手,也没拿出反制手段。
夜色正浓。
周渝民推开客栈房门,廊道穿堂风卷进来,掀得他衣摆一扬,又重重落下。
他回头望了一眼,杨小凡背对着站在窗前,没有转身。
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沿着楼梯一级级沉下去,最终被街上的风声吞没。
杨小凡在黑暗里坐到深夜,窗外更漏敲了三下,才起身推开窗扇。
夜风灌入,裹着奎叶城特有的焦炭味与远处矿场飘来的硫磺气,又冷又糙。
他身形一晃,窗户依旧敞着,人已落在街对面歪脖子树的阴影里。
一炷香后,他站在了那座阁楼前。
它蹲在两条巷子的夹角处,灰扑扑的,像块被随手丢弃的旧砖。
三层楼高,外墙连一扇窗都没有。
正面只留了一扇黑漆漆的铁门,门板上连门环都没有,只有一个拳头大的凹槽,应该是验证令牌用的。
门楣悬着一块空匾,被风沙磨得露出木茬,连个字都没剩下。
这样的建筑在奎叶城太多了:废弃的商会仓库、闲置的宗门据点、被大家族遗忘的旧宅…… 没人会多看一眼。
可杨小凡站在巷口阴影里,盯着那扇门看了许久。
毫眸祭出,暗红光芒一闪而逝。
门板消失了,门框消失了,层层叠叠的阵法纹路在虚空中浮现,密密麻麻缠在一起,像无数条锁链将整座建筑捆得严严实实。
防御阵、隔绝阵、预警阵、反噬阵……层层嵌套,环环相扣。
入微境来了也只能止步。
硬闯,便是找死。
外面看着小,里面必然别有洞天。
这三层灰楼不过是冰山一角,真正的体量藏在地下,必定用空间法则拓过。
三更刚过,巷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两道黑影出现在巷子尽头,一晃便到了门前。
巅峰入微境,黑衣覆面,和新奕星那三人装束如出一辙。
其中一人取出令牌扣进门上凹槽,门无声裂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两人先后钻进去,门缝合拢,整条巷子重归死寂。
杨小凡没有任何动作。
他将神识凝作一根极细的丝线,借毫眸穿透禁制,顺着两人尚未消散的残影,悄无声息钻入门缝。
神识刚一侵入,嘈杂声便如潮水涌来。
人的喝喊、火焰的咆哮、金属碰撞的脆响,还有液体在高温下“咕嘟”冒泡的声音。
他还没来得及分辨,一股浑厚到令人窒息的力量骤然从天而降,像只无形巨掌,狠狠攥住了他的神识。
半仙境。
那力量没有半分试探,直接碾压而下,将他的神识碾碎成无数光点,消散在虚空里。
杨小凡闷哼一声,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在巨掌合拢的前一刹那,他已掠出数条街区,气息收敛到极致,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
几乎同时,一股浩瀚神识从门里席卷而出,如狂风过境,将方圆数千丈每一寸空间都扫了一遍。
屋檐上睡觉的野猫被惊醒,炸毛跳起,落荒而逃;巷口靠墙打盹的醉汉浑身一哆嗦,酒醒了大半。
杨小凡贴在客栈房梁上,连呼吸都停了。
直到那股神识收回门内,直到野猫重新蜷起身子,直到醉汉又歪着头打起鼾,他才轻飘飘落回床榻,盘膝坐下。
好险。
慢上半拍被半仙神识锁定,今夜就不是走不走得掉的问题,是能不能活。
这栋建筑里藏的水,比他预想的深得多。
接下来一日,他没有出门。
打坐调息,将昨日神识被碾碎的轻微反噬一点点抚平。
窗外日升日落,街上喧闹起了又落,他始终纹丝不动。
第二天傍晚,房门被敲响。
三声,不急不缓。
杨小凡睁眼,挥手解了门上禁制。
翙岚推门进来,身后跟着石梁、赵泽二人。
翙岚进门时头埋得很低,和数月前意气风发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时他拍着胸脯保证魂丹之事交给他便是,如今站在杨小凡面前,像一根被霜打蔫的茄子,脸上刀疤压着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杨公子……让你失望了。”
声音沙哑,这几个字像在肚子里憋了许久,才终于敢说出口。
仿制魂丹的事,朝郄门不是没查,是查不动。
派出去的人要么空手而归,要么干脆再也没回来。
他也试过反制,降价、断渠道、派人伪装买家套话,能用的招都用了,可对方像条泥鳅,刚攥住就滑走了。
对方的销售网络太狡诈。
炼制者只负责炼,炼完往三塔联盟一送,便什么都不管了。
分销、铺货、零售,全靠散修和商铺自己扑上来。
门槛低到没有,利润高到动心,无数人蜂拥而上,替他们铺开了天道会数月才勉强搭起来的网络。
别说朝郄门,连杨小凡都差点被绕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