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迹,混着口水,印在纸上。
丑陋,却无比真实。
顾慎收起罪证,看都没再看赵澈一眼,转身向黑暗中走去。
“你……你会放了我吗?”赵澈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顾慎的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话。
“我可没这么说。”
牢门,轰然关闭。
无尽的黑暗与绝望,将赵澈彻底吞噬。
……
大皇子府。
禁军的铁甲,反射着火把的光,将整个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气氛肃杀。
苏青妍安静地站在偏室里,像一株柔弱的菟丝花,仿佛随时会被这紧张的气氛压垮。
禁军统领李同,正用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审视着她。
“苏姑娘,把你看到的,听到的,一字不落地,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沙哑和威严。
苏青yeon的身体,微微颤抖。
“我……我当时正在为几位大人诊脉……突然,外面就乱了起来……然后……然后就有一个黑衣人,从……从墙角的密道里冲了出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断断续续。
“他手里拿着一块令牌,上面……上面好像是东宫的徽记……他点了大人们的穴道,然后……然后就抓着大皇子,进了密道……”
她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拭眼角。那副梨花带雨,惊魂未定的模样,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生怜悯。
李同眉头紧锁。
“令牌?你看清楚了?”
“看……看清楚了……”苏青妍用力点头,眼神却躲躲闪闪,不敢与他对视。“就是……就是太子殿下平时佩戴的那种……”
李同沉默了。
他的人,确实在密道入口附近,发现了一枚东宫的令牌。
苏青妍的证词,与现场的证据,完全吻合。
而且,她只是一个弱女子,一个医者。在这种情况下,能记住这些细节,已经很不容易了。怀疑她?没有任何理由。
“除了你,还有谁看到了?”
“当时……当时情况太乱了……我……我也不知道……”苏青妍低下头,肩膀不住地抽动。
李同不再追问。
他挥了挥手。
“来人,好好护送苏姑娘。她受了惊吓,需要休息。”
“是!”
两名侍卫上前,准备将苏青妍带下去。
“等等!”苏青妍突然抬头,眼中带着一丝倔强和焦急。“李统领!我要面圣!大皇子失踪,事关重大!我要亲口将这一切,禀告陛下!”
她的表演,堪称完美。
一个忠心耿耿,不顾自身安危,一心只为皇室着想的忠良形象,跃然纸上。
李同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见过太多阿谀奉承之辈,也见过太多贪生怕死之徒。像苏青妍这样,在惊吓之后,还想着面圣禀报的女子,实属罕见。
他心中的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
“好。”李同点了点头。“我会安排,你随我一同进宫。”
苏青妍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要的,不仅仅是陷害太子。她要的,是亲自走到棋盘的中央,走到皇帝的面前。
只有这样,她才能亲手,落下下一颗棋子。
……
东宫。
往日里富丽堂皇的宫殿,此刻被一片肃杀之气笼盖。
禁军甲士,手持长戟,面无表情,封锁了所有出口。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太子赵恒,一袭白衣,站在殿前,面沉如水。
他看着带队的副统领张威,眼神冰冷。
“张威,谁给你的胆子,敢围我的东宫?”
张威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话语却毫不退让。
“太子殿下,末将奉陛下口谕,请您去紫宸殿一趟。”
“口谕?”赵恒冷笑。“我看是拘捕吧?”
张威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理由。”赵恒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大皇子在府中遇袭,失踪了。”张威抬起头,直视着赵恒。“现场,发现了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高高举起。
正是赵恒的贴身令牌。
赵恒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这是一个局。一个针对他的,天衣无缝的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他知道,此刻任何的愤怒和辩解,都是无用的。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心虚。
“好一个栽赃嫁祸。”赵恒的嘴角,反而向上扬起。“父皇要见我,我自然会去。只是,张威,你记住。”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与张威擦肩而过。
“水落,未必石出。”
“也可能,是鱼死网破。”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只有张威一个人能听见。
张威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看着赵恒离去的背影,那背影挺拔如松,没有一丝一毫阶下囚的狼狈。他突然有种预感。
京城,要变天了。
这场夺嫡之争,从暗流涌动,彻底变成了血腥的正面搏杀。
而他们所有人,都身在局中,无法逃脱。
紫宸殿的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高踞龙椅之上的大业皇帝赵渊,面容隐在冕旒之后,看不真切。唯有那双眼睛,锐利如鹰,审视着殿下跪着的两个人。
一个是禁军统领李同,铁塔般的身躯,此刻却将头颅垂得极低。
另一个,是苏青妍。她一身素白罗裙,沾染着点点泥污,发髻散乱,那张楚楚动人的脸上,泪痕未干,惶恐与哀恸交织,像是风雨中飘摇的梨花。
李同先开了口,声音雄浑,却字字谨慎。他将大皇子府的惨状、发现太子令牌的经过,不带任何个人情绪,一一禀明。他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只负责呈现事实。
说完,他便垂首,不再言语。
殿内的寂静,令人窒息。
赵渊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苏青妍身上。那目光没有温度,却仿佛有实质的重量,要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你,抬起头来。”皇帝的声音,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苏青妍娇躯一颤,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神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惧,像是受惊的鹿,却又强撑着一丝忠诚的倔强。她知道,此刻,她不是苏青妍,她是整个事件里,唯一活着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