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你所见所闻,一字不漏,说给朕听。”
“是……陛下……”她的声音发着抖,带着哭腔,却努力保持着条理清晰。“今日……今日午后,殿下邀臣女在后园赏花。突然……突然闯进来一群黑衣人,他们……他们武功高强,见人就杀……”
她一边说,一边控制不住地发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午后。
“殿下……殿下为了保护臣女,将臣女推入假山后的密道……臣女……臣女只听到外面传来殿下的怒吼和兵刃交击声……后来……后来就没声音了……”
她说到这里,泣不成声,几乎晕厥过去。
“朕问你,你看清那些人的样貌了吗?”赵渊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苏青妍用力摇头,泪水飞溅:“他们都蒙着脸,看不清……但……但是……”她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细节,眼中迸发出光芒,“臣女躲在假山缝隙里,看到为首那人……他腰间……腰间挂着一枚令牌!金色的,上面盘着龙!”
她伸出手,颤抖着指向李同呈上来的那枚令牌。
“就是那枚!一模一样!臣女看得真真切切!”
这番证词,将所有的矛头,精准无比地指向了东宫。
李同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汇报时,只说了在现场发现了令牌,并未提及是苏青妍亲眼所见。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也还要……狠。
赵渊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是重锤,敲在苏青妍和李同的心上。
苏青妍匍匐在地,不敢动弹。她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自己身上刮过。她知道,成败在此一举。皇帝信了,太子万劫不复。皇帝不信,她立刻就会被拖出去,剁成肉酱。
她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宣太子,赵恒。”
……
从东宫到紫宸殿的路,不长。
赵恒却觉得,自己仿佛走了一生。
他身着一袭月白常服,没有佩戴任何象征储君身份的饰物。他走得很稳,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分毫不差。
他没有去看周围那些禁军复杂的眼神,那些眼神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畏惧,也有麻木。
他只是看着前方。
紫宸殿那金色的琉璃瓦,在夕阳下,反射出冰冷而刺眼的光。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大哥赵启,虽然鲁莽,但不是蠢货。他绝不会用这种粗劣的手段来对付自己。那么,是老二?还是老三?
老二赵毅,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心机深沉,最擅长在背后捅刀子。老三赵昱,勇武过人,但性情暴躁,不像能设下此等精巧圈套的人。
最大的嫌疑,是老二。
可那块令牌……
那是他十岁那年,母后亲手为他戴上的,嘱咐他贴身收藏。除了他自己,只有两个人知道它的位置。
一个,是他的心腹伴读,陈宫。
另一个,是伺候他起居二十年的总管太监,林福。
陈宫绝无可能背叛。那么,只剩下林福。
赵恒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因为背叛的愤怒,而是因为这个局的狠辣。用他最贴身、最信任的人作为刀子,捅向他最柔软的地方。这不仅是要置他于死地,更是要诛他的心。
好手段。
真是好手段。
他走到紫宸殿门口,脚步顿了顿。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不是为了面圣的礼仪,而是为了告诉殿内所有人,他赵恒,还没倒。
他踏入大殿。
第一眼,他看到了跪在地上的那个女人。苏青妍。他认得她,大哥赵启最近的新宠,一个颇有才名的江南女子。
此刻,她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赵恒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没有停留,最终落在了龙椅之上,那个既是他父亲,也是天下之主的人身上。
“儿臣,参见父皇。”
他没有下跪,只是躬身行礼。这是太子的特权。
赵渊看着他,这个他最欣赏,也最忌惮的儿子。他发现,赵恒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种平静,让赵渊感到了一丝不悦。
“赵恒,你可知罪?”皇帝的声音,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赵恒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的父亲:“儿臣不知。”
“不知?”赵渊冷哼一声,将那枚令牌扔了下来。
令牌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滑行,发出清脆的响声,最终停在赵恒的脚边。
“那这个,你可认得?”
赵恒弯腰,捡起令牌。他用指腹摩挲着上面熟悉的龙纹,感受着金属冰冷的触感。
“认得。”他平静地回答,“这是儿臣的私人物品。”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让一旁的李同都愣住了。
跪在地上的苏青妍,心中涌起一阵狂喜。她以为赵恒会百般抵赖,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承认了!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好!你承认就好!”赵渊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大哥在府中遇袭,生死不明!现场,就发现了你的东西!你还有什么话说?”
整个大殿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将是太子的垂死挣扎,或是暴怒反驳。
然而,赵恒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看皇帝,而是转过身,走向了苏青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女人,眼神里没有杀气,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探究。
“苏姑娘,是吧?”他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和一位友人叙旧。
苏青妍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你说,你看到了袭击者的头领,对吗?”
“是……是……”
“你说,你看到了他腰间的这块令牌,对吗?”
“千真万确!”苏青妍咬着牙,强迫自己与他对视。
“很好。”赵恒点了点头,然后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那么,苏姑娘,请你告诉我,那名头领,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在殿内炸响。
左撇子?右撇-子?
这和案情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