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紫宸殿。
烛火摇曳,将皇帝赵京的脸映得阴晴不定。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在冰面上,让跪在地上的太监总管抖得更厉害了。
“回……回陛下……大皇子府……走水了……大皇子,大皇子他……”总管的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砖,不敢抬起分毫。
赵京没说话。
他只是站起身,踱步到窗边,看着远处夜幕中那一点尚未完全熄灭的猩红。
殿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皇帝沉重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突然,他猛地转身。
“人呢!”
这一声怒吼,仿佛平地惊雷。
总管一哆嗦。“失……失踪了……据、据说是太子的人……”
啪!
一只琉璃盏被狠狠扫落在地,碎裂声刺耳无比。
“太子?”赵京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他好大的胆子!”
他不是在问,而是在陈述。
在他眼里,这就是一场丑陋的夺嫡闹剧。老大愚蠢,老二心急。蠢货被心急的算计了。仅此而已。
但他不能容忍。
不能容忍这种挑衅,这种将他这个天子视若无物的狂悖行径。
“传禁军统领李同!”赵京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封锁全城!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是!”
“去东宫!”赵京坐回龙椅,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告诉太子,朕想见他。让他,亲自来紫宸殿,跟朕解释解释。”
“解释”两个字,他说得极重。
总管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大殿再次陷入沉寂。
赵京闭上眼。他脑中闪过的,不是儿子们的安危,而是一张巨大的棋盘。有人,想在他的棋盘上,乱下棋子。
无论是谁,都得死。
……
京城,一处废弃的私牢。
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霉味。
赵澈悠悠转醒。
他头痛欲裂,四肢被粗大的铁链锁住,吊在半空。冰冷的铁链摩擦着他的手腕,传来阵阵刺痛。
“醒了?”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赵澈猛地抬头,循声望去。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男人安然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昏暗的油灯,只能照出他模糊的轮廓。
“你是谁?!”赵澈又惊又怒。“你知道我是谁吗?快放了我!否则,我诛你九族!”
他习惯了高高在上。即便沦为阶下囚,也改不掉那副颐指气使的嘴脸。
那个男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一步步,慢慢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顾慎。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不是在审问囚犯,而是在招待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
“大皇子殿下,别来无恙。”
赵澈瞳孔骤缩。“是你?!顾慎!你疯了?你敢绑架我?”
他认得这张脸。一个依附于老三赵恒的谋士,一个不入流的角色。他从未将顾慎放在眼里。
“我不仅敢绑架你。”顾慎的笑容更盛,他走到赵澈面前,用匕首的刀背,轻轻拍了拍赵澈的脸颊。“我还敢杀了你。”
冰冷的触感,让赵澈浑身一颤。
他从顾慎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畏惧。只有……平静。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你……你想干什么?”赵澈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是老二?是太子让你这么做的?他给了你什么好处?我给你双倍!不,十倍!”
顾慎笑了。
“大皇子殿下,你觉得,太子现在,还有能力给我什么好处吗?”他慢条斯理地说。“此刻,禁军应该已经包围东宫了。人证物证俱在,太子殿下百口莫辩。”
赵澈愣住了。
他不是傻子。他瞬间明白了整个圈套。
“你……你陷害太子?!”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慎。“不……不对!你是老三的人!这是老三的计谋!他想坐收渔利!”
“三皇子?”顾慎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可能性。“嗯,听起来是个不错的解释。”
他的态度,彻底击溃了赵澈的心理防线。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为了某个皇子效力。他有自己的目的。一个……远比皇子争斗更可怕的目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赵澈嘶吼道。
“我想要的?”顾-慎收起匕首,后退两步,重新审视着自己的“杰作”。“我想要的东西,很多。不过现在,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在赵澈面前展开。
“这是你勾结北蛮,意图谋反的罪证。上面,有你和北蛮可汗的亲笔书信,还有你私吞军饷,贩卖铁器的账本。”
赵澈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血丝迅速爬满眼球。
“假的!这都是假的!你伪造的!”他疯狂挣扎,铁链哗哗作响。
“是真是假,不重要。”顾慎将羊皮纸卷好,轻轻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重要的是,陛下会相信它是真的。”
“他不会信!”赵澈咆哮。“我是他儿子!”
“是吗?”顾慎反问。“一个放火烧府,假装被绑架,以此来陷害自己亲兄弟的儿子。你觉得,陛下还会信你几分?”
赵澈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府邸的火,大臣的昏迷,太子的令牌,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此刻的处境,变得无法辩驳。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顾慎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第一,在这上面,签下你的名字,画上你的押。我会留你一个全尸。”
“第二,我有很多种方法,让你‘心甘情愿’地画押。到时候,你可能就不只是死那么简单了。”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排排闪着寒光的刑具。
赵澈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恐惧,彻底淹没了他。
“我……我签……”他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两个字。
顾慎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智的选择。”
他拿出笔墨,递到赵澈嘴边。
赵澈屈辱地张开嘴,用牙齿咬住毛笔,颤抖着,在那份足以将整个大皇子派系连根拔起的“罪证”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