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宁显然毫不在意克里斯廷娜的愤怒。
反而是径直来到零身边,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歉意:“皇女殿下,这里是紧急会议室改造的,没什么娱乐设施。不过后面有块老旧的投影幕布,可以放些老电影打发时间,您看……”
零听着,却是微微闭目,并没有任何反应。
布宁却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朝角落里待命的随从做了个隐蔽的手势。
很快,一阵轻微的电机嗡鸣响起,舞台后方一道巨大白色幕布缓缓垂落下来。
几乎同时,几名穿着素雅制服的侍女悄无声息地上前,将盛放着精致甜点和饮品的托盘轻轻站在零她们身侧侍奉。
时间在空旷冰冷的防空洞里无声流逝。
只有苏恩曦偶尔发出的薯片咀嚼声和老式放映机放映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脆而穿透力极强的铜铃声蓦地响起!
“叮铃铃——”
铃声如同某种古老的信号,瞬间划破了地下空间的静谧。
紧接着,后方那扇沉重如堡垒的大门在低沉的齿轮转动声中,缓缓向内开启。
门外大厅里明亮到刺眼的水晶灯光芒如同实质般汹涌而入,将放映室这片相对昏暗的区域映照得纤毫毕现。
早已等候在门外的女服务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如同训练有素的牧羊犬,无声而高效地引导着外面那群衣着光鲜、神情或倨傲或焦灼的贵宾们鱼贯而入。
然而,这些踏入会场的男男女女,他们的目光在适应光线的第一时间,几乎无一例外地、齐刷刷地投向了早已安坐在会场后方的零一行。
那目光中混杂着敬畏、探究、好奇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零自然清晰地感受到了这聚焦于己身的视线洪流。
但她只是微微侧着头,手肘优雅地支在座椅扶手上,白皙的手指托着线条完美的下颌,眼眸淡漠地扫过涌入的人群,如同神只俯瞰芸芸众生,没有丝毫回应的意愿。
即便有一两位自恃身份的世家子弟试图靠近攀谈,也只被那冷淡的眼风轻轻一扫,便如坠冰窖,吓得立刻停下脚步,讪讪地拉开了一段安全的距离,识趣地去寻找其他空位。
人群终于落座,会场重新恢复了一种压抑的安静。
这时,人们才发现,布宁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舞台中央一把高背靠椅上。
他的身旁,肃立着一位身材瘦削、戴着金丝圆框眼镜、唇上留着两撇精心修剪的小胡子的中年男子,气质精干而刻板。
布宁枯瘦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在零的方向微微停顿,极其谦恭地颔首致意,然后才用一种低沉而带金属质感的声音开口:
“先生们,女士们,欢迎莅临023号城市拍卖会。”他侧身示意身旁的男子,“容我介绍,这位是来自苏黎世第一银行的高级财务顾问,卡隆先生。今年的拍卖资金安全与结算事宜,将由卡隆先生及其团队全权负责确保。”
卡隆先生向前一步,面无表情地向全场微微鞠躬,手中托着一个覆盖着厚厚黑丝绒的托盘,沿着环形会议室的通道,迈着精准如同尺量的步伐,无声地行走起来。
每当他停在一位宾客面前,那位宾客便会自觉地从怀中或手包里取出一张或数张银行卡,放在他手中的黑色丝绒托盘中。
当卡隆先生终于走到零面前时,他的脚步甚至没有完全停下。
他只是将身体的角度调整得更加谦卑,对着零的方向深深地、极其恭敬地欠身行礼,幅度远超对待其他任何人。
然后,他便如同绕过一片不可触碰的雷区般,径直走向了下一位宾客。
这份昭然若揭的“特别对待”,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异议或侧目。
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规则。
至于诺诺她们几人,布宁早已有过严令,卡隆先生自然不会上前自讨没趣。
一圈走完,卡隆先生回到舞台中央。
他将托盘交给助手,自己则打开一个黑色密码箱的手提设备。
里面是一台连接着数条加密线路的电脑。
助手将托盘中收来的银行卡,一张接一张地,插入电脑侧面一排读卡器中。
屏幕上飞快地滚动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
布宁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天文数字,脸上露出一丝满意却又带着残酷意味的笑容:“看来今年大家都是有备而来啊。”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充满遗憾,“不过,我必须宣布一个令人遗憾的消息:今年的‘货品’只有六份。”
这句话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和细微的骚动。
布宁满意地看着众人脸上骤变的神色,继续道:“所以,竞争的激烈程度,想必会远超往年。那些急需‘时间’的贵宾,请务必……抓住机会。”
“那么,”他说着,再次拍了拍手,“拍卖会,现在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舞台侧面的通道处,六名身材高挑婀娜的女性服务生踩着尖锐的细高跟,袅袅婷婷地踏入了会场。
“哒、哒、哒……”
高跟鞋敲击冰冷水泥地面发出的清脆回响,打破了会场刚恢复的宁静。
零依然保持着手托香腮的姿势,目光越过布宁,落在那六名女子身上。
能看见她们手中都有一提黑色的手提箱,而银色的手铐将手提箱的把手与女服务生的手腕锁死。
她们提着箱子,箱子也锁着她们。
仿佛她们本身就是这盛放着“时间”的黑色容器的一部分,是一场交易中附赠的、微不足道的活体赠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