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已有数人等候。
主位太师椅上,坐着一位年约四旬的中年男子。
他身穿藏青色团花锦袍,腰束玉带,面庞清癯,三缕长须垂胸,双目炯炯有神,顾盼间自有威仪。
观其气息,竟是元婴境初期修为。
男子身侧站着一位美妇人,三十许年纪,着橙色对襟襦裙,外罩翠绿比甲,云鬓高绾,插一支碧玉簪,容貌与欧阳芊芊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更显温婉成熟。
她气息较弱,约是化灵境后期。
下首左右还坐着几位老者,皆着锦袍,气息沉凝,最低也是七境巅峰,其中两人更是八境初期。
见欧阳芊芊进来,主位男子眼中闪过喜色,却未失态,只温声道:“芊芊回来了。”
欧阳芊芊快步上前,盈盈一礼:“爹爹,娘亲,女儿回来了。”
又转向几位老者。
“见过三叔公、五叔公、七叔。”
那美妇人已快步下阶,一把拉住女儿的手,上下打量,眼圈微红:“你这孩子,偷跑出去,可把娘急死了!听说你们遇上了青鳞雷角狼,受伤没有?”
欧阳芊芊摇头:“女儿没事,多亏了苏姐姐和林大哥相救。”
说着,侧身引见。
“爹爹,娘亲,这二位便是女儿的救命恩人,苏若雪苏姐姐,林疏白林大哥。这位是左秋小友。”
她又对苏若雪等人介绍:“苏姐姐,林大哥,这是我爹爹欧阳明德,现任欧阳家主。这是我娘亲柳氏。这几位是族中长老。”
欧阳明德起身,拱手一礼,神色郑重:“欧阳明德,谢过二位对小女的救命之恩!”
柳氏亦敛衽行礼:“多谢二位恩人!”
几位长老也纷纷起身见礼。
苏若雪与林疏白连忙还礼。
苏若雪道:“欧阳家主、夫人言重了。路见不平,理应相助,不敢当谢字。”
欧阳明德摆手:“救命之恩,岂能不谢?二位请上座。”
又对侍立一旁的婢女吩咐。
“看茶。”
众人分宾主落座。
欧阳明德坐了主位,柳氏陪坐一旁。
三位长老居左,苏若雪、林疏白、左秋居右。
欧阳芊芊挨着母亲坐下,欧阳山则垂手侍立在家主身后。
婢女奉上香茶。
茶是灵茶,热气蒸腾,清香扑鼻。
欧阳明德举杯道:“粗茶一盏,聊表敬意。二位恩人请。”
饮过茶,欧阳明德问起遇险经过。
欧阳芊芊口齿伶俐,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说到惊险处,柳氏脸色发白,紧紧握着女儿的手。
几位长老亦神色凝重。
当听到苏若雪以武道修为,两拳打断青鳞雷角狼前肢关节,又一指截断妖狼气血,为林疏白创造绝杀之机时,厅中众人皆面露惊容。
欧阳明德深深看了苏若雪一眼,赞道:“苏姑娘好身手!武道修士能有如此巨力,实属罕见。更难得的是那份临危不乱、精准果决的眼力手法,便是许多金丹修士也未必能做到。”
一位红面长老抚须道:“青鳞雷角狼乃是五阶巅峰妖兽,鳞甲坚硬,力大无穷,更兼雷法天赋。苏姑娘能以武道修为将其重创,这份实力,恐怕已不逊于寻常金丹体修了。”
另一位瘦削长老则看向林疏白:“林少侠剑气精纯,御剑之术老辣,一击毙敌,不愧是青玄山高徒。”
林疏白难得谦逊一回:“长老过奖。若非苏姑娘先重创那畜生,晚辈也难以得手。”
众人又叙话片刻,欧阳明德忽道:“听芊芊说,二位是来参加天鹿坊市的?”
苏若雪点头:“正是。我等恰巧路过,正好采买些许修炼物资。”
欧阳明德沉吟道:“天鹿坊市明日方开,二位若不嫌弃,不妨在敝府小住几日。府中虽简陋,却也清净,去坊市也方便。”
苏若雪仍是婉拒,言辞恳切却不失礼节:“多谢家主美意。只是我们人多,叨扰府上实在过意不去。且我们初来乍到,想在城中多走走看看,已决定住客栈了。家主盛情,晚辈心领了。”
欧阳明德见她态度坚决,知她自有主意,也不强求,只道:“既如此,老夫便不勉强了。不过二位既到鹿鸣城,老夫身为地主,总该略尽心意。这样吧,老夫手书一封,二位持信去城中‘缘来客栈’,可享五折优惠。那客栈与欧阳家素有生意往来,且安全清净,离坊市也近。”
说着,他取出一枚玉简,以指为笔,凌空书写数行字,灵力没入玉简。
写毕,将玉简递给苏若雪。
苏若雪接过,感激道:“多谢家主。”
欧阳明德摆摆手,又道:“另外,二位若在坊市采买物资,或要出售宝物,不妨去‘聚宝斋’。那是天鹿观直属商号,信誉极佳,价格公道。老夫与聚宝斋掌柜有旧,可修书一封,为二位引荐。”
苏若雪心中一动。
她正愁那批资源如何出手,若有本地大商号接引,自是最好不过。
当下起身一礼:“如此,便劳烦家主了。”
欧阳明德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当即又取一枚玉简,书写引荐信。
这时,柳氏柔声开口:“苏姑娘,林少侠,你们救下芊芊,我们无以为报。府中备了薄宴,还请二位赏光,容我们聊表谢意。”
欧阳芊芊也拉着苏若雪的手摇晃:“苏姐姐,留下来用饭吧!我们府上的灵厨手艺可好了!”
盛情难却,苏若雪与林疏白对视一眼,点头应下。
宴设在后院花厅。
花厅临水而建,窗外是一池碧荷,时值初夏,荷叶田田,已有几支早荷绽出粉嫩花苞。
厅中摆一张紫檀圆桌,桌上已陈设了十余道佳肴,皆以灵材烹制,色香味俱全,更兼灵气氤氲,对修行大有裨益。
欧阳明德、柳氏、欧阳芊芊作陪,三位长老已告辞离去。
欧阳山侍立一旁。
席间,欧阳明德谈吐儒雅,见识广博,从陈国风物谈到修真界轶事,气氛融洽。
柳氏温柔周到,不时为苏若雪布菜。
欧阳芊芊更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酒过三巡,欧阳明德似不经意问道:“苏姑娘是苗乡人士?不知师承何派?”
苏若雪早想好说辞,从容道:“晚辈是苗乡玉女宗弟子。此次奉师门之命,来陈国采买一批炼器材料。”
“玉女宗?”
欧阳明德略一思索。
“可是苗乡五大宗门之一,以女子为主的那个玉女宗?”
“正是。”
欧阳明德点头:“玉女宗名声不小,据说宗内功法独特,尤擅御水之术。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苏若雪。
“观苏姑娘身手,走的似是纯正武道路子,与玉女宗功法似乎并不相同?”
苏若雪面不改色:“家主好眼力。晚辈确实主修武道,只因幼时机缘,得了一门上古炼体功法,便一直修炼至今。至于玉女宗功法,晚辈资质愚钝,未能深研。”
她说得半真半假,倒也合情合理。
修仙界奇遇无数,得传上古功法者不在少数。
欧阳明德不再深究,转而问林疏白:“林少侠是青玄山弟子?不知尊师是?”
林疏白笑道:“家师是青玄山‘翠微峰’首座,道号‘凌霄子’。”
欧阳明德肃然起敬:“原来是凌霄真人高徒!失敬失敬。十年前,老夫曾有幸在‘南域法会’上见过凌霄真人一面,真人剑气凌霄,风采绝世,令老夫记忆犹新。”
林疏白难得正经:“家师确是人中龙凤。”
众人又聊片刻,欧阳明德忽然道:“苏姑娘,老夫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苏若雪道:“家主请讲。”
欧阳明德看了看安静吃饭的左秋,缓缓道:“这位左秋小友,似乎并未修炼?”
苏若雪心中一紧,点头道:“是。小秋是晚辈途中救下的孩子,身世可怜,便一直带在身边。”
欧阳明德颔首:“苏姑娘慈悲心肠。不过,修仙界凶险,苏姑娘自己修行已是不易,再带一个毫无修为的孩子,恐多有不便。不知苏姑娘可曾想过,为这孩子寻个安稳去处?”
苏若雪暗叹:果然来了。
她放下筷子,正色道:“不瞒家主,晚辈确有此意。只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一时不知该如何安置。”
欧阳明德抚须道:“若苏姑娘信得过老夫,老夫倒有个提议。”
“家主请说。”
“欧阳家在城中经营数百年,族中亦有凡俗子弟。左秋小友若愿意,可入我欧阳家,拜在老夫门下做个记名弟子。老夫可传他基础功法,授他生计之能。若他有修行天赋,将来可正式入门。若无天赋,亦可学得一技之长,在城中安身立命。”
欧阳明德缓缓道。
“不知苏姑娘意下如何?”
苏若雪怔住了。
她万没想到,欧阳明德竟会主动提出收留左秋。
这提议,简直再好不过!
欧阳家是修真世家,底蕴深厚。
左秋若能拜入欧阳明德门下,哪怕只是记名弟子,也等于有了靠山。
更重要的是,欧阳明德承诺传他功法、授他生计,无论左秋有无修行天赋,未来都有了保障。
而且,由欧阳明德亲自开口,显然不是敷衍。
以他一家之主的身份,既出此言,必会践行。
苏若雪心念电转,已明其中关节。
欧阳明德此举,一为报恩,二为结善缘,三或许也是看中了左秋的某种潜质——毕竟能让金丹家主主动开口收徒,绝非寻常。
她转头看向左秋。
少年早已停下筷子,小脸苍白,嘴唇紧抿,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苏若雪,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
苏若雪心中一痛,却知这是最好的选择。
她柔声道:“小秋,你愿意吗?”
左秋用力摇头,声音哽咽:“苏姐姐,我不要……我不要离开你……”
苏若雪握住他的手,温声道:“小秋听话。欧阳家主是好人,他收你为徒,是莫大的机缘。你在这里,可以学本事,可以平安长大。姐姐……姐姐有事要办,不能一直带着你。”
“我不要机缘!我只要跟着苏姐姐!”
左秋眼泪终于落下。
“苏姐姐,你别丢下我……我会听话,我会努力,我不怕危险……”
苏若雪眼眶也湿了。
她何尝舍得?
这一路相依为命,她早已将左秋视作亲弟。
可是,正因如此,她才更要为他打算。
“小秋,姐姐不是丢下你。”
她擦去少年的泪,轻声道。
“姐姐答应你,等办完了事,一定回来看你。你若想姐姐了,也可以给姐姐传书。欧阳家主是前辈高人,他若愿意教你,你将来的成就,或许比姐姐还高。到那时,你便能保护姐姐了,是不是?”
左秋抽噎着,说不出话。
欧阳明德温言道:“左秋小友,你苏姐姐并非抛弃你,而是为你好。修仙界步步凶险,她带着你,反是拖累。你留在这里,好生修炼,将来若有了本事,自可去寻她。届时,你便不再是累赘,而是助力了。”
柳氏也柔声劝道:“好孩子,莫哭了。你苏姐姐心里也难受,可她这是为你的前程着想。留在欧阳家,有我们照顾你,你苏姐姐也能放心去办她的事。”
欧阳芊芊更是直接坐到左秋身边,拉着他的手:“左秋弟弟,你别难过。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我带你玩,带你逛鹿鸣城,好不好?我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呢!”
众人一番劝慰,左秋渐渐止了哭泣。
他抬起头,看看苏若雪,又看看欧阳明德,最后低下头,小声道:“我……我愿意。”
苏若雪心中一松,却又是一痛。
她强笑道:“小秋真乖。”
欧阳明德含笑点头:“既如此,左秋便是我欧阳明德的记名弟子了。明日行拜师礼,正式入门。”
他看向苏若雪,正色道:“苏姑娘放心,老夫既收他为徒,自会悉心教导,视如己出。只要欧阳家在一日,必保他平安。”
苏若雪起身,深施一礼:“如此,晚辈便将小秋托付给家主了。大恩不言谢,晚辈铭记于心。”
欧阳明德虚扶道:“苏姑娘客气了。你救小女在前,老夫照拂令弟在后,乃是缘分。”
大事既定,席间气氛更见融洽。
宴毕,已是午后。
苏若雪与林疏白告辞,欧阳明德亲自送到府门,又派了马车,送二人去缘来客栈。
临别时,左秋追到门口,拉着苏若雪的衣袖,泪眼汪汪:“苏姐姐,你一定要回来看我……”
苏若雪蹲下身,抱了抱他,在他耳边轻声道:“小秋,好好听欧阳家主的话,好好修炼。姐姐一定回来接你。”
又对欧阳芊芊道:“芊芊,小秋就拜托你多照应了。”
欧阳芊芊用力点头:“苏姐姐放心,我会把左秋当亲弟弟照顾的!”
马车驶离欧阳府,苏若雪掀开车帘,回望那座高门深院,心中百感交集。
林疏白见她神色黯然,难得正经地劝道:“苏姑娘,你这是为他好。修仙界不是儿戏,你带着他,确是危险。留在欧阳家,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苏若雪放下车帘,轻叹一声:“我知。只是……终究不舍。”
马车在繁华街道上行驶,不多时,停在一座五层楼阁前。
悦来客栈。
客栈门面气派,楼高五层,飞檐翘角,灯笼高悬。
门口站着两名青衣小二,笑容可掬。
见马车停下,连忙上前招呼。
苏若雪出示欧阳明德的玉简,小二验过,态度更加恭敬,将二人引至三楼天字号房。
房间宽敞明亮,分内外两间。
内间是卧房,外间是客厅,陈设雅致,桌椅床柜皆是上等木材,地面铺着软毯。
推开窗,可见远处天鹿峰巍峨山影。
林疏白住在隔壁,同样是一间天字号房。
安顿妥当,苏若雪对林疏白道:“林公子,我欲去坊市一趟,先将手中资源出手,换些宝钱。你可要同去?”
林疏白想了想,道:“也好。我也有些材料要处理,顺便逛逛,熟悉熟悉。”
二人略作休整,便出了客栈,往丹符器阵一条街行去。
午后阳光正好,街上行人如织。
苏若雪怀中抱着雪灵儿,与林疏白并肩而行,引得不少行人侧目——俊朗青年与清丽少女的组合本就显眼,更遑论少女怀中那只蓝眸白狐,灵性十足。
丹符器阵一条街比锦阳大道更为繁华。
街道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各色招牌令人眼花缭乱:“东君堂”、“瞻明楼”、“神兵阁”、“斫轮坊”、“宝符斋”……
更有许多露天摊位,摊主或坐或立,面前摆着各式货物,吆喝叫卖。
空气中弥漫着丹药清香、矿物腥气、符纸朱砂味、金属锈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修真集市”气息。
苏若雪按欧阳明德玉简所指,寻到“聚宝斋”。
聚宝斋是一座三层楼阁,门面古朴,黑底金字匾额高悬,两侧楹联上书:“聚天下奇珍异宝,迎四海贵客高朋”。
门口立着两名青衣侍者,气息凝练,竟是山海境修为。
苏若雪递上欧阳明德的引荐玉简。
侍者验过,神色一肃,躬身道:“二位贵客请随我来。”
引二人入内。
一楼大堂宽阔,陈列着各式丹药、符箓、法器、材料,琳琅满目。
此刻已有不少客人在挑选货物,低声交谈。
侍者引二人直上三楼,来到一间静室。
静室布置雅致,檀香袅袅,一名身穿藏蓝长袍、面容清癯的老者正在品茶。
见二人进来,老者放下茶盏,起身笑道:“老朽聚宝斋掌柜周文渊,见过二位。欧阳家主的信,老朽已收到了。二位请坐。”
分宾主落座,侍者奉茶后退下。
周文渊打量二人一眼,目光在苏若雪身上顿了顿,笑道:“欧阳家主信中言,二位是他贵客,欲出售一批资源。不知是何等宝物?”
苏若雪也不多言,直接从白玉戒指中取出一个储物袋——这是她事先准备好的,内中已分门别类装好了部分资源。
她将储物袋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周文渊接过,神念探入,面色微动。
储物袋中,有各类妖兽精血三十瓶,包括四阶“灰鬃山彘精血”、五阶“铁背苍狼精血”、六阶“蚀月幽涟虺精血”、七阶“乌角狰虎精血”、八阶“地龙蜥精血”等。
妖兽骨骼二十余根,有“鬼面蛛螯钳”、“雷犀独角”、“岩甲龟背甲”、“风隼翼骨”等,皆带天然纹路。
妖丹八颗,最小鸽卵,最大如婴儿拳,包括“碧眼蟾蜍妖丹”、“三尾妖狐妖丹”、“乌角狰虎妖丹”、“蚀月幽涟虺妖丹”等。
灵草灵药五十余株,年份皆在三百年以上,有“阴魂草”、“血参”、“地心莲”、“雾隐花”、“龙骨藤”等葬夕山脉特有灵植。
另有“墨铁矿”、“赤铜石”、“寒玉”、“暖阳石”等矿石,以及“腐骨苔”、“噬魂菌”、“幻影蝶粉”等葬夕山脉特有的奇物若干。
这些资源,正是师暮赔偿的那批中的一部分。
苏若雪并未全部拿出,只取了约莫三分之一试探行情。
周文渊仔细验看半晌,抬头看向苏若雪,眼中已多了一丝郑重:“苏姑娘这批货,品相极佳,尤其是这几瓶‘蚀月幽涟虺精血’与‘地龙蜥精血’,以及这颗‘蚀月幽涟虺妖丹’,皆是稀有之物。这蚀月幽涟虺乃是葬夕山脉特有的异种,其精血对炼体大有裨益,妖丹更是炼制解毒丹药的上佳材料。不知苏姑娘想如何出售?是直接卖给我聚宝斋,还是委托我行寄售拍卖?”
苏若雪道:“直接出售,换取宝钱。”
周文渊沉吟道:“若直接出售,我聚宝斋可按市价九成收购。这批货,总价约在……”
他略一计算。
“两万宝钱左右。苏姑娘意下如何?”
两万!
苏若雪心中一震。
这只是三分之一,若全部出手,岂不是有六万宝钱?
这欧阳暮倒是大方,赔偿之物竟值如此巨款!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道:“可。不过,晚辈还想采购些物品,不知可否以货易货,抵扣部分款项?”
周文渊笑道:“自然可以。不知苏姑娘需要何物?”
苏若雪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玉简中记录了她所需之物:修复牙齿的几种天地灵物——“皓齿兰”、“霜魄晶”、“万年蚌珠粉”。
适合黑豆服用的增长气血类丹药“血魄丹”。
适合雪灵儿服用的温养灵兽丹药“灵狐丹”。
以及一些保命、赶路的符箓,如“神行符”、“金刚符”、“敛息符”等。
周文渊接过玉简,神念扫过,眉头微皱:“苏姑娘所需之物,大多寻常,我行皆有。只是这‘皓齿兰’、‘霜魄晶’、‘万年蚌珠粉’三样,乃是修复道体、重续经络的珍稀灵物,价格昂贵,且存量不多。尤其是‘万年蚌珠粉’,需万年灵蚌所产珍珠研磨而成,可遇不可求。我行目前只有‘皓齿兰’一株,‘霜魄晶’三块,‘万年蚌珠粉’……暂无。”
苏若雪心中一沉。
修复牙齿所需三味主材,竟缺了最关键的一味?
她按下失望,问道:“不知‘皓齿兰’与‘霜魄晶’作价几何?‘万年蚌珠粉’又何处可寻?”
周文渊道:“‘皓齿兰’一株,作价三千宝钱。‘霜魄晶’一块两千,三块五千五。至于‘万年蚌珠粉’……”
他顿了顿。
“此物确实稀有。不过,明日天鹿坊市开启,或许会有出现。苏姑娘可去坊市碰碰运气,或能在拍卖会上见到。”
苏若雪点头:“既如此,便请掌柜将‘皓齿兰’与三块‘霜魄晶’留下。其余所需丹药符箓,也按清单配齐。余款皆换为宝钱。”
周文渊应下,唤来侍者吩咐下去。
不多时,侍者捧来几个玉盒、玉瓶,以及一只装满了宝钱的储物袋。
苏若雪验看无误,将货物收入白玉戒指,起身告辞。
周文渊亲自送至门口,递上一枚金色令牌:“苏姑娘,此为我聚宝斋贵宾令。持此令在我行购物,可享九五折优惠,并优先获知拍卖会信息。明日天鹿坊市,我行亦有专场拍卖,若有‘万年蚌珠粉’出现,老夫会以传讯符通知姑娘。”
苏若雪接过令牌,道谢离去。
出了聚宝斋,林疏白笑道:“苏姑娘如今可是小富婆了。二万宝钱,便是在某些小宗门,也算一笔不菲的财富。”
苏若雪却无喜色,只道:“钱再多,买不到所需之物,也是枉然。”
二人又在街上逛了逛,采购了些日常用品。
苏若雪特意买了些陈国特色的点心零食,打算留给左秋。
想到那孩子,她心中又是一阵怅然。
傍晚时分,回到缘来客栈。
苏若雪关好房门,开启警示禁制,这才取出今日所得。
玉盒中,“皓齿兰”通体如玉,莹白温润,散发着淡淡清香。
“霜魄晶”三块,拳头大小,银光流转,触手坚硬冰凉。
这两种灵物,加上她已从师暮赔偿中获得的“地心灵乳”、“千年石髓”,修复牙齿的材料便只差“万年蚌珠粉”了。
“无论如何,明日定要去坊市寻到。”
苏若雪暗下决心。
她又取出那批资源中适合黑豆与雪灵儿的丹药,心念一动,将黑豆从白玉戒指中放出。
黑光一闪,巨大的暗金雷纹豹出现在房中,几乎占满半个房间。
黑豆抖了抖身上乌黑发亮的毛发,暗金色纹路在灯光下流淌,它凑到苏若雪身边,亲昵地蹭了蹭,以神念道:“姐姐,这是哪里?”
苏若雪摸摸它的头,将今日之事简单说了,又将“血魄丹”喂给它。
黑豆吞下丹药,满足地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雪灵儿也从苏若雪怀中跳出,小鼻子嗅了嗅“灵狐丹”,宝石蓝的眸子一亮,叼起丹药,三两下吞了,然后跳回苏若雪膝上,蜷成一团,惬意地眯起眼。
看着这一豹一狐,苏若雪心中稍安。
无论前路如何,至少此刻,她并非孤身一人。
翌日,天光未亮,城中已喧闹起来。
天鹿坊市,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