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人流如织,车马络绎。
有商队押着满载货物的驼兽缓缓入城,驼铃叮当。
有修士驾驭各式法器飞落地面,步行入城。
亦有寻常百姓挑担推车,排队等候查验。
苏若雪与左秋仰头望着这座庞然巨城,心神皆震。
苏若雪还好,曾去过渝国涅盘城,也算有些见识,但眼前这城的规模气势,犹在涅盘城之上。
她微张小嘴,清澈的眸子里映出城墙巍峨的倒影。
左秋更是眼睛都看直了,活脱脱乡里来的土包子,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即便他见过武国莫努城、彩云王朝栖霞城,与眼前这雄城相比,简直如茅屋比之宫殿,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欧阳芊芊见二人模样,心中升起一丝自豪,笑道:“苏姐姐,这便是鹿鸣城了。城墙高三十五丈,基厚二十丈,通体以‘青岗岩’砌成,掺了‘玄铁砂’浇筑,等闲法术难伤。城中常居人口约五千万,最多时可达八千万。护城大阵名为‘九宫归元’,乃是七阶大阵,由天鹿观太上长老亲自布置,可挡多名上五境大修士全力攻击而不破。”
苏若雪听得暗自咋舌。
五千万人口?
这可比渝国涅盘城人口还多!
林疏白在旁嘿嘿一笑,毫不遮掩地夸赞起来:“如何?我陈国雄城,气派否?莫说你们渝国,便是那宋国都城,论规模、论防御,怕也及不上此城十之五六。要我说,这南域诸国,唯我陈国可称‘超级修真国’,余者皆不足道也!”
苏若雪白了这厮一眼,心道这家伙又吹上了。
她故作惊讶地抬手望天:“哇!天生好多牛在飞呀!”
众人一愣,随即哄笑起来。
林疏白老脸一红,讪讪道:“苏姑娘你……唉,世间有谁不言家乡美嘛!”
说说笑笑间,已至城门口。
…………
与此同时,神鹿古道东南三十里外,一座庄园静静矗立在山坳之中。
庄园占地颇广,高墙深院,朱门紧闭。
门楣悬一块黑木匾额,上书“柳庄”两个篆字,笔迹阴柔,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庄园四周林木茂密,将建筑掩映其间,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此地正是南域三大奴隶组织“幽佣坊”在陈国西北边境的分舵——柳庄。
庄园深处,一间陈设奢华的厅堂内,熏香袅袅,红烛高烧。
主位太师椅上,坐着一名年约三旬的男子。
他身着一套青、蓝、黄三色锦衫,花纹繁复,色彩艳丽,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男子身高七尺有余,生得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唇边蓄着两撇精心修剪的短髭。
单看相貌,倒也算得上仪表堂堂,尤其那双眼眸,澄澈温和,竟给人一种亲切之感——若是孩童见了,多半会觉得这位叔叔不似坏人。
他便是柳庄分舵坊主,蔡赢。
此刻,蔡赢斜倚在太师椅上,怀中偎着一名俊美男子。
那男子年约二十,面敷脂粉,唇点朱丹,眉眼描画得精致如女子。
他身穿一袭桃红色绣花襦裙,外罩浅紫纱衣,云鬓斜绾,簪着几朵珠花,若非喉间微凸的喉结,几乎与女子无异。
蔡赢一手揽着怀中人纤细的腰肢,另一手把玩着对方垂落的一缕发丝,神态慵懒。
厅堂中央,跪着一名头裹花布巾的汉子。
汉子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庞黝黑,左颊一道刀疤从眼角斜划至嘴角,平添几分凶悍。
他此刻低着头,语气恭敬:“禀坊主,彩云王朝栖霞城分坊发来的肖像,属下已让兄弟们仔细比对过了。昨日申时三刻,神鹿古道上出现的一行四人,与画中女子、少年模样吻合。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穿青色衣裙,怀中抱一只白毛蓝眼的小狐狸。少年十岁左右,身材瘦小,着粗布短褐。根据画中模样,兄弟们九成确定就是她们。”
蔡赢眉头微挑,手中把玩发丝的动作顿了顿:“哦?确定是栖霞城要抓的那两个逃奴?”
“确定。”
汉子点头,却又面露难色。
“不过……除了那女子与少年,她们身边还跟着一名青年,约莫二十出头,身穿檀褐色劲装,腰悬酒葫芦,背负长剑。观其气息,修为不弱,至少是金丹境,且剑意凛然,疑似剑修。而且……”
“而且什么?”
蔡赢声音微沉。
“而且她们与欧阳世家的人在一起。”
汉子压低声音。
“是欧阳家主欧阳明德的独女欧阳芊芊,以及欧阳家老仆欧阳山。看情形,双方颇为熟络,正一同往鹿鸣城方向行去。”
蔡赢沉默片刻,忽地一把推开怀中俊美男子。
那男子猝不及防,“嘤咛”一声摔倒在地,桃红裙裾散开,露出白皙的小腿。
他委屈地抬头,眼中含泪,却不敢作声。
蔡赢看都未看他一眼,起身在厅中踱步,右手摩挲着下巴短髭,眼中精光闪烁。
良久,他停下脚步,果断道:“马上飞剑传书栖霞城分坊,以我之名,告诉玉非石,就说我柳庄分舵弟子不吃不喝,十二时辰轮番值守神鹿古道,并未发现画中之人。”
汉子闻言一愣,随即抬头,脸上露出一抹猥琐笑容,竖起大拇指:“坊主英明!属下这就去办!”
待汉子躬身退下,那俊美男子才从地上爬起,理了理衣裙,又娇娇怯怯地偎到蔡赢怀中,嗔道:“爷,您方才推得人家好疼……”
蔡赢托起他下巴,得意一笑:“你懂什么?那玉非石在栖霞城经营多年,手下能人不少,连他都搞不定的逃奴,岂是易与之辈?更何况那逃奴身边还跟着金丹剑修,又搭上了欧阳世家这条线。我蔡赢不过观雪境武道修为,为了擒杀一两个逃奴,去得罪金丹剑修、开罪欧阳世家?呵,这种蠢事,我可不做。”
他揽着怀中人细腰,踱到窗边,望向远处鹿鸣城方向,冷笑道:“虽说我幽佣坊势力庞大,不惧欧阳世家,甚至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他们。可我蔡赢不过是个小小分舵坊主,死了也就死了,上面那些大人物,还真会为我出头不成?男子汉大丈夫,要的是赢,就如我名字——蔡赢,只赢不输!在这修真界,输一次,或许小命就没了。这种赔本买卖,我可不做。”
怀中男子仰起脸,眼中满是崇拜:“爷真聪明!”
蔡赢哈哈一笑,低头在男子脸上亲啄一口。
那男子顿时一脸娇羞,以女子口吻嗔道:“讨厌啦,死鬼~”
这话让蔡赢更兴奋了,一把将人横抱起来,往内室走去。
…………
鹿鸣城门口。
苏若雪等人已至城门下。
近距离观之,这城墙更显巍峨,人站在墙根,仰头望去,只见墙体高耸入云,压迫感十足。
城门两侧各有十名披甲执戟的军士值守,皆是有修为在身的炼气士,最低也是坐忘境后期。
为首一名校尉模样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气息沉稳,竟有化灵境修为。
他见欧阳芊芊一行人走来,目光在欧阳山身上顿了顿,随即抱拳道:“欧阳小姐回城了。这几位是?”
欧阳芊芊上前一步,取出自己的身份玉牌,又指了指苏若雪等人:“赵校尉,这几位是我的朋友,自外邦而来,欲入城参加天鹿坊市。”
赵校尉验过玉牌,点点头,对身后一名文吏吩咐道:“为这三位办理入城登记,发‘客行令’。”
那文吏应了声,引苏若雪三人来到侧旁一张桌案前,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质罗盘,又拿出三块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暗红色令牌。
“请三位将手置于罗盘上,注入一丝灵力或气血之力。”
文吏道。
苏若雪与林疏白依言照做。
林疏白注入灵力,罗盘亮起青光。
苏若雪略一沉吟,催动丹田中一丝气血之力注入——她刻意控制,只流露出寻常武道锻魄境该有的实力。
罗盘金光一闪,随即恢复正常。
轮到左秋,少年有些紧张地看向苏若雪。
苏若雪柔声道:“小秋,你未曾修炼,便用力握紧它即可。”
左秋用力握住罗盘,罗盘毫无反应。
文吏见怪不怪,记录道:“凡人。”
随后,他将三块暗红令牌分别递给三人:“此乃‘客行令’,乃鹿鸣城特制身份凭证。持此令可在城中自由行走,但需随身携带,不得转借。城中执法修士会随机查验,若发现无令或令不符者,罚五百仙家宝钱,并逐出该城。令牌若遗失,可至各街区‘巡查处’补办,需缴五十宝钱。”
“五百?”
苏若雪美目微睁。
“这么多?”
欧阳芊芊掩嘴轻笑:“苏姐姐,这是城主定下的规矩,意在维护城中秩序。不过补办只需五十,倒也不算贵。”
苏若雪暗叹:看来这修仙界无论走到哪里,都要钱开路。
这更加坚定了她要努力赚钱的念头。
办好手续,众人踏入城门。
眼前豁然开朗。
城门内是一条宽达三十丈的笔直大道,以平整的青石板铺就,石缝间生出茸茸青苔。
大道两侧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叫卖声、吆喝声、车马声、人语声交织成一片繁华喧闹。
街道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有着锦衣华服的修士踱步而行,腰间玉佩叮咚。
有粗布短打的力夫推着独轮车,吆喝着“借过”。
有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提着食盒匆匆走过。
更有奇装异服的异族商贾,牵着驼兽,驼背上满载货物。
沿街店铺种类繁多:有悬挂“丹”字旗的丹药铺,药香扑鼻。
有匾额上书“器”字的炼器坊,叮当打铁声不绝。
有挂着“符”幌的符箓店,柜台上黄纸朱砂陈列。
更有酒楼、茶肆、布庄、粮行、客栈、车马行……鳞次栉比,令人目不暇接。
街道上空,每隔十余丈便横跨一道拱形虹桥,连接两侧楼阁。
虹桥上亦有店铺摊位,更有艺人杂耍,引得行人驻足围观。
最奇的是,街道正中划出两条宽阔车道,以白石镶边,专供马车行驶。
此刻便有数辆造型各异的马车在车道上疾驰,拉车的马匹神骏异常,毛色油亮,四蹄生风,远超凡马。
欧阳芊芊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苏姐姐,我们如今走的这条街,名为‘锦阳大道’,是鹿鸣城七百二十条主街之一。前方直走五里,便是‘丹符器阵一条街’,城中大半丹药、符箓、法器、阵盘皆聚于彼处。左侧那条岔路是‘小吃美食一条街’,有各色灵食美味。右侧则是‘民生街’,医馆、学塾、菜市、杂货铺皆在此处。至于街内侧那些楼阁院落,多是城中百姓或修士的居所……”
“七百二十条街?”
苏若雪怔住了。
眼前这条锦阳大道已宽阔繁华至此,竟只是七百二十分之一?
她忽然想起昔年与爹爹、姐姐同游渝国涅盘城的情景,当时只觉得涅盘城已是天下第一大城,如今方知,那不过是井底之蛙之见。
这鹿鸣城,实在太大了!
若从万丈高空俯瞰,自己在这城中,怕真如沙漠中的一粒细沙。
一路上,欧阳芊芊时不时想摸苏若雪怀中的雪灵儿。
可每当少女伸手,小狐狸便一扭身,将脑袋埋进苏若雪胸前那丰腴柔软处,以“山峦”为屏障,死活不让碰。
便是苏若雪柔声劝说,雪灵儿也只“呜呜”两声,蜷得更紧。
欧阳芊芊无奈,只得作罢,但对雪灵儿的喜爱却溢于言表,尤其是那对宝石蓝的眸子,水汪汪、灵动机敏,直教人移不开眼。
事实上,不止欧阳芊芊,沿途许多女子——无论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见到雪灵儿,皆忍不住侧目打量,窃窃私语。
雪灵儿似是被这些目光看烦了,索性缩成一团,闭眼假寐,摆出“眼不见为净”的姿态。
林疏白早已将本命飞剑“青泓”收回丹田温养。
城中严禁法器外露,更禁飞遁,他虽觉步行憋闷,却也只得老实跟着。
青年嘴里叼着根路上摘的狗尾巴草,抱臂走在后头,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苏若雪——准确说,是飘向她身侧空处,仿佛在期待某道蓝发身影突然显现。
苏若雪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笑,却也不点破。
行走间,她忽然心念一动,指着街边那些雅致楼阁,问道:“芊芊,若在这城中购置一处房产,需多少银钱?”
欧阳芊芊闻言抿嘴一笑,尚未答话,一旁的老仆欧阳山已开口道:“苏姑娘有所不知,鹿鸣城虽只是陈国二线城池,但房产却极贵,且不收凡俗金银,只以仙家宝钱交易。”
苏若雪点头:“想来也是。”
欧阳山继续道:“房价视地段、朝向、风水、面积而定。最普通的小院,不讲究这些,约需两万宝钱。若地段好、朝向佳、风水旺,又近学塾,面积再大些,五万宝钱往上也是寻常。”
苏若雪暗自心惊。
她全部身家加起来,怕是连个茅厕都买不起。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手中尚有大批资源未出手,倒也不是毫无希望。
她身后,左秋听到“买房”二字,小脸顿时一白,手指不自觉地绞紧衣角。
少年垂着头,方才进城时的兴奋雀跃消散无踪,只剩满心惶然——苏姐姐问房子,是不是真打算在这里安家,然后……抛下自己?
林疏白凑过来,嬉笑道:“苏姑娘真想在此定居?那可好,往后我再来鹿鸣城,便有地方蹭饭了!”
欧阳芊芊却是眼睛一亮,连忙道:“苏姐姐若真想住下,房子的事包在我身上!我们欧阳家在这城中还有几处闲院,苏姐姐随便挑一处住便是,分文不取!”
欧阳山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却未出声。
苏若雪却轻轻摇头,神色温和却坚定:“芊芊的心意姐姐心领了。但姐姐有手有脚,怎能平白占人便宜?若真想在此落脚,自会凭自己本事挣来住处,这才问起房价,好心中有数。”
她话语不卑不亢,既婉拒了馈赠,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让欧阳芊芊不好再劝,也让欧阳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说笑间,一行人来到一处气派楼阁前。
楼高五层,飞檐斗拱,朱漆大门洞开,门楣悬黑底金边匾额,上书“御风轩”三个陈国篆字。
楼前广场停着数十辆各式马车,有简朴的单驾青篷车,也有华美的双驾鎏金车厢,更有三驾并驰的巨型厢车,皆以神骏灵马牵引。
欧阳芊芊介绍道:“这是‘御风轩’,鹿鸣城最大的车马行之一,专营灵马与马车租赁。城中连通七百二十街区的马车营生,御风轩独占三成份额。余下七成由十余家车行分占。”
林疏白瞥了眼那些马车,撇撇嘴。
他堂堂剑修,惯于御剑凌霄,如今却要挤这地上跑的“铁盒子”,实在憋屈。
可城中禁飞,也只得认了。
欧阳芊芊已上前付了车资。
按御风轩规矩,一人一程两枚宝钱,中途可换乘一次,不另收费。
但若跨越街区,则每过一街加收两枚,行程越长,车资越贵。
苏若雪见欧阳芊芊付钱,颇觉过意不去,正欲从自己储物袋中取钱,欧阳芊芊已大方摆手:“苏姐姐不必客气。若非你们相救,我命都没了,这点车资算得什么?况且我是主人,你们是客,理应我尽地主之谊才是。”
见她言辞恳切,苏若雪也不再推辞,只道了声谢,心中对这位率真善良的少女好感更增。
众人上了一辆可容二十人的厢车。
车厢内比外观宽敞,左右各设八座,最内侧还横有四座。
苏若雪抱着雪灵儿,与欧阳芊芊、左秋坐在右侧,欧阳山与林疏白坐于对面。
马车驶动,平稳迅捷。
拉车的是一种名为“黄风驹”的三阶灵马,通体淡黄,四蹄生有细微风旋,奔跑时蹄下生风,速度极快。
虽远不及黑豆神骏,但在城中驰骋,已足够迅捷。
车厢内,林疏白闲得发慌,便与欧阳山攀谈起来。
二人皆是金丹初期修士,又是男子,话题自然不少,从陈国美酒聊到城中势力,从修炼心得谈到天下大事,倒也投契。
苏若雪则与欧阳芊芊聊些女儿家话题。
欧阳芊芊对苏若雪来历颇感兴趣,问她是哪国人、来陈国作甚。
苏若雪只道是苗乡人士,奉师门之命来此采买,并未提及玉女宗。
欧阳芊芊不疑有他,又兴致勃勃介绍起天鹿坊市:“坊市明日午后正式开启,持续七日。主会场设在天鹿峰下的‘聚宝广场’,届时会有数千家商号摆摊,更有天鹿观主持的拍卖会,据说今年有好几件压轴宝物呢!苏姐姐若想买东西,可要准备好宝钱。”
说着,她再次邀请:“苏姐姐,林大哥,你们不如就住在我家吧?府中空院多得很,也方便去坊市。”
苏若雪仍是婉拒,语气温和却不容转圜:“多谢芊芊美意。只是我们人多,叨扰府上实在过意不去。且我们初来乍到,想在城中多走走看看,住客栈更为便宜方便。”
她说的虽是客套话,心中却有更深考量。
欧阳家毕竟是修真世家,非寻常百姓。
自己身怀《玄天素女功》之秘,又有白玉戒指这等宝物,住进别人府中,难免诸多不便。
再者,她对欧阳家了解不深,贸然住下,绝非明智之举。
城中客栈虽要花钱,但胜在自在,也安全——以鹿鸣城这般严密的管制,想来无人敢在客栈生事。
欧阳芊芊见劝不动,也不强求,只说:“那苏姐姐定要常来府上做客!”
谈话间,马车已穿过一条街区,停在一处气派府邸前。
“到了。”
欧阳芊芊率先下车。
苏若雪抬眼望去,心中暗赞。
眼前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宅院,高墙深院,朱门铜钉。
门楼巍峨,飞檐翘角,檐下悬着数盏青铜风灯。
正门宽两丈,高逾三丈,以铁力木制成,漆成玄黑,铆着碗口大的赤铜门钉。
门楣上悬一块巨匾,金漆大书“欧阳世家”四个陈国篆字,笔力沉雄,隐隐有灵光流转。
大门两侧立着一对白玉石狮,高约八尺,雕工精湛,狮目圆瞪,威猛慑人。
石狮旁各站一名青衣劲装弟子,腰佩长剑,气息凝练,皆有凝气境圆满修为。
见欧阳芊芊一行人下车,两名弟子连忙上前,抱拳行礼:“小姐回来了!山伯!”
欧阳芊芊点点头,对苏若雪笑道:“苏姐姐,请!”
步入大门,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前庭。
地面以青石板铺就,缝隙间生出茸茸绿茵。
庭中设有一座假山池塘,山石嶙峋,池水清冽,几尾锦鲤游弋其中。
假山旁植着数株古梅,虽未到花期,但枝干苍劲,颇有古意。
穿过前庭,是一条青石甬道,直通正厅。
甬道两侧是抄手游廊,廊柱朱漆,栏板雕花。
游廊外是东西跨院,隐约可见楼阁掩映在花木之中。
整座府邸布局规整,气象森严,虽不奢靡,却自有一股百年世家的底蕴。
欧阳芊芊引着众人沿甬道前行,边走边介绍:“这是前庭,平日接待普通宾客。正厅在前头,爹爹平日会客议事皆在此处。东跨院是族中弟子修炼居住之所,西跨院是库房、丹房、器房等。后院是内宅,女眷居住。”
正说着,已至正厅阶下。
厅堂高大轩敞,面阔五间,进深三间,屋顶覆青瓦,脊兽蹲吻。
阶前立着四根合抱粗的朱漆廊柱,柱础雕有瑞兽。
门扇洞开,内里陈设雅致,正面悬一幅山水中堂,下设紫檀长案,两旁列着太师椅。
地面铺着青灰色地砖,光可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