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酒液滑入喉咙，带着奇异的清香和充沛的能量，让蝎尾因紧张和寒冷而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许。
他放下杯子沉声道：“我需要更确凿的证据，你们能做到的证据！”
“证据会有的。”
艾拉丁也喝干了自己的那份：“但在此之前，红砾堡可以选择继续观望。
我们不会强迫任何朋友，机会是留给愿意同行之人的，只是…”
艾拉丁顿了顿，目光扫过蝎尾身后的四名手下，他们脸上多少都带着菜色，身上的装备也显得陈旧。
“只是冬天还很长，净土城的耐心恐怕不会那么久。
等到他们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像红砾堡这样还在观望的组织会是什么下场，蝎尾首领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蝎尾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当然清楚，净土城统治郊区的手段从来都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以前是靠着绿洲行会分化瓦解、吸血敲骨，现在绿洲行会在西北吃了大亏，东南这边的铁锈反抗军又明显成了硬骨头。
等净土城腾出手来，他们这些不表态的中立派，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要么被当成炮灰推上前线，要么就被直接抹去，地盘和人口被其它投靠的组织瓜分。
“给我三天时间。”
蝎尾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需要回去说服堡里的几个老家伙。”
“等贵方的好消息。”
艾拉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三天后还是这里，愿伟大菌主和炽炉之王的光辉照亮红砾堡的未来。”
……
会面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蝎尾带着手下匆匆离去，背影在锈蚀的金属残骸间很快消失。
艾拉丁收起小铜炉，对身旁的一名幼年蓝龙宣导队员低声道：“都录下来了？”
“全程记录，支队长。”那蓝龙少年拍了拍身旁竖立的一台蘑机。
“嗯，带回去给鸥拉埃蒙阁下和阿切薇首领看看。”
艾拉丁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那里似乎有两道细微的黑点在高空盘旋。
“净土城的行动就快要来了，我们能做的，就是赶在局势大变前尽量多拉一些人入伙。”
艾拉丁转身带着队员向基地方向返回，步伐坚定。
几乎在同时，高空之上那两艘负责监视的净土城护卫舰中。
舰桥观测员看着屏幕，刚刚捕捉到峡谷中短暂的能量反应和热源信号，按下了通讯按钮。
“报告，蚀滩发现不明信号接触，疑似铁锈反抗军与当地组织秘密会面，接触时长约十七分钟，已记录坐标。”
消息化作加密的信号流，传向后方旗舰，接下来还会有专人将其传回净土城的军部终端。
一场围绕东南区域控制权的暗战与博弈，悄然升级。
而这场博弈的结果，或许将直接影响整个新世界未来的力量天平。
……
蚀滩的会面结束后第三天，红砾堡。
首领蝎尾负手望着阴沉的天际，表情变换不定。
身后，堡内几位实权人物聚在一起，争论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蝎尾！你到底怎么想的？真信了铁锈反抗军那套鬼话？”
“西北新城那种传闻你也信？说不定是铁锈反抗军自己放出来的烟雾弹！”
“那杯酒确实不一般，我喝完感觉旧伤都好了些。”
“心理作用！就算真有新城，真有菌主，那也是西北的事！他们的胳膊再长，能管到咱东南？”
“可净土城的战舰是实打实悬在脑袋上！前天又炸了我们一个外围哨点，死了四个兄弟！”
争论声越来越大，蝎尾猛地转过身，生物改造的金属尾针“啪”地一声抽在地面上，激起一簇火星。
“都闭嘴！”
他低吼一声，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众人：“吵能吵出活路来？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马上向净土城递投名状，把铁锈反抗军卖个干净，然后等着被军部当炮灰使，堡里这十八万人能活下来一半都算运气好。”
“要么，赌一把，赌铁锈反抗军背后真有靠山，赌那位菌主真能掀翻净土城的天！”
室内陷入死寂。
一个头发花白、左臂改造成机械钳的老者缓缓开口：“蝎尾，你亲眼见到证据了？”
“没有。”
蝎尾摇头，声音嘶哑：“但艾拉丁敢那么说，不像虚张声势，而且…”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打开。
里面是一块褐色的饼干状物体，散发着奇异的谷物清香。
“这是临走时艾拉丁给的，我让技术部分析了，成分完全未知，能量密度是同体积正常食物的三倍以上，还没有检测到任何污染残留。”
众人凑过来盯着那块饼干，眼神闪烁。
在郊区，食物就是硬通货，而眼前这种品质的食物…
“这要是能稳定供应…”有人声音发抖。
“所以我要赌。”
蝎尾合上盒子，握紧：“不给净土城做炮灰，说不定咱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
晚些时候，蚀滩。
蝎尾没有失约，带着红砾堡十二名核心成员，趁着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三日前约定的地点。
当艾拉丁亲手将一枚绘有蘑菇图案的徽章别在蝎尾胸前时，这位做了蝎类生物改造的首领，冷硬的神色第一次有所放松。
蝎尾首领，欢迎加入正义的行列。艾拉丁的声音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厚重。
蝎尾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偏过头，望向远处的铁锈反抗军基地。
在净土城统治的岁月里，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与那群反抗者为伍。
心中的恐惧不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命的刺激感。
我不是相信你们。
蝎尾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是相信那个能让西北新城存在下去的力量，希望你们也有。
艾拉丁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知道，对于红砾堡这种在夹缝中挣扎求存的中型组织而言，本身就是一种奢侈品。
这些人选择站队，只是因为计算后的收益大于风险，而这份计算本身，就已经是对体系实力的认可。
西北新城刚出现时，人们都在等着看笑话。
可如今，谁不希望自己是下一个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