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世界,山坳木屋。
汪明盘坐在玻璃箱旁,意识如同悬浮于九天之上的眼睛,静静地观看着新世界各处正在发生的一切。
霍根的筹划、龙族的忙碌、工坊区的蓝图、铁锈反抗军基地的戒备,还有净土城内三方的蠢蠢欲动…
所有细节如同万千溪流最终汇入他的脑海,被快速分析、归纳,形成对整个局势的清晰认知。
新世界的信仰之力增长虽然因扩张速度放缓而进入了平稳阶段,但信徒的虔诚度在稳步提升。
尤其是那些被纳入魔法阵光罩、生活得到切实改善的民众,他们的感激与归属感,正在转化为更精纯、更稳固的信仰。
“量变引起质变,需要一场足够分量的事件来引爆…”
汪明的感知投向净土城方向。
军部、科学院、万识之塔这三方势力,无论哪一方按捺不住率先发起大规模行动,都将成为他期待的事件导火索。
“不过,也不能完全被动等待。”
汪明心念微动,意识沉入菌域网,连接到外城第七区老织娘手指上的那枚菌丝戒指。
轻微的震颤将浅眠中的老织娘唤醒。
她一个激灵坐起身,下意识地摸向枕边的微型蒸汽手枪,随即反应过来,看向右手无名指。
淡青色的菌丝戒指正散发着只有她能感知到的温热。
“…菌主阁下?”她在心中默念。
“那株蘑菇,培育进展如何?”汪明的意念传来。
“正在稳步生长,阁下。”
老织娘立刻回应,心中组织着语言:
“我把它安置在第七区与第六区交界处的一处废弃地下水循环净化槽里,那里靠近旧时代的管道网络,信号杂乱,常规巡逻很少涉及。
我用活性剂混合了低剂量的营养基质,它的生长速度很慢,但非常稳定,目前已经初步形成了小范围的菌丝覆盖,大约囊括了半个净化槽区域。
按照这个速度,预计再有一个月,就能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将菌丝延伸到相邻的三个废弃管道枢纽。”
“很好。”
汪明能感知到那株【节点菇】的状态,比较微弱,可确实在净土城的土地里扎下了根。
这是在城中拓展探查范围的关键一步。
“继续小心培育,现阶段以隐蔽和存活为第一要务。”
“是。”
“另外,有新的任务给你。”
汪明的意念顿了顿:“设法搜集关于狩猎者级战舰,以及科学院发条畸变体共生实验的更多情报,不需要核心数据,只要外围信息和动向即可。”
老织娘心中一凛。
狩猎者级是军部刚刚开始测试的新型战舰,连净土城里的人都没多少知道的。
而发条畸变体共生实验更是科学院的敏感项目,这位菌主阁下的情报网络竟然已经触及到了这个层面?
“属下明白,会尽力而为。”老织娘不敢多问,恭敬应下。
听完这句话,汪明的意念如潮水般退去。
老织娘坐在黑暗里,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又回想了一下“菌主”交代的任务,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和这位神秘存在绑到了一条船上,没有回头路了。
但这不正是她一直等待的改变吗?
老织娘起身走到工作台前,启动了那台老旧的终端,开始从浩如烟海的灰色信息流中,筛选可能与狩猎者级战舰和发条畸变体相关的蛛丝马迹。
……
转眼又过了数日,新世界东南,一片被称为“蚀滩”的荒芜地带。
这里布满了被严重氧化的红色金属残骸,是旧时代某个超大型冶金厂的遗址。
此刻,蚀滩深处一处相对隐蔽的背风坡,正进行着一场秘密的会面。
一方是三个来自铁锈反抗军基地的代表,为首者是宣导队的支队长,一位名叫“艾拉丁”的中年矮人,模样沉稳且坚毅。
另一方则是五个来自附近一个名为“红砾堡”的中型组织的代表,首领是一个做了蝎类生物改造、被称为“蝎尾”的瘦高男人。
蝎尾的脸色并不好看,他身后的四名手下也手按武器,神色警惕。
“艾拉丁队长,不是我们红砾堡不给铁锈反抗军面子。”
蝎尾的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但你们也看到了,净土城的战舰就在天上悬着,前几天才刚端了你们一个中转站。
我们红砾堡拢共才十八万人,近半是妇孺,可经不起那样的炮火。”
艾拉丁盘腿坐在地上,慢条斯理地往一个便携式小铜炉里添加着灵能水晶,煮着一壶浓稠的乳菇酒。
“蝎尾首领,您说的在理,净土城的战舰确实厉害。”
艾拉丁的声音浑厚平稳:“但您也看到了,他们的炮火只敢打在没人或者人少的地方,他们不敢真的靠近基地,更不敢进来。”
“那又如何?”
蝎尾冷笑:“他们不需要进来,只需要在外面守着,就能断了我们和外边的联系,迟早能把大家都困死!”
“困死?”
艾拉丁抬起眼皮看了蝎尾一眼,忽然笑了笑:“蝎尾首领,您知道西北新城吗?”
蝎尾一愣,眉头皱起:“听过些传闻,说是冒出来一伙很硬的外来人,把绿洲行会和净土城的舰队都给顶回去了…谁知道是真是假。”
“是真的。”
艾拉丁的语气透着微妙:“而且,铁锈反抗军也会做到同样的事。”
“你…”蝎尾和他身后的手下脸色骤变。
难道新城和铁锈反抗军背后是相同的后台?但一个在西北,一个在东南,这怎么可能…
艾拉丁却不再多说,只是将煮好的乳菇酒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给蝎尾:“尝尝我们的特产,暖身子,也安心。”
蝎尾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乳白汁液,没有立刻去接。
西北新城的传闻太过惊人,如果铁锈反抗军真的和他们同属一个阵营…
“那位菌主是…”蝎尾试探着问。
艾拉丁笑而不语,只是举了举自己手中的杯子。
蝎尾脸上阴晴不定,半晌,他咬了咬牙,端起杯子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