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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珩声音暗哑着。

苏青的名字他很多年没有提起,以至于念出这个名字时,他都觉得有些晦涩绕口。

“好久没有叫过我这个名字了。”

云清脸上出现一些怀念的表情。

来美国之前,她叫苏青。

“我是。”

“孩子,这么多年没见,你的耳鸣症好些了吗?”

“对不起,我错过你太多,容忠祥那个老畜生对你肯定不好。”

“我不敢想象这些年你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容珩眼眶发红,强忍着鼻酸的生理反应。

他找了她那么多年。

无数个难熬的夜晚全靠找到母亲一家团聚的执念捱过。

他一直以为母亲过得很不好,需要他时刻发奋努力去拯救。

所以容珩一刻都不敢停歇,拼了命的工作。

当他通过dNA检测知道云清是他母亲,更知道这位云清在塔莫家族自由度很高,过着顶级富态养尊处优的生活。

那时,容珩心里是有过埋怨的。

她为什么不来?

为什么不带他走?

哪怕没有容家,没有身份,没有背景,让他在美国打黑工他也愿意。

可云清没有。

她就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从不联系。

就算通过尤里接触上,也没有任何要认亲的打算。

容珩就像一只夹着尾巴灰溜溜的丧家之犬,一直在等待想起它的主人。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有找过我?”

这个问题,容珩本来不想问出口的。

事情已成定局,追问过去没有意义。

可头脑发热,还是问了出口。

容珩的内心深处是想要有一个解释的。

哪怕对方只是编一个理由骗他,只要她说,他就信。

一行清泪从云清眼角落下,听到这个问句,她的情绪更激动了。

“不是我不愿意找你,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呢?”

“我被拐卖过来时发生了些意外,失忆了。”

“等我想起,已经是十五年后,那会你已经开始帮着容忠祥掌管容氏。”

容珩已经从一个小孩,长成了一个青年。

她错过了容珩成长最关键的十五年。

容珩在狼窝长大。

接受的教育是未知的。

但容家人一定会对容珩进行洗脑。

云清不知道自己在容珩心里会是什么形象。

云清迟疑,不敢靠近。

她只远远地在某个项目的剪彩仪式上见过容珩一次。

见到人。

反而更不敢去相认。

“是我的错,让你一个人。”

“我没有足够的勇气面对这一切,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云清哭得撕心裂肺。

她不是不想找容珩。

她是不能找。

不敢找。

容珩缓缓蹲下身,心口处痛感如蜘蛛网一样持续蔓延,遍布至全身。

他的指尖冰凉僵硬,浑身的血液就像是被凝固住了一般,让呼吸都倍感艰涩。

事实原来是这样。

“我本想一直瞒着你。”

“但我太自私,我还是想听你亲口喊我一声妈。”

在云清期盼的目光下,容珩缓缓地站起身,他双目赤红,看着妇人。

“抱歉,我需要一些时间。”

听到这话,云清也没继续强逼。

她就像是被赦免了一层罪孽般如释重负,擦擦自己脸上的泪,挤出一个笑,“好好,我不逼你。”

“先吃饭吧,我让人准备了你爱吃的。”

容珩没有傻到去问云清,尤里她们是否知情。

“我还有事,先不吃了。”

尤里出来送容珩。

他看云清红着眼,看容珩状态不大对,已经知晓两人刚才的谈话不太愉快。

因此在返程的车上。

尤里就说得更加直白些了。

“你应该怀疑过我为什么要入资你的公司,对你屡屡示好吧?”

容珩已经平息好情绪,目光看向座椅前方,只听尤里的声音继续。

“在冰岛相遇没多久,我早就知道你是她的孩子。”

“我父亲有很多情人,云姨是其中一个。”

“我和克里斯的母亲,早在克里斯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其他夫人都有自己的孩子,我和妹妹哪怕有佣人也得不到最悉心的照顾。”

“直到云姨到家。”

“她没有生育能力,不能养育自己的孩子。”

“她对我和妹妹很好,没有算计,不像其他人对我们都是带着目的。”

尤里碧绿的双眼沉浸在回忆的氛围里。

“她最爱画画,画花画鸟,什么都画。”

“性格就像水一样,温柔沉静。”

“我和克里斯从起初的戒备再到接纳,再把她当成真正的亲人。”

......

“等她想起失去的那段回忆,她抑郁了。”

“我和克里斯想安抚她,却没什么用。”

“她心里只有你。”

......

“云姨她受了很多苦,你别怪她,很多事情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当然,我也理解你,站在你的角度肯定也无法接受。”

“但,能重逢已经是一种幸运了。”

尤里的话仿佛意有所指。

“云姨一定没告诉你,她生病了。”

容珩猛地侧目,“什么意思?”

尤里坦然地对上容珩的视线,“她得了骨癌,这是无法治愈的癌症。”

哪怕有天堂岛的技术,也没法治愈。

云清的生命临近终结。

所以她才会选择戳破那层窗户纸。

“她拜托我和克里斯,多照顾照顾你。”

言外之意。

如果没有云清,你算老几?

尤里的表情冷淡,与往常在容珩面前表现出来的他不太一样。

像是卸下了社交面具,露出最原本的冷漠本色。

......

一直到傍晚,剧组收工了的江雪砚才接到小黑的消息。

容珩回来了。

但他情绪不怎么好。

还没等江雪砚给容珩打过去电话。

容珩的消息提示已经弹了出来。

【h(容珩)】:在忙吗?

【赏金猎手(江雪砚)】:下班了。

江雪砚接起容珩发起的视频通话。

对面容珩的镜头只能看到熟悉的车顶内饰。

“你今天和尤里出去了?”

“嗯。”

听声音状态就能听出来容珩情绪不佳,语气是又沉又闷的。

“他坦白了云清的身份。”

江雪砚恍然,怪不得能左右容珩的情绪。

容珩分明很在意云清,这么久却还强忍着本性不去关注接触。

“云清得了骨癌。”

“还有之前的过往,都解释了。”

“我不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我一个字都不敢信。”

容珩只有在江雪砚面前才敢袒露真实的想法。

塔莫家族,怎么可能真有那般真善美?

尤其在看过岛上叛离人道的实验过后,更无法信任这个族体。

江雪砚此时此刻就做一个倾听者,听容珩说着她未知的一切讯息。

他这会一定很伤心难过。

“我过来陪你。”

江雪砚开始上购票软件查询最近的机票信息。

“不用。”容珩制止她,“等我忙完,再过来找你。”

“好。”

是该给他一些独立思考的空间。

在江雪砚看不到的地方,男人的视线一直盯着手机屏幕里她的脸。

“既然云清有苦衷,你会原谅她,满足她的心愿吗?”

这个答案。

容珩没敢仔细想。

如果仅仅是遵循内心,他会。

前半辈子,追求的不就是母子团聚么。

她爱他。

她惦记着他。

没有抛弃他。

但理智又会劝说自己。

他们的说辞不一定是真的。

如果认亲,势必会和塔莫家族会有联系绑定。

想抽身,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