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最初的焦灼期盼,熬到如今的手足无措,女人指尖反复绞着丝巾。
内心焦灼悲怆。
而她们对面,一个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的妇人待坐着。
她的衣着陈旧松垮,脸上只剩全然的麻木,眼窝深陷,眼神空洞地落在地面。
眼睑半垂,无悲无喜,仿佛只剩一具躯壳。
“你也是来找孩子的吗?”
露西母亲注意到了对面的女人,她实在控制不住内心的焦虑,忍不住打探每个跟她一样家庭的遭遇。
孩子还能不能找到?
有人找到过吗?
能不能她寄希望于从别人的例子里得到一丝慰藉。
然而对面的妇女木然的抬了抬眼。
“丢了。”
“两年。”
露西母亲哑口无言,两年。
她孩子丢半个月,她都已经度日如年,更何况是丢两年。
对方日日枯坐在此,连抬手拭泪的力气与心绪,都在两年的无望等待里消磨殆尽了。
露西母亲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她崩溃地软倒在丈夫身上,大哭出声。
……
大厅里,这般模样的人还有许多,江雪砚收回视线,重重叹气。
“人贩子真该死啊。”
妮蔻想起失踪的女儿,万分认同。
“死都便宜他们,应该钉在十字架上剖心剖肝!”
拐卖别人的亲人,不止害了一个人,是害了无数个家庭。
这种方式,太阴毒了。
米勒夫人说着,和江雪砚收回目光,一同从一楼大厅往二楼走去。
如今基金会有江雪砚和米勒的加入,格局大变。
算上她俩在内,理事足足有五位。
而雇佣的首席执行人有两位,分管基金会的财务与人事流转。
“你一阵子没来,管理结构变了,我给你介绍新朋友。”
“好。”
二楼三楼是志愿者和理事会高层的办事处,环境比一楼清幽太多。
她俩到了二楼办公室,便见到了那位新加入的基金会执行人。
米勒夫人介绍道,“这位叫罗琳,是法国人,我们从别的基金会挖来的人才。”
“她经验丰富,之前在非洲帮助推动过妇女儿童权益法案的建设,是难得一遇的人才。”
罗琳扎着一丝不苟的高马尾,外表看着格外有亲和力,脸上挂着浅笑。
她站起身,撩了撩头发,朝江雪砚伸出手:“你好,我是罗琳。”
江雪砚一眼就瞥见她右耳垂上的黑痣,她伸手,眼神与罗琳交汇间,“你好,伊莞,中文名叫江雪砚。”
罗琳扬眉,“早就听闻伊莞女士的事迹,您很优秀。”
米勒夫人在旁止不住笑。
对江雪砚夸赞罗琳,从学历、工作经验,再到旁人评价和办事效率,句句皆是认可。
罗琳笑着露出几分无奈。
江雪砚忍不住打趣,“看出来了,您是打心底里喜欢罗琳小姐。”
米勒夫人:“啊哈。”
她并未否认,笑着默认了这话。
随即转头向罗琳介绍:“这位你应该认识,是我挚友江雪砚。”
“她也是位导演,近期大火的《复仇联盟》就是她的作品。”
“看过看过,非常好看!”
米勒夫人提起江雪砚的优点,更是如数家珍,句句夸赞。
罗琳调侃,“妮蔻女士对伊莞小姐才是真爱,夸我用了三分钟,夸伊莞小姐五分钟都不带停。”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三个女人都大笑起来。
没坐多久,米勒夫人起身, “你们聊,我约了另一位理事谈事情。”
“雪砚,你和罗琳再好好聊聊。”
“好。”
说罢便转身忙自己的事去了。
米勒夫人一走,罗琳立刻用一口流利的中文开口:“江小姐,我等您好几天了。”
“你会说中文?”
“我是中法混血,外婆是华国人。”
江雪砚了然,怪不得她能成为国安局的线人,原来是这般出身。
“我进基金会有些时日了,里面不少情况都摸清了。”
罗琳语速放缓。
“后续有异常,我会及时告知您。”
“只是眼下有两个紧急消息要同步。”
江雪砚打断她的发言,“这里方便说话吗?”
“放心,检查过了,没问题。”
为了谨慎起见,罗琳特意起身还去外面逛了逛,确认无人后才返回。
她声音压到极低,神情愈发郑重。
“第一件事,关于机器人的探查结果。”
“我们探查了整个天堂岛,从侍从方面入手排查到,天堂岛侍从约有一千三百余名左右。”
“分为两班倒,一班工作时间从早六点工作到晚十二点,还有一班则是从零点工作到晚八点。”
“其中全程没有任何休息时间。”
剥削么。
也正常。
罗琳继续,“工作强度大远超常人,但没人违反规则。”
“除此之外,我们还发现,一部分侍从几乎从不使用手机,像原始人一般。”
这才21世纪,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手机是那么的重要,哪怕是两岁小孩再到七八十岁的老年人,都是重度手机使用者。
有手机不用。
这显然反常。
高强度工作,还不玩手机,听着怎么这么不真实?
“岛上的侍从每隔几天就会消失,大约两三天才会回到工作岗位,而他们也不下岛,并不是休假。”
江雪砚不再猜测,直入正题,“你们得出的结论是什么?”
罗琳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我们有充分理由怀疑,那些侍从或许不是人。”
她呼吸微窒,瞳孔怔了怔。
“不是人?那是什么?机器人?”
“不是机器人,是伪人。”
这个词汇对江雪砚来说无比陌生,她立刻追问,“你展开讲讲。”
“伪人的资料在国内全是保密级,知道的人极少,但它真实存在,数量也不少。”
罗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纸,“这是特批的保密资料,领导已经同意了。”
江雪砚飞快抽出纸张翻阅,越看心头越沉。
伪人是类人生物,外表与人别无二致,本质却天差地别。
它们没有情感,像具傀儡,能模仿学习人类,声音样貌都能复刻精准。
若非关系极亲近的人,根本无从分辨伪装。
资料里还收录了相关案件,江雪砚翻到一则,格外心惊。
佛罗里达州一名青少年参加夏令营时被绑架,转运途中侥幸逃脱。
可他千辛万苦回到家,却发现有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早已顶替他的身份生活。
连最亲近的家人,这两个月里都没察觉任何异常。
“伪人竟然真的存在,我还以为只是小说里的故事。”
江雪砚喃喃道。
她接着翻看,剩下的案例大多相似,伪人潜伏在人类社会,装作正常人度日。
它们隐藏身份的目的,至今没有定论,但有个共同属性。
“精力格外旺盛。”
“几乎不需要休息,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就算熬夜也不会有黑眼圈。”
“而消失的时间大概是去修复身体,维持人形。”
结合这些判断,伪人的精力格外旺盛。
它们几乎不需要休息,身体素质远超正常人类。
哪怕连日熬夜高强度劳作,精神状态依旧饱满。
更不会像普通人那样,熬上几日便长出黑眼圈。
基于以上三点完全有理由可以认为岛上的侍从大部分是伪人。
江雪砚抬眼,“除了猜测,有别的能够辨别伪人的方法吗?”
罗琳面露难色,“暂时没有。”
“或者把伪人绑起来,看过几天他会不会变化?”
“又或者试探一些记忆呢?”
样貌可以伪造。
但记忆不行。
两人之间发生过的事,只有彼此才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