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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川和楚怀、赤焰狐三人花了大半夜的时间,小心地挪开了覆盖在通往地下空间的石板上的积土和碎石。

靠近中心地带的石板表面刻着极浅的纹路,被风蚀了大半,只能依稀辨认出简单的边界符文,和玉脊山那批繁密精细的符文阵列不在一个层次上。

楚怀说这东西更像是标记用途的,用来划定这片区域的范围而非驱动能量运转的。

石板被挪开之后露出了一口大约四尺见方的方形竖井,边缘整齐,向下延伸了大约五尺左右就触底了,底部是一间极小的地室。

地室四壁用粗石砌成,室内没有淤土也没有碎石,明显在封存之后就没有被外力扰动过。

正中央的地面上放着一只铁皮箱子,箱角已经锈蚀了大半,但箱体本身依然保持完整。

箱子旁边的地面上还散落着几枚暗色的灵石碎块,早已光泽全无,成了普通的石头。

明川跳下去落在地室地面上。

他先没有碰那只铁皮箱,而是用手里的灵光照亮了四壁看了一遍。

墙壁上没有符文刻印,也没有阵纹残留,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储藏用暗室。

确认没有机关之后他才蹲下身查看那只铁皮箱。箱盖上没有锁扣,只有一个简单的搭扣,明川轻轻扣开,掀开箱盖。

箱子里面放着几件东西。

最上面是一叠泛黄的纸,纸质厚实粗糙,像是某种旧账册的散页,上面用褪了色的墨迹记着一些数字和品名。

明川拿起一页看了看,记的是灵材交易的流水账目,字迹工整,细节清楚。

下面几页也是类似的账目,再往下翻,露出一卷用厚油布裹着的东西。

明川把油布卷拿上来放在膝头拆开。

油布里包着一卷薄薄的皮纸,皮纸已经硬化和脆了,边缘有小块的缺损,但保存得比那叠账册好得多。

皮纸上画着一幅地图,线条很细,标注用的文字和灵域通用字体略有差异,更像是中古时期东部一带的地方手写体。

地图上画了一条弯曲的路线,起点用一个小圈标着,旁边写了两个字,字迹模糊但依稀可辨,霜集。

路线从霜集出发一路向东延伸,穿过了几片标注为荒林的区域,到达了一个没有标注名称的位置,在那里用更粗的笔触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明川把皮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空白,没有任何文字。

他又把那叠账册快速翻了一遍,后面几页开始出现一些零散的批注,字迹比前面的流水账更潦草。

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话:

“东边那条线断了,没人敢再走。货压在集子里烂了半库,老张头说不如收摊回家种地去。”

楚怀从上面俯下身看了一眼皮纸上的地图:“这个叉画的位置,我大概知道是哪里。”

“哪里?”赤焰狐探过脑袋来看。

“灵域东部边境有一条旧道,通往一片被人称为灰雾林的地带。那片区域常年被一层灰色雾气笼罩,普通人在里面待久了会头晕目眩方向感失灵,修为低一些的修士也撑不了多久。各宗门对那片区域都没有正式的管辖权,也没有人深入探索过。”

楚怀说,“地图上这个叉的位置,大致就在灰雾林边缘往里深入几里的范围。”

明川把皮纸卷好重新裹上油布放进储物袋里:“回去再说。先把箱子带回去,里面的账册也许能看出更多线索。”

三人将竖井重新封好,恢复了石板和覆盖土的原状,趁着夜色离开了霜集遗址。

回程的飞舟上赤焰狐靠在船舷边打了个哈欠说跑了一大圈就挖到一箱子旧账册和一张画叉的地图,也不知道值不值得。

明川坐在他对面没有接话,把那卷油布包又拿出来展开看了一眼。

月光透过飞舟的舷窗照在皮纸表面,那条弯曲的路线被月光照得格外清晰,叉标粗重而果断,像是画下它的时候画画的人心里很笃定。

回到万川宗的时候天边已经发白了。

明川没有急着休息,先把那卷皮纸地图和账册送到了藏书楼。

灵虚真人刚起来不久正坐在窗边翻书,看到明川推门进来手上还带着露水,放下书接过了皮纸地图。

他把皮纸对着窗边的光线看了将近半个时辰,期间没有抬头,也不说话。

明川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也在翻那叠账册。

账册上的流水平账日期的跨度大约四年,都是同一家霜集本地商铺的记账内容。

前几年的记录还算平稳,到了最后半年一笔笔收入急剧减少,支出却维持不变,赤字越来越重。

最后一页上那句“收摊回家种地去”的字迹确实是整本册子里最潦草的一句话。

灵虚真人终于把皮纸放下了。

他转过脸来对明川说:“这幅地图的纸张和墨迹年代应该和霜集末期的账册同时,大概也在中古时期。路线本身画得很准确,不是什么虚构的臆测。但灰雾林那片区域,老夫手头的古籍里没有任何详细的记录,只有零星的提及,说是东部边境多雾之地,入之者多失返。”

“那意思是里面可能有东西?”明川问。

“也可能是本身就是一片纯粹的地理禁区,因为雾气太浓方向难辨而被来往行商避开了,时间久了就在口口相传中添上了各种玄乎的注脚。”

灵虚真人说,“但既然地图上明确标了那个叉位,说明画图的人不仅知道灰雾林的存在,还知道怎么穿过雾气到达那个位置。这个人要么自己走过那条路,要么从走过那条路的人手里拿到了这份路线图。”

明川把账册合上:“霜集在它没落的最后半年里,确实有人在走东边那条线,但走到后面断了。没人敢再走的意思是之前有人走过,后来出事了。”

“很有可能。”灵虚真人说。

出了藏书楼后明川站在台阶上想了一会儿,秋天的晨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干枯草木的气息和一丝凉意。

他朝着住处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头看向操练场那边。

阿绯正蹲在操练场边上的石阶前,手里拿着一根细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旁边蹲着丫丫。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过去打扰,继续往前走回了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