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一天比一天凉了。
万川宗山间的灵植陆续换了颜色,操练场边上那几棵老银杏的叶子落了大半,铺了满地金黄。
弟子们晨练的时候踩上去沙沙作响,阿雄嫌那些叶子影响扎马步的稳定性,每天傍晚都带着几个新弟子扫一遍,第二天一早又被风吹落一层。
明川最近不太往外跑了。
玉脊山那边的监测数据稳定了下来,那个被薛源推测为巡逻单位的东西在之后的一周里只活动了一次,走的还是老路线,在石板位置停了一刻钟就原路返回了。
薛源把所有记录整理成卷归档,灵虚真人则在古籍里找到了几段关于玉脊山地脉外围巡界器的记载,和楚怀那天喝果酒时的猜测大致吻合。
既然巡界器依然在按照预设的路线运行而没有任何出格行为,明川暂时没有再去打扰它。
这天早上明川在操练场边站了一会儿,看到冷希从住处方向走过来。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厚外袍,手里拿着个牛皮纸包裹,走到他面前递过来:
“初颜给你做的冬衣,让你试试。她说今年的料子厚一些,你在山里走夜路的时候能挡风。”
明川接过来拆开看了一眼,是一件深蓝色的夹棉长袍,针脚细密匀称,领口和袖口都用了厚实的灵蚕丝镶边。
他抖开披在身上试了试,长短刚好,肩宽处也合身。冷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穿着那件新外袍在宗门里转了一圈,路过叶堰院子的时候被叫进去喝了一壶热茶。
叶堰在炉子上煨了一壶老茶,茶汤浓褐,喝下去浑身发热。
明川跟他聊了一会儿今年的灵植收成,又说起阿绯最近修炼的进度。
叶堰放下茶杯,沉吟了一下:
“那丫头基础功练得不错了,接下来可以试着给她找一门主修的方向。她的体质偏阴偏寒,镇魂玉压着诅咒,但那股天生的感知力还在,走阵道或者辅助类功法可能比走正面战斗的路子更适合她。”
明川应了一声,说要跟金曼说一声,看宗门里有适合她的功法卷册没有。
过了一天明川在操练场边又遇到楚怀的传讯符。
玄天门那边说最近灵域东部一个废弃多年的旧坊市遗址附近出现了异常灵气波动,当地几个负责巡逻的散修反映说夜里能看到坊市遗址里有短暂的灯光亮起,但白天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那个坊市在上古时期不算大,但位置特殊,在两条旧商道的交叉点上,曾经是灵域东部一个还算热闹的补给点。
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废弃了,至今没有人去重建。
楚怀传讯里附了一份简略的旧坊市位置图和附近的灵气流动记录,说想请明川一起去看一眼,他那边人手暂时抽不开,而且那个遗址距离玄天门辖区较远,独自去查的话来回要耽搁几天。
明川看完传讯后想了想,当晚给楚怀回了信:“明天动身。在哪碰头?”
第二天一早明川带着赤焰狐出发了。
楚怀在玄天门辖区东界等他们,碰头之后三人一同向东飞了大约半天,于傍晚时分到达了那座旧坊市遗址附近。
遗址坐落在一处盆地底部,四周是低矮的丘陵,从空中看下去只能看到一片覆盖着深秋枯草和藤蔓的残垣断壁,偶有倒塌的石柱从藤蔓中伸出一角。
楚怀说那些巡逻散修描述的灯光出现在遗址中心偏东的位置,那里曾经是坊市的公堂所在。
三人降落在遗址边缘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透,夕照的余晖将那些残破的石墙染成暗金色,空气中弥漫着干枯植被和旧石的尘土气味,除此之外一切如常。
赤焰狐绕着遗址外围走了一圈,回来说没有感觉到明显的灵气波动,地面下的气息也稳定,不像是有阵法在运转的样子。
“但还是看夜里吧,那些散修说白天什么都看不到。”
三人在遗址外围找了一处背风的断墙下面歇了下来,等着天黑。
楚怀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赤焰狐,赤焰狐接过去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问:“这地方以前是干嘛的?”
楚怀道:“古籍里记载过这个坊市的名字,叫霜集。因为位置在商道交叉点上,沿途的商队都会在这里歇脚补给,生意一度很好。”
“后来因为灵域东部的灵力波动导致商道改线,坊市失去了客流来源就慢慢荒废了。时间比玉脊山那个分所要晚很多,大约是中古时期的遗址。”
夜幕完全降下来之后,盆地里的温度骤降了一层。
赤焰狐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件厚披风裹上,蹲在断墙缺口处盯着遗址中心的方向。
月光照在那些残破的石墙上,将断口处的棱角刻出道道分明的阴影。
遗址中心一片寂静,只有夜风穿过石缝的低啸。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遗址中心偏东的位置忽然亮起了一缕光。
那光芒极其微弱,不像是烛火也不像是灵石照明,更像是某种极淡的雾状发光体悬浮在离地一尺左右的高度上,轻轻晃动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光芒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然后缓缓移动了几尺,停下,再次晃动,最后向地面渗了下去,彻底消失了。
赤焰狐转头看了一眼明川,明川已经在断墙缺口处站直了身体,目光锁着光消失的位置。
“走。”
三人摸黑穿过遗址的残垣,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光芒出现的区域。
那是一片大约两丈见方的平地,地面铺着破碎的石板,大多数已经被泥土和枯草覆盖了。
明川蹲下身用手掌贴着地面仔细感知了一会儿,有灵力残留,但异常微弱,属于那种如果不是刻意追踪就很容易被环境背景杂音掩盖的程度。
楚怀在旁边蹲下,掌心凝出一团柔和的水系灵力,贴着地面缓缓扩散开。
水灵气流顺着石板缝隙向地下渗透,片刻后他收回手:“地面以下大约五尺处有一个小型的封闭空间,四壁保存得还算完整,不像是自然塌陷形成的。”
“能打开吗?”赤焰狐问。
“可以,但要小心。”楚怀站起身,“这处遗址年代久远,地下空间的封口结构可能已经脆化了,贸然用力容易整体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