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角过去,左侧有一个半开的门,里面有活人,受了重伤。”云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
程游从她身后绕到前面,钢管握在手里,快速走到转角处,侧身探出半个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定住了。
云初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但她的精神力已经告诉她了。
那个受伤的人,穿的是警察的制服。
程游转头对王赫做了个手势,让他带着队伍留在原地,然后他朝云初偏了偏头,两个人一起转过了转角。
设备间的门半开着,门板上有一道很深的撞击痕迹,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
程游用钢管轻轻推开门。
里面躺着一个男人。
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警服,警号别在左胸口袋上,警服上全是血。
他的右腿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歪着,小腿骨折了,骨头刺穿了裤子,露出白森森的一截。
他的右手还握着枪。
一把黑色的手枪,握把被血浸透了,湿漉漉的。
他听到动静,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浑浊了一瞬,然后迅速聚焦,锁定了站在门口的程游和云初。
他的手动了。
那只握着枪的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显然费了很大力气的动作,从地上抬了起来。
枪口对准了门口的方向。
程游没有动。
“我们是活人。”
那个警察死死地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枪放下。
程游蹲下来,快速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右腿骨折,左肩有一道很深的撕裂伤,胸口有大面积的淤青,可能肋骨也有问题。
“你的枪里有子弹吗?”程游问。
警察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程游换了个问题。
“沈牧。”
“沈警官,你的伤太重了,不能动。”程游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对讲机——这是今天早上何慕声给他们配的,信号覆盖范围只有医院内部,但够用了。
“我喊人过来,先把你的血止住。”
程游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综合楼,这里是程游。急诊楼三楼发现重伤员,需要医疗支援,带担架过来。”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然后是何慕声的声音。
“收到,十分钟。”
程游把对讲机塞回口袋,转向云初。
“你在这里陪着他,我去带人把三楼剩下的地方清完。”
云初点了点头。
程游快步走出了设备间,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设备间里安静下来。
沈牧半躺在血泊里,呼吸又浅又急。他的脸色已经白得不像话了,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努力让自己不要昏过去。
云初蹲在他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她能做的,就是把精神力展开,确认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没有别的威胁,确认走廊里没有丧尸靠近。
过了大概十几秒,沈牧突然又开口了。
“小妹妹。”
云初看向他。
“你是异能者吧。”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云初怔了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沈牧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说下去,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拼尽全力把要说的话说出来。
“我在这栋楼里躲了一天……昨晚听到外面有人喊,说什么‘异能者’……我不太懂这些……但我刚才看到你了。”
他偏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你从转角过来之前,我就知道你们来了。你站在那里没动,我就知道你发现我了。”
云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的能力很好,这种能力……”沈牧咳了一下,疼得整个人抽搐了一下,缓了好几秒才能继续说话,“这种能力,在现在这个时候,比枪还管用。”
“你要好好用。”
云初点了点头。
沈牧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自己手里那把枪上。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枪握紧了,没有递给她,也没有再说任何关于枪的话。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丧尸拖沓的步伐,是人快步走过来的声音,还有担架磕在墙壁上的声响。
赵璇带着两个人冲进了设备间。她看到沈牧的第一眼,脸色就变了,但没有说任何废话,蹲下来就开始处理伤口。
“把他抬上担架。”赵璇道。
沈牧被抬上担架的时候,终于松开了那把枪。
不是因为他想松开,而是因为他的手已经握不住了。
手指僵硬地蜷曲着,被赵璇一根一根地掰开,才把枪从掌心里取了出来。
枪被放在担架旁边的空地上,赵璇看了一眼,没有捡,先处理沈牧的伤口。
云初弯下腰,把那把枪捡了起来。
很重。
比她想象的重得多。
黑色的握把上还残留着沈牧体温的余热,和一层滑腻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
她把枪放在沈牧的担架边上,挨着他的手。
“你的东西,你自己拿着。”
沈牧的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在蓄积体力。但云初看到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搭在了枪的握把上。
赵璇没有多说什么,和另外两个人一起抬着担架,快步往楼下走。
云初跟在后面。
走到三楼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三楼走廊的深处。
丁字路口向左转的通道,他们还没有清完。程游和王赫他们还在那边,也许正在和丧尸打交道,也许正在某个房间里救出更多活人。
她把精神力全力展开,朝那个方向探了一下。
三米的范围够不到那么远,但她还是探了一下。
走廊里传来隐约的声响。
不是丧尸的声音,是人声,是脚步声,是钢管砸在地上拖行的声响。
程游他们还在。
云初转身,继续去完成清理丧尸的任务。
急诊楼的清理在傍晚时分全部完成。
三楼最后几间房清出了两只丧尸和三个活人——一个是在厕所隔间里躲了一整天的中年妇女,一个是躲在设备间夹层里的医院水电工,还有一个是把自己反锁在值班室里、用床单堵住所有缝隙的年轻医生。
加上之前的两个,急诊楼一共救出了五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