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回到综合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云初领了一碗稀粥和半块馒头。
粥是用食堂库存的大米熬的,很稀,米粒沉在碗底,需要用勺子捞才能捞上来几颗。
馒头是冷冻的那种,蒸过之后勉强恢复了松软的口感,咬在嘴里有一种微微发甜的味道。
她找了一个墙角蹲下来,慢慢地把粥喝完,把馒头一点一点地掰碎了塞进嘴里。
吃完之后,她没有急着去休息。
她在食堂里找了一圈,确认程游、王赫、周哥他们都在食堂的另一头吃饭聊天,没有人注意她,才悄悄地站起来,朝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去。
综合楼一楼的卫生间在走廊最里面的位置。
男厕和女厕分列两侧,中间的洗手台区域有一面大镜子和一排生锈的水龙头。水龙头不出水了,但镜子上还能照出人影。
云初推开女厕的门,走了进去。
隔间有四间。
她挨个检查了一遍,确认里面没有人,然后把最里面那间隔间的门反锁了,在马桶盖板上坐下来。
心跳有点快。
不是心脏病的那个快,是紧张的那个快。
她把水果刀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深呼吸了三次。
然后她闭上眼睛,放松了之前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
那股被她压制了一整天的热流,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温暖从心脏向外扩散,穿过胸腔,穿过腹部,穿过四肢,每一寸肌肉、每一寸骨骼都在发生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等她重新感知到“自己”的时候,她已经不是自己了。
她变成了一株花。
不是昨天那株小草,是一株花。
茎秆比昨天的草粗了一些,也高了一些,大约有十多厘米。
茎是绿色的,带着淡淡的紫红色,上面有几片小小的叶子,叶子的形状和昨天不一样,边缘没有那种细细的绒毛,而是光滑的、带着微微光泽的。
花呢?
云初找了找。
在茎秆的最顶端,有一个小小的、还没有完全绽放的花苞。
花苞很小,大约只有她小拇指的指甲盖那么大,外面包着几层浅绿色的萼片,萼片的缝隙里透出一点点淡粉色的花瓣边缘。
她在开花。
这个认知让云初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昨天是一棵草,今天是一株花。
她不知道自己的异能到底有多少种形态,也不知道这些形态之间的切换是由什么决定的。
她只知道一点——她现在需要变回去。
云初开始尝试。
她试着用意念引导那股热流,让它反向流动,就像刚才她压制变身冲动时做的那样。
热流动了。
但它不是“反向”流的,而是顺着原有的方向继续涌动,像是在说“再等等,还没完”。
云初皱起了眉——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眉毛,但那种皱起眉头的肌肉记忆还在。
她又试了一次。
热流继续涌动。
花苞又张开了一点。
不是她要的效果。完全不是。
云初停下来了。
她让那种“悬浮”的状态持续了几秒,然后开始仔细地感知自己现在的形态。
不是粗略地看一眼就完了的那种感知,而是认真的、逐一的、像做解剖一样去感受。
茎,叶子,花苞。
根。
她的“根”是一个很小的根系,从茎的底部分叉出去,分成四五条细细的须根。须根很软,很细,在空气中微微地颤动着,像是在寻找土壤。
而在她的感知里,这些须根和她的意识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不是简单的“它们是我的身体的一部分”那种联系,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更主动的联系,像是她可以通过这些须根去“做”什么事情。
不仅仅是感知,不仅仅是移动。
而是——
生长。
这个字突然出现在她脑子里,不是她自己想出来的,而是像某种已经被编码在她异能里的信息,在她触碰到某个临界点的时候,自动解锁了。
云初试着用意念引导热流流向根部。
须根微微动了一下,变得更有力了一些。
她又引导热流流向茎秆。
茎秆拔高了一截。
她又引导热流向花苞。
花苞又张开了一点点。
她可以控制自己的生长。
云初把这个信息存进脑子里,然后继续探索。
昨天她变成小草的时候,她还不具备这种精细控制的能力。
也许是因为今天她的异能更强了,也许是因为昨天她太紧张了根本没有去试,也许是因为这种控制能力本来就需要在变身后才能解锁。
不管原因是什么,她现在有了更多的选择——她可以让自己的茎变长,可以让叶子变大,可以让花苞开放,甚至可让根系延伸到更远的地方。
但她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生长。
是变回去。
云初把意念从生长上收回来,集中在“变回去”这个指令上。
热流涌动了一下。
没有任何变化。
她又集中了一次。
茎秆微微颤了颤,花苞晃了晃。
变回去。
变回去。
变回去。
热流突然改变了方向。
不是顺着她意念指引的方向,而是像被什么东西触发了开关一样,猛然逆向涌动了。
那种固体变成气体之前的过渡感再次出现。
眩晕,恍惚,身体在膨胀,在重塑,在从一种形态撕裂成另一种形态。
她感觉到了自己的手。
然后感觉到了自己的脚。
然后感觉到了冷——空气的冷,瓷砖的冷,还有马桶盖板硌在她大腿上的那种冷。
云初猛地睁开眼睛。
她坐在马桶盖板上,病号服还在,水果刀还在膝盖上,拖鞋还在脚上。
衣服没有消失。
云初低头看了自己好几遍,确认了三次——病号服穿得好好的,扣子一颗都没有少,裤子的松紧带也好好地勒在腰间。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衣服还在。
这个发现让她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像是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不知道这次为什么衣服没有消失。是她的异能进化了?
还是因为她刚才的变身过程和她昨天在病房里的变身过程不一样?
云初想了几秒,没有想出答案,决定先不纠结了。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了一下身体的状况。
力气恢复了不少,虽然没有回到满血状态,但和刚从住院楼回来时相比,已经好了太多。
心脏的位置稳稳的,没有那种闷痛或者心悸的感觉。
而且——她愣了一下。
她的精神力感知范围,变大了。
不是昨天那种三米的范围,而是一个更大的、更清晰的、更通透的感知范围。
她没有刻意去测量,但当她集中注意力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卫生间的每一个角落——四个隔间的位置,洗手台的大镜子,生锈的水龙头……
大概——
六米。
她的精神力探测范围,从三米扩大到了六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