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孤岛的岸边，晨雾如轻纱般尚未散尽，湖面泛着淡淡的灰蓝，水汽中透着几分清冷。波潵琉斜倚着块黝黑的礁石，礁石上还凝结着细碎的露珠。他举着根削得笔直的木棍鱼竿悠闲垂钓，鱼线在水面划出一道纤细的银痕，静静等待着鱼儿上钩。看到赫斯带着满脸焦灼急匆匆而来，脚步声打破了岸边的宁静，他忙扭脸问道：“囚主，咋哩？脚步慌慌张张的，把峩的鱼都吓跑哩。”
赫斯目光扫过湖面，不远处沙美拉正身姿曼妙地在水中游弋，手臂溅起细碎的水花，在晨光中折射出点点光斑。他压着心头翻涌的焦急，沉声道：“让你的人鱼送我们去巨石城！”
沙美拉闻言，仰躺在湖面上，双手枕在脑后，任由身体随波漂荡，语气慵懒得如同刚睡醒：“今天是我人鱼部族的斋戒日，族人们不能受差遣，更不能触碰异族。而且我已经将他们催眠在湖底，此刻怕是唤不醒！”
赫斯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利刃，死死盯住沙美拉道：“是你怂恿阿基里塔斯去的巨石城？”
沙美拉在水中猛地立起身子，上半身露出水面，湿漉漉的发丝紧贴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她眼神带着几分刻意装出的无辜，语气轻飘道：“我可不知道。他闲得无聊，总折腾我的人鱼，我只是随口提了句巨石城好像又有了居民，可没让他去！”
卡玛什站在一旁，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喉咙滚动，语气急切道：“沙美拉，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巨石城被很多‘修士余念人’占据，阿基里塔斯毫无防备地闯进去，简直就是送死！”
沙美拉舒展着纤细的手臂，在水中跳起轻盈的舞姿，搅动出一圈圈涟漪，扩散向远方。她语气依旧懒散，满不在乎道：“无所谓。反正我的人鱼今天动不了，你们要是急着去，就用弹射术呗，眨眼间就能到，省得在这里磨磨唧唧！”
“不行！”卡玛什急忙反驳，脸色愈发凝重，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契卑洛神殿眼皮子底下弹射过去？肯定会立刻惊动施洛华，而且肯定会有天雷网，一旦触发，你们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那个蠢章鱼，真是不长记性！上次吃的亏还没够！”波潵琉嗤笑一声，随手将鱼竿扔到水中，溅起片水花。他转头指着沙美拉，扯着破锣嗓子道：“就是这个毒婊，她害怕夜长梦多，担心咱们和施洛华联手之后对她不利，就故意怂恿阿基里塔斯那个二货去闯祸！现在又想让咋们弹射冲进巨石城引发冲突，一石二鸟，心机比水妖还毒，简直是咋们的心腹大患哩！”
沙美拉眼神一冷，嘴角勾起抹讥讽的笑，挑衅道：“波狗，别忘了，你才是外来的异类。我与达坦洛可胜似亲兄妹，轮不到你这个小小海鬼在这里挑拨离间，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看着波潵琉和沙美拉互相泼脏水，争执不休，赫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转头望向波潵琉，目光带着明确的期许。
波潵琉被他看得一愣，急忙摆手，满脸无辜道：“看峩干什么哩？又不是峩让那个傻章鱼去的！要去你自己去，峩可不想陪着送死，峩还没活够哩！”
赫斯没有理会他的抱怨，而是探头看了看他后腰上别着的半截三叉戟，轻声提醒道：“上次在盐山，你用这东西造过冰滑道，速度很快，现在能不能再试试？”
波潵琉掏出那只剩下半截的三叉戟，无奈地晃了晃，涡流眼中流露着惋惜道，“这东西都坏哩，枪杆断哩，枪头也钝哩，你又不是看不到！”说着眼珠一转，瞟向卡玛什，带着几分试探道：“除非……卡书呆能给峩变个新哩出来！”
看着赫斯那为难的神色，卡玛什无奈地从挎包中掏出那本还有烧痕的《时间之书》，叹口气犹犹豫豫道：“这个和以前好像不太一样...要是不管用那我也没办法！”说罢清了清嗓子，挺直身子，深吸一口气，手指快速翻动书页，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口中念道：“回来，一把完好无损的三叉戟！”
话音刚落，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如同流动的星河，缠绕在波潵琉手中。光芒散去，一把崭新的三叉戟赫然出现。波潵琉顿时满脸喜色地伸手握住枪杆，可看清握杆上雕刻的玲珑浮雕——竟是一朵朵绽放的睡莲与海菜花，精致得如同女子饰物，他立刻皱起眉头，满脸嫌弃地随手扔在地上：“这是哪个世界拿来滴？女海魔用哩？太娘们儿了，峩可不用！”
看着这本假《时间之书》竟然可以再次使用，如获至宝的卡玛什哈哈大笑几声，急忙又重新翻书，语气加重，带着几分急切道：“回来，一把很男人、很霸气的三叉戟！”
又是一道金光闪过，耀眼夺目，波潵琉手中再次出现一把新的三叉戟。他低头一看，顿时脸色发黑，嘴角抽搐——枪杆上刻着几个肌肉裸男手牵手起舞的浮雕，姿态怪异又滑稽，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他急忙撒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连连跺脚道：“这他妈更恶心哩！什么玩意儿，还不如刚才那把！你那书还不如假滴哩！”
被激怒的卡玛什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脸颊涨得通红，不耐烦道：“最后一次！爱要不要，再挑剔就没得换了！”随即他再次用力翻动《时间之书》，书页翻飞间，发出哗啦哗啦的急促声响，仿佛在宣泄着他的不满。
波潵琉咬了咬牙，强压下心中的嫌弃，满怀期待地张开双手。眨眼间，一支新的冰啸三叉戟出现在他手中。这柄三叉戟通体泛着刺骨的寒气，可枪身却布满锈迹斑斑，甚至最外侧的戟尖都已严重弯折变形，看起来破旧不堪，毫无威慑力。波潵琉掂量着手中的这把三叉戟，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这他妈是三叉戟？简直就是个用来耕地的耙子哩！”
卡玛什脸上闪过丝尴尬，忙上前解释：“你看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一看就是经过无数次激烈战斗的功勋武器，绝对爷们儿！用着肯定顺手！”
波潵琉对着三叉戟啐了一口，满是嫌弃与晦气道：“呸！一看就知道，拿着这玩意儿的家伙肯定早就挂掉哩，太晦气哩！这要是带去巨石城，怕不是没开打就先倒霉！”
沙美拉在水中笑得前仰后合，手掌用力拍打着水面，溅起漫天水花，洒得岸边众人一身湿：“波狗，看看你那些同类，都是些什么东西，好不容易有个正常的，还挺尸了，哈哈哈哈！”
“快再给峩变一把出来，这玩意儿根本没法用哩！”波潵琉晃着手中锈迹斑斑的三叉戟，带着几分蛮横与不甘地推搡着卡玛什。
卡玛什抱着胳膊，气鼓鼓反驳道：“你以为这是集市上的咸鱼，能随便拿？确实没那么多三叉戟可选！”
波潵琉挑眉，晃了晃手中的破旧三叉戟，满是嫌弃道：“别以为峩不懂！无数异界任由挑选，别说一把，就是挑选几百把，对《时间之书》来说也只是九牛一毛哩！你就是故意敷衍峩！”
卡玛什脸色涨得通红，如同熟透的柿子，语气愈发倔强：“这本《时间之书》是乌萨塔姆点化而来，可能使用次数有限，珍贵无比，不能这般滥用，要不是为了救阿基里塔斯，我才不会这样轻易动用它！”
赫斯紧皱眉头，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略带愠怒道：“等救出阿基里塔斯，再慢慢给你换三叉戟！现在必须立刻出发！”
“算给囚主点面子哩！”波潵琉撇了撇嘴，满脸不情愿地擦了擦三叉戟上的泥泞与锈迹，气呼呼地将它向前伸出，用尽全身力气大喝一声：“冰船之路！”
话音刚落，一道冰冷的寒气从三叉戟尖端喷涌而出，在湖面上迅速凝结出条晶亮笔直的冰路，如同一条银色的丝带，延伸向远方。可本该出现的精致冰船，却在破旧三叉戟时断时续的寒气喷射下，变得扁平歪扭，边缘凹凸不平，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碎裂散架。
卡玛什伸出手指，指着三叉戟的尖端急忙提醒：“你把三叉戟抬高点！尖端是弯的，得用戟尖对准前方喷，才能凝聚出完整的船形！”
波潵琉收起三叉戟，狠狠瞪了卡玛什一眼，气呼呼道：“就这破东西，能用就不错哩，爱坐不坐！出了事可别怨峩！”说着与赫斯坐进这艘歪歪扭扭的冰船，身体尽量保持平衡，生怕稍微一动就把船压垮。
正当波潵琉将三叉戟对准身后，准备喷射寒气启动冰船时，不远处突然传来道清脆的声音：“你们要去巨石城？”
三人同时扭过脸，只见亚赫拉、阿契琉斯、乌萨塔姆等人往岸边而来，神色各异，显然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赶过来的。
赫斯的目光落在缓步上岸的沙美拉身上，带着几分冷意埋怨道：“你真是死性不改，又在背后鼓动大家跟着冒险！”
沙美拉对着赫斯抛了个媚眼，带着几分无辜与狡黠地撒娇道：“人多力量大嘛！我告诉他们，是为了你好。万一施洛华那个畜生设下埋伏伏击你，多个人也多份保障，难道不对吗？”
“异界赫斯”来到近前，轻声道：“我是不去了，我需要和乌萨塔姆去办点儿事，不能耽误。”
“确实，有些紧迫之事！”乌萨塔姆附和地缓缓点头，随即望着赫斯徐徐叮嘱道：“最好你们少去点儿人手。毕竟这次是突袭抢人，不是正面火拼。而且现在施洛华极其敏感，行事低调些更好，我们还是分开行动吧！”说着与“异界赫斯”周身泛起层淡蓝色的光晕，瞬间闪身离去，消失在众人视野中，只留下淡淡的星光余痕。
看着乌萨塔姆和“异界赫斯”离去，沙美拉面露不满，却又无奈扭着身姿来到近前道：“反正我是要去的，免得傻章鱼要是死了，你们让我背锅！”
阿契琉斯犹豫片刻，眼神中带着几分闪躲，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我也可以去！虽然帮不上太多忙，但总能凑个人数，打打下手！”
突然，人群后方传来道坚定无比的声音：“我和你们去！”
众人纷纷回过头，只见消瘦的瑞思萨牝缓缓走上前来。他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赫斯轻叹一声，带着几分关切道：“瑞思萨牝，你和阿契琉斯的伤势还没有彻底痊愈，留在岛上休养更稳妥！”
瑞思萨牝却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脆弱，眼神中却藏着丝执拗：“我不会拖累你们的。我必须去巨石城，见一个重要的熟人，有些事情，我需要亲自确认真相。”
赫斯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坚定，似乎知道再多劝阻也是徒劳，无奈地点点头道：“那就咱们几个一起去！和上次救卡玛什一样，速战速决，救出人就立刻撤退！”
波潵琉撇了撇嘴，涡流眼乱转嘀咕道：“那也叫速战速决？上次差点儿被轰成渣哩，现在想起来还后怕！”
卡玛什望着波潵琉，压低声音打趣道：“看来你还是不了解你的囚主。他说的速战速决，意思就是要全力以赴地拼命！”可话音刚落，便被波潵琉一把薅进冰船，“你一起来哩！”
“我....起了也没用...”卡玛什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身子蜷缩成一团，刚要挣扎着逃离这摇摇欲坠的冰船，手腕却被猛地攥住。沙美拉如同敏捷的猎手，纵身跃上冰船，膝盖死死压住他的后背，力道重得让他喘不过气。她俯身凑近，气息带着冰冷的威慑，语气阴恻恻地威胁道：“怎么？又想尝尝库普兰河口的水是什么滋味了？”
看着众人陆续坐上了歪扭的冰船，波潵琉将破旧的三叉戟搭在冰船尾部，脸上露出丝狡黠的坏笑：“都坐好喽，咋们要出发......”说着猛地催动三叉戟，喷出一股强劲的寒风。冰船如同离弦之箭，顺着冰路飞速弹射出去，留下阿契琉斯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一脸错愕与茫然。
冰船速度极快，惯性险些让沙美拉闪了腰。她急忙死死抓住滑溜的船梆，凶巴巴地冲波潵琉吼道：“海狗！你再这样乱来，当心我把你踢下去！”
波潵琉在风中兴奋地打了个呼哨，哈哈大笑道：“二副，你想把船长推下大海哩？”说着手指轻轻摆动，前方原本笔直的冰路瞬间变得弯弯曲曲，还带着上下翻覆的陡坡，如同一条失控的银蛇。
急速行驶的冰船在湖面上时而快速上冲，如同要冲上云端；时而扎猛子般下坠，让人心脏骤停；又时而在翻转过来的冰路上飞驰，众人脑袋朝下，头发倒竖，眼看就要坠落湖中，波潵琉又猛地扭转船身，冰船在冰路上继续疾驰滑行。
湖面上的冷风呼啸而过，卷起众人的发丝，冰船划过水面，溅起的水花凝结成细碎的冰粒，打在脸上冰凉刺骨。冰船在扭曲的冰路上疯狂疾驰，卡玛什被转得晕头转向，胃里翻江倒海，不时捂着胸口反胃想吐，脸色苍白如纸。
亚赫拉眉头倒竖，狠狠瞪了眼在船头肆意操控冰路的波潵琉，眼中满是隐忍的怒意。但她也无可奈何，只能死死抓紧光滑的船梆，任由冰船在剧烈颠簸中前行。
下方的尹更斯湖秀美依旧，澄澈的湖水泛着粼粼波光，湖边零零散散分布着几个沼泽人部落，简陋的草屋如同绿色的斑点点缀在岸边，炊烟袅袅，透着几分宁静。不时有银灰色的飞鱼跃出水面，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又重重坠入水中，溅起晶莹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赫斯紧紧盯着这片让自己恋恋不舍的故土，目光中满是眷恋与不舍。不知不觉间，冰船已经飞速驶出尹更斯湖，进入卢卡斯森林上空，贴着茂密的树梢滑行，树叶被冰船带起的气流吹得簌簌作响，纷纷飘落。
“卢卡斯森林！”冰船上的卡玛什猛地回过神，看着这片到处是焚烧疮疤般的森林——空地上焦黑的树干突兀地矗立着，如同狰狞的骨架，残存的枝叶也带着枯黄的色泽，尽显荒芜，他却兴奋地大叫道，“过了这片森林，马上就到巨石城了！”
沙美拉不屑地撇撇嘴，带着几分指桑骂槐地讥讽道：“真是谁的家乡谁喜欢！”说罢冷冷瞟了眼赫斯。
卡玛什胡乱擦擦嘴角溢出的秽物，迎着呼啸的大风，声音嘶哑发泄般大喊道：“当然！我的家就在巨石城，那里有我童年的所有回忆，一草一木我都记得！”
“快别扯淡哩，你就是个在巨石城混吃混喝的懒汉！”波潵琉嘴里灌进不少冷风，说话都带着颤音，头顶稀疏的几缕绿色鬃发随风飘荡。可话音刚落，冰船突然开始剧烈摇晃，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搭在船尾的三叉戟喷出的寒风变得时断时续，发出“突突突”的微弱声响，似乎随时都会彻底罢工。
卡玛什看着因速度骤减而左右摇晃的冰船，心中一紧，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急忙回头大喊：“波傻，用点儿力，把耙尖对准后面！船要散架了！”
波潵琉慌忙不停拍打着三叉戟杆，脸上满是焦急与慌乱，大骂道：“卡玛西，你变的这破烂玩意儿就是个耙子哩！真是要哩峩的命！”说着又不停念动晦涩的咒语，双手在三叉戟上摸索摆弄，可这柄锈迹斑斑的三叉戟依旧时断时续地喷射寒气，最后索性冒出一股细碎的雪花，随即彻底不再动弹。波潵琉尴尬地挠挠头，干笑道：“看来咱们要提前下船哩！”
“啊——！”随着冰船从半空的冰路突然侧翻，卡玛什惊慌地紧闭双眼，发出一声惨叫。可预想中的坚硬撞击并未到来，他突然感觉自己柔和地落在一个温热的地方，带着淡淡的咸腥味。刚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就看到波潵琉那张布满青黑色鳞片、丑陋恐怖的脸正凑在眼前，于是又本能地大叫一声，身体猛地一弹，差点儿跳起。
“大呼小叫什么！”波潵琉不耐烦地一抬双手，将怀里的卡玛什骨碌碌扔到地上，动作粗鲁却没下狠劲。他抬头看向高空，只见那些隐约可见的闪光细丝网如同蛛网般笼罩在上方，闪烁着危险的微光，语气带着几分庆幸：“真幸运，看来咋们还没惊动天雷网！不然现在都成灰哩！”
“当然，施洛华现在有新的大敌当前，想必没心思关注这些小事！”卡玛什挣扎着起身，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和草屑，松了口气道，“不过还是谢谢你接住我，刚才差点儿以为要摔成肉饼！”
波潵琉咧嘴笑笑，露出尖锐的牙齿，目光却左右张望起来，满脸疑惑：“阿契哩？他没上来？刚才不是说要一起去吗？”
“那个贪生怕死的家伙压根就没来！”旁边的亚赫拉收回眺望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鄙夷与不屑。她抬起手，指着远处契卑洛山脉下那座隐约可见的依山城堡，问道：“那就是巨石城吗？”
众人顺着亚赫拉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纷纷汇聚在远方的城堡上，神色各异。
卡玛什回头看看身后远处水墨般的卢卡斯森林，云雾缭绕，残存的树木苍翠中透着枯黄，又转头望向契卑洛山脚下的巨石城，面容瞬间变得悲怆，声音低沉：“对，那就是曾经非常繁荣！可惜现在……早已不是我记忆中的模样了。”
赫斯看着他复杂的神色，轻声道：“看来你了解它的近况？”
卡玛什直率地点点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愧疚与怅然：“《时间之书》还在我手里、力量完好的时候……我偷偷来看过两次，只是不敢太靠近，从高处大概看了看它。”
“现在《时间之书》也还在你手里，虽然是假哩，但被那个老狼修好哩！”波潵琉转动着他那双涡流般的眼睛，凑上前好奇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丝羡慕。
“这个不是《时间之书》！”卡玛什急忙指了指自己的挎包，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困惑，“真的不是，它给我的感觉怪怪的，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像是少了些什么东西，又多了些什么东西！”
“能用就行，管它是什么东西！”沙美拉转动着脖子，发出“咯嘣咯嘣”的声响，她张开两只爪子伸展身体，筋骨舒展的声音清晰可闻，随即带着几分兴奋与期待地冷笑道：“你们看，巨石城还真是个吸引人的好地方，连空气里都带着紧张的气息，我已经迫不及待想会会那些余念人了！”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咯吱咯吱”的马车声，伴随着马蹄踏在地面的“哒哒”声，由远及近。赫斯等人急忙警惕地回头，只见不远处一队载满杂物行李的车队正从那田间驿道缓缓驶过。马车上，一个穿着粗布衣裳、脸蛋红扑的小男孩抬起手，好奇地望着赫斯等人，小嘴巴叽叽喳喳地和赶马车的男人说着什么，赶车男人则时不时回头瞥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疑惑与警惕，还夹杂着显而易见的惶恐，慌忙伸手压住男孩的小手，眼神躲闪不定，假装没看到赫斯等人，手中的鞭子轻轻一扬，继续赶着马车向前行进。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沙美拉嘴角勾起抹玩味的笑，眼神中闪烁着兴味与狡黠：“新的移民？这倒成了新的游戏，有意思得很……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在巨石城活下去。”
赫斯狠狠瞪了眼沙美拉，眼神中带着警告，随即带着身边几人，径直朝着缓缓前行的车队走去。
风穿过远处零零散散、没人收割的燕麦田，已然发灰的麦穗在风中翻滚，发出“沙沙”的轻响，裹挟着麦香和腐烂气息弥漫在空气中。长长的车队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缓慢前行，车轮碾过碎石与车辙，颠簸得车上的杂物行李摇摇欲坠，帆布包裹的箱子不时发出“哐当”的碰撞声。
赫斯径直走到那辆坐着小男孩的马车旁，脚步放缓，如同与车队同行的旅人，跟着始终假装看不到自己的车夫，一同慢慢向前走着。身后其他赶车的人纷纷好奇地探出头，脑袋从车帘缝隙或货堆后露出来，目光落在赫斯、波潵琉等几人的怪异的模样、装束上，这既让他们好奇，又透着几分胆怯，没人敢轻易作声，只有车轮的滚动声在林间回荡。
终于，八字胡马车夫再也无法装作视而不见，他侧过脸，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赫斯，如同受惊的兔子，压低声音急促道：“先生，我真不想惹麻烦。港口的驻扎税我已经交过了，如果我们有什么冒犯您的地方，我会尽全力补偿的，还请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赫斯用眼角余光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车夫，刻意将语气放柔和，似乎想尽量打消对方的顾虑道：“听你口音，好像是撒不莱梅的人。”
马车夫浑身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神色愈发紧张，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忙解释道：“您说的很对，但我们只是撒不莱梅的普通渔民、农夫，可不是海盗出身！这两年的海战，我们也没有支持过任何一方，只是走投无路的逃难人而已，只求能找个地方安稳活下去！”
赫斯轻轻点头，眼神诚恳道：“我是尹根斯湖乔玛部族的赫斯。我很好奇，是谁允许你们来这里定居的？这附近可不太平。”
马车夫刚要开口回答，车上的小男孩突然瞪大纯真水汪的眼睛，像两颗透亮的黑葡萄，好奇地打量着赫斯几人怪异的模样，脆生生道：“你们是马戏团的人吗？比以前镇上的杂耍艺人还有意思！”
马车夫脸色骤然一变，魂飞魄散般忙瞪着车上的孩子，厉声呵斥：“闭嘴！不许乱说话！”
赫斯回头看向小男孩胖嘟嘟的脸蛋，上面还沾着些许麦麸，像撒了层碎金，眼中满是不染尘埃的童真，忍不住笑了笑道：“对，我们是马戏团的！正要去前面的城镇表演！”
旁边的波潵琉立刻来了兴致，涡流眼一亮，对着小男孩做了个滑稽的鬼脸，鼻子皱起，舌头吐出，又指了指身边的卡玛什，得意洋洋道：“峩是马戏团里最厉害的小丑，能变各种魔术！他是会讲故事的游吟诗人，肚子里藏着好多好听的传说！”说罢搓了搓手指，指尖瞬间凝结出一朵晶莹剔透的冰玫瑰，花瓣层层叠叠，泛着淡淡的蓝光。他将冰玫瑰递到男孩面前，努力让自己的破锣嗓子变得轻柔道：“这是莪魔术变出来的神奇糖果，还可以吃哩！”
马车夫脸色煞白，看着自己儿子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接过冰玫瑰，粉嫩的小舌头就要舔上去，他刚想伸手制止，可瞥见波潵琉布满青黑色鳞片的脸和沙美拉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冷汗，后背的粗布衣裳都被浸湿。
小男孩舔了舔冰玫瑰，冰凉甜润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如同含了一颗冰镇蜜糖。他索性咔嚓一口咬下一小片冰玫瑰叶子，用舌头卷着细细品尝，小脸上满是满足，好像舍不得它融化，含糊不清道：“凉凉的，好甜！小丑先生，这是什么糖果呀？真好吃！还有吗？”
看着小男孩可爱又喜悦的样子，波潵琉脸上满是自豪，挺着胸脯，如同受了嘉奖的勇士：“这叫神奇凉凉果哩，你们撒不莱梅从来没有过的好东西！毕竟你们那儿气候温暖，四季如春，从来不下雪，自然尝不到这种冰爽的美味哩！”
卡玛什在一旁忍不住拆台，嘴角勾起抹笑意，向波潵琉揶揄道：“海先生，你们那儿应该也不下雪吧！”
波潵琉顿时不满地瞪了卡玛什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怒意，反驳道：“烂蛋先生，峩的管辖地可是有万年冰山哩！冰峰林立，冰雪覆盖，为什么你们总认为峩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海底乡下人？”说罢又转头盯着正投入咀嚼的小男孩，眼神中带着期待，盼着能听到更多夸赞。
看着小男孩吃完冰玫瑰后安然无恙，还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满头大汗的马车夫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但说话依旧战战兢兢，带着几分讨好向波潵琉弯腰行礼道：“谢谢您，伟大的爵士！您的魔术真是太神奇了，孩子从没见过这么奇妙的糖果！”
沙美拉在旁边轻哼一声，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与不屑：“没想到海中恶魔也有奶水了，居然会讨好小孩子！”
波潵琉瞥了沙美拉一眼，凑近她低声回怼，带着几分得意：“峩从来善待臣民哩，尤其撒不莱梅那些靠海而活的臣民，平日里都受峩庇护！可比某些冷血无情、只懂打打杀杀的家伙强多哩！”
卡玛什不屑地撇撇嘴，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人家信仰的海神是昆古斯督，庇佑着撒不莱梅的渔民，又不是你这个冒牌货！少在这里往自己脸上贴金！”
赫斯没有理会身后三人的斗嘴，目光重新落在马车夫身上，语气严肃地再次问道：“你们竟然有马车，还组成了这么长的车队，绝非临时拼凑。看来是有人专门引导、组织你们搬迁到这里的吧？”
马车夫眼珠飞快乱转，如同受惊的老鼠，眼神闪烁不定地急忙转移话题，语气带着几分哀求，声音都在微微颤抖：“您既然懂我们撒不莱梅语，那您肯定知道，如今的撒不莱梅已经是烽火连天，城池残破，民不聊生。我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死里逃生才辗转到这里，并不是什么海盗，也不是来掠夺或打仗的，只求能找个安稳地方，有条活路！”
话音未落，他突然猛地转身，右手不知何时摸出把锋利的匕首，寒光一闪，径直刺向赫斯胸口。而赫斯似乎早有防备，抬手稳稳抓住那把匕首。五指合拢，只听“咔哒”一声脆响，坚硬的精铁匕首被他硬生生捏弯成了废铁，随手扔在地上。他顺势用身体挡住身后车队众人的视线，避免引起更大的恐慌，语气依旧平和道：“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想打听些事情，不会伤害你们。”
马车夫被这惊人的力量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如同筛糠般颤抖，几乎要瘫软倒地。赫斯忙轻轻扶了他一把，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马车夫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粗布衣裳，顺着脊梁骨往下淌，这才吞吞吐吐、断断续续道：“是...是虔世会...是他们帮我们移民到这里的。港口的通关文书，还有通过尹根斯湖的水路，都是他们帮我们疏通打点的...还给了我们很多食物和水，提供了很大的帮助。但他们没有向我们索要任何钱财...只是说，想帮助我们这些人逃离战争的苦海...”
“虔世会？”赫斯眉头微蹙，似乎心中泛起浓重的疑虑。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哒哒哒”由远及近，如同擂鼓般敲在地面上。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奔了过来，马背上坐着一个戴着黑色斗篷的男人，斗篷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地快步走到近前，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如此缓慢会阻滞后面的车队，天黑前咱们必须入城！”
赫斯抬眼望去，目光落在斗篷下那张熟悉的脸，心中一动地回头看了眼身边的卡玛什，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而当这个男人看到是赫斯时，呆愣片刻后缓缓摘下斗篷帽，彻底露出齐刘海下那张带着温和微笑的脸庞。
看着这个鼻梁微歪、婴儿肥脸蛋的男人，所有人顿时愣住，空气中的喧闹瞬间凝固。
卡玛什更是瞳孔骤缩，脸上满是震惊地抬起手，失声惊呼道：“是你？”
齐刘海男人腼腆地挠了挠头，笑容依旧温和，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是我，真是太巧了，咱们又偶遇了。”
《虔经》：你若信善，天将晴朗；你若信善，雨水润泽；你若信善，农田丰沃；你若信善，子女康壮；你应信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