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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墟萸 > 第86章 荒岛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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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众人骤然回到了枯孤岛无底泉边,星海秘境的异象也在面前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直低头哀悼、仿佛置身事外的瑞思萨牝缓缓站起身,周身的哀伤如同潮水般未曾退去。周围的一切瞬间恢复原样——几眼无底泉清澈见底,泉水中翻涌着细密的水泡,咕嘟作响;萧瑟的秋风吹过,岸边的荒草簌簌作响,卷起漫天金黄的草屑,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轻喘几口气的赫斯缓步走到瑞思萨牝面前,语气轻柔,带着几分不忍:“希望你能理解,我和达鲁祖之间没有任何个人恩怨。”

瑞思萨牝缓缓抬起枯槁的脸,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起皮,眼神空洞地懊丧道:“施洛华不仅让我哥哥给他卖命,沦为他的棋子,还让我父亲命丧沼泽。虽然我知道,他或许也是无奈之举,但这笔血债,终究是我和他的私人恩怨,无法化解。”

乌萨塔姆也上前一步,棘刺手杖轻轻点地,发出笃的声轻响:“你父亲是被人唆使的,不过他也是境遇使然,一旦踏入棋局便无法停手。当然,这也的确让施洛华钻了空子,坐收渔翁之利。”

“可不是嘛!差点让咋们背锅哩!”波潵琉急忙插嘴,语气中满是愤愤不平,“那晚峩发现椰林营地没有圣殿守卫,就感觉有问题!施洛华分明是故意让达鲁祖送死,然后好让你这个金标客瑞思萨牝仇恨赫斯,借刀杀人!不过灰瞎?那伽也真不是个东西,竟然愿意让亲弟弟当替死鬼,心肠也太歹毒哩!”

沙美拉听到灰沙?那伽的名字,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恨意:“灰沙?那伽这个畜生,我姐姐沙奎娜也是死在他手里,此仇不共戴天,我迟早要剥他的皮,抽他的筋!”

“还有我义父诺兹拉德的死,其实也与他脱不了干系。”卡玛什犹豫着插话,眼神中带着复杂的情绪,“不过...还有你们说的那个疯狂垩德罗...也许咱们该把个人仇恨暂时放下,先联手应对更大的危机。”

“卡玛西,你可别天真哩!”波潵琉瞟了眼还在背后箩筐中昏睡的小弗拉修斯,又忙凑近卡玛什压低声音反驳道,“峩敢保证,如果施洛华觉得‘异界垩德罗’更强大,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投靠他,而不会和咋们合作!因为咋们对他已经有了根深蒂固的仇恨,他心里清楚得很!而且他本来就是代表秩序的圣殿统领,向来只重利益,毫无情义可言哩!”

“好麻烦...”旁边一直形容孤影般的阿契琉斯轻声抱怨,脸色难看的他眉宇间满是倦怠,“我还不如待在弗林锡,至少能安稳度日,跟着你们简直是场无休止的噩梦!”

波潵琉挑眉打趣道:“哈,天天守在弗林锡,就为了吃那里的炖斑鸠?这点儿追求也太没出息哩!”

“真的好累!”阿契琉斯沮丧地摇摇头,眼神中满是疲惫,好似连说话的力气都消失殆尽。

乌萨塔姆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长者的告诫:“年轻人们...以后要学会先听别人把话说完,尤其是老人的话,或许藏着你们没想到的关键。”众人闻言,这才纷纷收敛了情绪,把脸扭向这个高大岣嵝的狼族老人,眼神中带着几分不耐,却也有几分好奇。

乌萨塔姆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悠远:“其实那晚施洛华他们确实遭受了突袭,情况危急。至于他是故意不救达鲁祖,还是当时真的脱不开身,就不得而知了。这就是无序的本质,很多巧合交织在一起,让人浮想联翩,但我们又必须根据这些碎片去猜测真相,做出选择。”

阿基里塔斯不屑地哼了声道:“无聊透顶!反正他们都是些渣子,哪用得着这么麻烦?咱们直接和他们开打就行,大不了同归于尽,一了百了!”

沙美拉闻言,冲阿基里塔斯呲着尖锐的牙齿,带着浓浓的腥臭味道:“晦气!闭上你臭烘烘的乌鸦嘴!”

“切,有本事你堵住我的嘴!”阿基里塔斯晃晃肩膀,毫不在意地转身向远处而去,边走边道,“我还是去看看部族的人捕到了什么鱼,总比在这里看你们一张张苦瓜脸有趣!”

亚赫拉也满脸疲倦,眼神黯淡,默默转身走向无底泉边的小山,身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

众人见状,也纷纷一哄而散。满脸倦容的卡玛什望着赫斯,语气中满是无力:“事情真是越搞越大了,错综复杂的,我现在脑子一团乱。我先回去睡上一觉,养养精神,有事你再喊我吧。”说罢紧紧搂着装有《时间之书》的皮挎包,脚步沉重地向部落的方向走去。

众人散去后,秋风依旧萧瑟,吹得荒草不停摇曳,无底泉的水泡咕嘟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这场未完待续的恩怨情仇。赫斯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沉甸甸的忧虑,也情不自禁迈步走向旁边的小山。山顶的风比山脚更烈,卷着草木的枯香掠过面颊,亚赫拉独自伫立在山顶,远眺着西北方的天际,身影在染红的夕阳中拉得颀长。赫斯轻步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前两天‘报丧女妖’传来消息,你哥哥帕图斯又回到了盐山。他不是遭到了族人排挤,而是主动回去守卫盐山,不想让盐湖继续蔓延,吞噬更多的土地。”

亚赫拉轻轻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难以掩饰的担忧:“他从小到大总是那么死心眼,永远会为一些不相干的人和事耗尽心力,最后总是害了自己!这份执拗,真是谁也劝不动。”

赫斯面露愧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洛兹剑柄,声音低沉:“也怨我,当时被仇恨蒙住了眼睛,才将他也牵扯进这场纷争里,让他平白多了许多麻烦。”

亚赫拉幽幽叹了口气,风拂起她鬓边的碎发,眼底闪过丝怅然:“倒也不能全怪你。他太单纯,心思太过澄澈,根本不适合做乌坎那斯人的巴哈。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里,遇迫害是早晚的事。一只披着狼皮的羊,能活到现在已经很难得了。”

赫斯望着她落寞的侧脸,轻声道:“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是想去找他,还是暂时留在这边?”

亚赫拉缓缓坐在冰冷的蒿草地上,将脸深深埋在膝盖间,肩膀微微耸动:“我也不知道。我想去帮助帕图斯,他一个人在盐山太艰难。可我又清楚,如果你们一旦被击败,可能一切都会化作尘土,我做的所有努力也都成了徒劳。这样两难的选择,让我心里堵得慌,很不舒服。”

赫斯一时语塞,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声轻叹。他摸着胸前佩戴的鱼牙项链,自言自语般道:“希望能保全的都保全,该离开的都离开,愿所有人都能得偿所愿,平安顺遂。”说罢转身向山下走去。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也染成暗红,与留在山顶的亚赫拉一同,定格成一幅孤寂的剪影。

夜色渐浓,乔玛部落的草屋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月光透过草屋的墙缝,筛下细碎的光影,落在布满裂纹的先祖石上。先祖石仿佛被月光唤醒,隐隐泛着柔和的蓝光,映照得屋内朦朦胧胧。赫斯坐在草屋中央的蒲团上,低头闭目,向先祖虔诚祈告,口中默念着祈福的话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早已入睡的乔玛努努突然坐起身,枯瘦的手无意识地捋了捋耳边灰色稀疏的头发,眼神恍惚,语气带着几分梦呓般的恍恍惚惚:“赫斯,是不是祭神节的日子到了?我好像听到了欢庆的鼓声。”

赫斯急忙睁开眼,起身坐到祖母身边,轻轻扶住她的胳膊,声音温柔道:“祖母您醒了?饿不饿?我让人给您准备些鱼粥、面饼?”

眼神呆直的乔玛努努缓缓摇摇头,脸上堆起慈祥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不饿,只是做了个梦。梦里人们都在祭神节上载歌载舞,欢庆热闹得很,可你却因为打架闯了祸,还被白皮人抓到了巨石城里。我急得去哀求赛恩斯去救你,结果一着急,就醒了...”

赫斯心中一暖,起身给祖母端来碗清水,递到她手中,语气恭顺道:“只是个梦而已,祖母您别放在心上。不过水边的芦苇确实开始发黄了,秋风一吹,簌簌作响,祭神节也确实快到了。”

乔玛努努捧着水碗,轻轻点头,眼神中满是期盼:“那就好,那就好。赫斯啊,你千万不要惹是生非,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个节。等祭神节过了,咸干场也不会再征召太多族人,咱们就能又像以前一样,平静地过些日子了。”

望着祖母面容苍老、神智混乱的样子,赫斯眼眶微微泛红,忙清了清嗓子止住啜泣,用力点头道:“我知道了祖母,我一定不惹是生非,也会谨记您的话,凡事多加忍让。”

而乔玛努努脸上的笑容淡去,化作抹苦涩:“希望如此吧。你和你父亲一样,看着沉默寡语,不爱说话,其实骨子里就像湖中的乌鳢,性子烈得很,凶得很!认准的事,谁都拉不回来。”

赫斯苦笑几声,语气带着几分保证道:“祖母您放心,我知道分寸,不会像以前那样冲动了!”

乔玛努努长长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往事的沧桑的劝导:“分寸?你父亲当年也和我说有分寸...我也反复告诉过他,有些事情碰不得,一旦开始,就难以收场,根本不像你们年轻人想的那么简单!”

赫斯心中一凛,连忙宽慰道:“您就像尹更斯湖上翱翔的苍鹭,目光长远,无论何时都能给我们指明道路。有您在,我们一定不会走偏的。”

乔玛努努被逗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你呀,也就在我这儿嘴甜。一到外面,嘴是死硬,半点儿不肯服软。我就盼着你和斯普瑞能早点成双成对,然后让她给乔玛家多生几个孩子。你看人家卡姆和普帕姆家,有那么多虎头虎脑的男孩,将来部族才能兴旺发达,生生不息。”

赫斯的嘴角微微抽搐,脸色愈发苍白地握紧了拳头,却又只能硬着头皮,连连点头柔声道:“是,是!我记下祖母的话了!”

草屋外,月光如水,虫鸣唧唧,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为这宁静的夜晚添了几分生机。草屋内,先祖石的蓝光依旧柔和,映照着祖孙二人的身影,满是温馨与期盼。

乔玛努努拉着赫斯的手,瞪大的灰蒙眼中满是殷切期盼,“而且你以后得多多与其他部族的头人结交,不能只和阿基里塔斯、库尔楚两家走得近。还要主动结交更多部族头人的子嗣传人,广结善缘。这样将来你做乔玛族的安坦时,才会有更多朋友支持你。就像先祖传下的话,几股线拧不成结实的网,一层布织不成耐用的罗,众人相帮路才远啊。”

赫斯一时有些走神,听到祖母的话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应道:“是、是!孙儿记下了!”

乔玛努努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你又在胡思乱想了吧?我还能不清楚你的心思?你是担心那些白皮人将来不允许乔玛家立族,断了咱们的根。但不必过于担心,只要你听我的,按我说的去做该做的事,赛恩斯会帮你另立部族。哪怕将来时机成熟,重新改回乔玛部族的名号,也没什么不妥!”

看着痴呆糊涂,将旧事与眼前混乱的乔玛努努,赫斯心中五味杂陈,犹豫着开口:“祖母......”

乔玛努努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追问道:“怎么?你不想听我的话?”

赫斯急忙摇头道:“没有,孙儿怎敢不听您的话?只是看着您日渐苍老,还为部族的事如此操劳,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我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乔玛努努打断他的话,脸色沉了下来,“你是觉得部族改名是羞耻,想硬着脖子重立乔玛部族,不愿低头,对不对?但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她顿了顿,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动了怒气,大口呼气平复了片刻,又语重心长地劝道:“孙儿啊,你祖父博泊?乔玛的事情,你以为你知道,可其中的隐情你未必清楚。他被谁害死的,难道我会不知道吗?还有你父亲,最后到底是谁出卖了他,你以为我真的蒙在鼓里吗?我之所以一直隐忍,不想让你知道,就是怕你被仇恨冲昏头脑,重蹈覆辙啊......”

赫斯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丝锐利的光芒,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沉重:“我知道。是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的祖父,他们也参与了出卖我祖父博泊?乔玛,勾结白皮人,将他诱杀在巨石城里。而我父亲的死,也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乔玛努努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悲凉:“人心难测啊......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刀枪剑戟,而是藏在暗处的人心。”

赫斯眼眶泛红,声音带着颤抖道:“我也知道,安坦这个位置,势必要面对无尽的争斗和战事,就像踏入暴风旋涡中心。一旦陷进去,不只是有腥风血雨,身边的亲人、朋友,都可能因为利益反目。到最后,只剩下彻底被利益驱动的行径,每个人都将彻底沦为只懂厮杀的虫兽!”

乔玛努努呆愣片刻,望着孙子年轻却满是沧桑的脸,怅然若失地垂下眼眸,默默流下眼泪,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沟壑缓缓滑落。

赫斯努力挤出丝笑容,伸手轻轻抚摸着祖母的手背,安慰道:“祖母,您放心。我不会再重蹈祖辈的覆辙,这里面的利害关系,我都明白。我一定会守护好尹更斯,不会再让这里陷入腥风血雨!”

乔玛努努微微松了口气,眼中的忧虑消散了些许:“你吓到我了......我就担心你变成你父亲那样的人。他比你还寡言少语,性子冷硬如铁,即使是最亲的人,在他面前也都浑身战栗,不敢多说一句话。”

赫斯笑了笑,笑容温暖而坚定:“不会的祖母。我会用我的方式守护族人,让尹更斯的族人们都远离痛苦和纷争,过上安稳的日子!”

乔玛努努潸然泪下,握住赫斯的手愈发用力:“哎,是我多想了。上次长滩之事,你就没有蛊惑族人们前去送死,而是选择了隐忍。要是你父亲当年能像你这样沉稳,就不会让族人们的血溅满巨石城城墙,不会让尹更斯湖岸边,有那么多孤儿寡母日夜哭泣,以泪洗面!”

赫斯望向草屋缝隙中射进来的晨光,那光芒带着新生的希望,却也照亮了他眼底的酸涩。一滴眼泪悄然滑落,他赶忙抬手擦干,语气恢复平静:“您好好休息,孙儿先出去处理些事。”

乔玛努努又舒了口气,侧躺下来,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我的儿啊,我终于放心了!”

看着乔玛努努渐渐进入梦乡,呼吸变得平稳均匀,赫斯轻轻起身,小心翼翼地关好草屋的木门,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刚走出草屋,就看到卡玛什站在门外的晨光里,神色焦急地等候着。赫斯上前一步,轻声问道:“怎么了?”

卡玛什犹豫片刻,眼神中带着几分凝重,开口道:“是阿基里塔斯。他昨晚说要回卡姆部族看看。可今天早上,他们部落有人急急忙忙传信来,说他不知何故,突然带了一队族人去了巨石城!”

“谁让他去的?!”赫斯脸色骤然一变,厉声呵斥道,忙迈步向岸边而去,边走边吩咐:“快,立刻出发,得把他追回来!”

晨光中的乔玛部落,草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远处的尹更斯湖面泛着粼粼波光。可此刻,没人有心思欣赏这宁静的晨景,一场新的危机,正随着阿基里塔斯的冲动,悄然逼近。

《盖兰之歌》:等待、等待,狐狼藏在灌木,闻着血腥的味道,尾随足迹,蹑踪藏影;等待、等待,受伤的灰熊穿过沼泽,穿过树林,翻越山岭,蹒跚而行;追踪、追踪,它渐渐地不再回头张望,它巨大的掌印开始外深内浅,冷月狼嚎,森牙驱撵,断木羁绊,灰熊坠入壕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