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吹过枯孤岛,卷起漫天金黄的草屑,如同细碎的金箔在风中飞舞。乔玛部族的草屋与岛上的黄草连成一片,宛如一个个凸起的巨型黄蘑菇,在风里轻轻摇曳,草叶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乌萨塔姆迈着大步在前引路,棘刺手杖每一次敲击地面,都发出“笃笃”的沉稳声响,与风声交织成前行的节拍。一行人沉默地紧随其后,朝着岛中心的方向进发。
阿契琉斯腿脚仍有些不便,每走一步都微微踉跄,却依旧费力地弯腰,想要背上小弗拉修斯。波潵琉见状,抢先一步将背篓稳稳扛到自己背上,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咧嘴笑道:“还是峩来吧,咋们可是亲如兄弟哩,这点活儿哪能让你动手哩!”
阿契琉斯憨笑两声,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不再坚持,顺势让卡玛什搀扶着自己,两人慢慢跟上队伍的步伐。亚赫拉走在队伍中间,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不远处两座圆润的小山丘上,山丘被金黄的草甸覆盖,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让她不禁有些浮想联翩。可还没等思绪飘远,一行人已抵达山脚下的无底泉边。
泉水泛着深邃的幽蓝光泽,如同镶嵌在大地上的几块蓝宝石。而泉眼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升腾起的水汽在空气中弥漫,带着淡淡的湿润与清冽。此时,满脸憔悴的瑞思萨牝正盘腿坐在泉眼旁,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眼神空洞地望着汩汩流淌的泉水,周身萦绕着浓重得化不开的哀伤,连风都似在为他低声呜咽。
波潵琉好奇地伸长脖子探头张望,挠了挠后脑勺,疑惑道:“这个金标客瑞思萨牝在干什么哩?”
“眼瞎了吗?没看到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明显是在哀悼亲人!”阿基里塔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
波潵琉立刻压低声音,凑近阿基里塔斯,神秘兮兮道:“亲人?峩们海里只有兄弟,没有亲人哩,大家抱团生存,哪有这么多愁善感的弯弯绕。”
阿基里塔斯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道:“不要扯淡,我的老窝章鱼岛就在海里,别想忽悠我!海里的门道我可比你清楚多了。”
波潵琉小心翼翼地将装着小弗拉修斯的箩筐轻轻放到柔软的草地上,转身回头,冲阿基里塔斯嘲讽道:“你那章鱼岛是露在水面上的浅滩小岛,根本不算真正的海面下世界!所以你根本不了解大海哩,你就是个冒牌货,还装什么深海来客!”
阿基里塔斯晃了晃宽厚的肩膀,脖颈微微一梗,不服气道:“放屁!你以为我不知道?海里有些家伙也有亲人!就是那种长得傻乎乎、胖乎乎的,浑身白胖白胖的生物,它们的亲人死了之后,还会哀鸣着把亲人往海面上推,我亲眼见过,看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错!”
波潵琉笑得直不起腰,双手拍着大腿,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傻缺!你连那是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这里瞎显摆!它们和你一样是吃奶的,根本不是鱼哩!亏你还敢说自己懂大海!”
“傻狗!老子是章鱼,是大红蛸!不是什么吃奶的东西!”阿基里塔斯被戳中痛处,瞬间激动起来,脸颊涨得通红,如同熟透的果子,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波潵琉嘿嘿坏笑,眼神里满是挑衅,破锣嗓子愈发刁钻道:“你怕不是在沼泽里吃泥巴长大哩吧?如果你非要说自己是纯血的恐怖红蛸,那你顶多是个混杂种!你知道人们管这种四不像叫什么吗?杂种哩!”
“啊——!”这两个字如同火星点燃了炸药桶,彻底点燃了阿基里塔斯的怒火。他猛地变身,身形暴涨数倍,化作只巨大的恐怖红蛸。墨黑色的躯体上布满坚硬的倒刺,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八条粗壮的腕足带着呼啸的劲风甩动,卷起漫天草屑,径直抓向波潵琉。同时,他张开满是参差利齿的巨嘴,喷射出一团煞白刺眼的“裂骨泡沫”,泡沫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地面的青草瞬间枯萎成灰。
波潵琉早有防备,瞬间变身成巨大的海魔。青蓝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如同上好的琉璃,肌肉虬结,好似随时会炸裂开来。他纵身闪跃到半空,手中凭空出现那半截冰啸三叉戟,戟身凝结着冰霜,散发着刺骨的寒气,“极速冰霜!”他大喝一声,声音震得周围的草叶簌簌发抖,三叉戟骤然射出数道冰蓝色的寒流,如同锋利的冰刃,带着呼啸声直扑恐怖红蛸。
变身恐怖红蛸的阿基里塔斯怒吼一声,炮弹般弹射而起,竟硬生生顶着寒流冲了过去。结了冰的大脑袋如同坚硬的攻城锤,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撞在海魔波潵琉的胸口。波潵琉猝不及防,被撞得从半空重重落在草地上。但他又骤然翻身站起,平举三叉戟,周身卷起强烈的气流,周围的草屑与石子都被卷得盘旋飞舞:“让你尝尝峩的飓风之啸!”
恐怖红蛸阿基里塔斯抖开几条腕足,死死缠住周围的岩石,稳住摇晃的身形,同时张开巨嘴,怒吼着喷出铺天盖地的水雾,瞬间将整片区域笼罩,能见度骤降,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波潵琉急忙在面前接连堆起几个金灿灿的“金蚕波蛹”,波蛹炸开,化作蓝色的赤炎包裹住他的身体,赤炎与水雾相遇,蒸腾起大量白色的水汽。他手握三叉戟,在赤炎的加持下,射出一道耀眼的蓝色闪电,冲破水雾刺向恐怖红蛸。
“闹够了吗?!”一直沉默旁观的乌萨塔姆早已怒目圆瞪,眼底翻涌着骇人的精光虎啸一声。他猛地抬手,几道蓝绿色的闪电骤然从掌心劈出,如同挣脱束缚的雷霆,精准击中缠斗的波潵琉和阿基里塔斯。几道开叉的闪电宛如一群乱窜的小灵蛇,紧紧缠绕在两人周身噼啪作响,刺眼的电光撕裂空气,电流顺着他们的躯体疯狂蔓延,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阿基里塔斯和波潵琉瞬间浑身麻痹,如同被抽走所有力气,重重倒在地上痛苦地扭动身体。而两人魔兽身形也在雷霆之力下被迫解除,恢复了人形。他们浑身抽搐,嘴角溢出白色泡沫,眼神涣散,再也无力争斗,只能在地上徒劳地挣扎。
与沙美拉一同赶来的赫斯,望着不远处被闪电束缚的二人,向乌萨塔姆轻声道谢:“谢谢您替我管教他们。”
乌萨塔姆急忙收回双手,蓝绿色的电光如同潮水般渐渐消散。他笑了笑,用那带喘般的呼噜声感叹道:“打闹无所谓。只是这恐怖红蛸刚才已然动了真怒,差点儿要在岛上动用‘水方渗’,这神技能让整个枯孤岛化作烟尘!”
周围的草木早已被刚才的打斗波及,一片狼藉。有的被极速冰霜冻结成晶莹的冰雕,有的被蓝色赤炎烧焦,炭黑色的枝干耷拉着,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与水汽混合的怪异气息,呛得人忍不住皱眉。而瑞思萨牝依旧盘腿坐在泉边,对刚才的混乱恍若未闻,仿佛置身于另一个维度。他的眼神愈发空洞,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仿佛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只剩满心的哀恸萦绕不散。
赫斯望着在地上抽搐半晌,才勉强撑着地面坐起身的阿基里塔斯和波潵琉,脸上带着愠怒道:“枯孤岛太小,容不下你们这般肆意打斗。你们若真想分出胜负,尽可以回大海去较量,不要在这里添乱。”
阿基里塔斯还在愣神,浑身的麻痹感尚未完全消退,仍不受控制地偶尔颤抖抽搐。卡玛什急忙上前想要将他扶起,可刚触碰到他的胳膊,就被那持续的颤动感惊得慌忙撒开手道:“你变成雷鳗了?”
阿基里塔斯闷哼一声,狠狠瞪了眼不远处同样狼狈的波潵琉,悻悻道:“要不是老狼拦着,我今天要好好教训他,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乱嚼!”
波潵琉不甘示弱地哼了声,叉腰继续挑衅道:“从小到大,雷鳗都是峩的零食!你那点儿微不足道的力道,连给峩挠痒都不够,还想让老子记教训哩?”
阿基里塔斯挑挑眉,低头看看自己发麻的身体,突然眼睛一亮,脸上闪过丝喜色道:“哎,刚才那些色闪电,噼里啪啦的,太漂亮了!而且我身体居然被电得不停变色,像彩虹一样轮转闪烁,看起来真帅!”说着将那断手的胳膊伸向波潵琉,“你看,你看!”
身上还冒着缕缕青烟的波潵琉眨了眨眼,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涡流眼翻了翻,摊开那双尖爪手道:“峩真怀疑章鱼岛的迷雾钻进你脑子哩,把你彻底熏糊涂咧!都被电得半死不活,还有心思在这里臭美,真是无脑到家哩!”
“闹哄哄的,都给我安静些!”乌萨塔姆无奈地皱起眉头,轻轻摇摇头道,“还是让我给你们看点儿东西,也好让你们明白些道理!”说着缓步走到瑞思萨牝身边盘腿坐下,摊开铁叉般的双手。他微微垂眸,声音嘶哑而隐约,如同远古萨满巫师做法般,带着神秘而悠远的韵律,缓缓吟唱:
天狼星的尾巴
众神的心
略咸的眼泪
过去的镜
拖延飞行留下斑点如金
甩了甩又似蝌蚪鱼情
你看得到吗?
它是向左还是向右
你能看得清吗?
它是向东还是向西
周而折返、尾若罗裙
层叠从内不从外
周始外落里外浑伶
这里折卷啊、那里折卷
到处折却无痕
天狼星的尾
甩在那里像簇拥
天狼星的头啊
矗在那里等平整
弯曲的尾巴,左还是右
迷惑的狼眼
也无影踪
头是尾,尾是头
矗立是虚无,晃动才是真勋
天狼星的尾,世俗的心
渺小酝酿着卓识
混沌后留有余音
天狼星的尾啊
闭上眼后的光明!
随着乌萨塔姆的吟唱,瑞思萨牝的身体渐渐泛起晶莹的彩光,如同被漫天星辰碎片包裹,流转着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绚烂光芒,夺目耀眼,宛如降临人间的星灵。阿基里塔斯好奇地凑上前,低头死死盯着他发光的身躯,满脸惊叹,又不由自主学些波潵琉口音道:“诶?他身上发光!像‘藏白浮’和‘火菊虫’哩!”
“你们看吧!”乌萨塔姆猛地挥手大喊。话音刚落,无底泉的泉眼突然迸发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如同喷涌的星河,瑞思萨牝身上的彩光也骤然暴涨,两股光芒交织缠绕,化作巨大的光茧,将众人彻底萦绕包裹。光芒温暖而柔和,却带着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牵引力,让人无法挣脱。
片刻后,光芒渐渐沉淀消散,如同潮水退去。众人纷纷睁开眼四下观望,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枯孤岛的草木、泉水、草屋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荡清冷的浩瀚星空。无数星辰在遥远的天际闪烁,散发着幽蓝、淡紫、金黄的光芒,星云如同轻柔的绸缎,在深邃的黑暗中缓缓流淌,偶尔有流星划破天际,留下道转瞬即逝的璀璨轨迹。
“异界赫斯”甩了甩指尖残留的彩色星尘,那些星尘在指尖闪烁片刻,便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星空中。他望着四周无边无尽的空旷,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不禁轻声道:“乌萨塔姆,果然是无序界的信使,竟能带领我们踏入这般神秘的星空秘境。”
乌萨塔姆淡淡一笑,抬手指向远处颗格外明亮的星星。那颗星散发着耀眼的银白色光芒,如同镶嵌在黑丝绒上的钻石,在众多星辰中格外醒目:“那就是天狼星。我带你们看看它的尾巴,一个更靠近真实的地方!”话音未落,他周身泛起层淡蓝色的光晕,如同柔和的水波包裹住众人。眨眼间,众人便已瞬移到天狼星不远处。
目瞪口呆的卡玛什望着周围浩瀚无垠的幽蓝星空,点点星辰如同碎钻点缀在深邃的天幕上,宇宙的辽阔与神秘扑面而来。良久之后才动了动张大的嘴感叹道:“我还以为《时间之书》已经是最深奥、最强大的存在了...没想到宇宙竟如此浩瀚...简直超乎想象!”
乌萨塔姆露出被皮布条遮挡的侧脸,只隐约可见下颌硬朗的轮廓。他展开大手,掌心对着天狼星缓缓旋转,呼噜声中带着几分深邃:“当然,《时间之书》确实非凡。虽然它在某种意义上只是力量的表述和影子,但它蕴含的时空之力,远超人的想象,比这颗天狼星还要博大。可如果没有彻底理解和体会它的本质,它也可能变得像沧海一粟,如同这颗天狼星在宇宙中般渺小。”
众人顺着乌萨塔姆的手势望去,才惊觉眼前的天狼星早已不是一颗单纯的星球。它化作了片蝌蚪形的星群,无数颗小星星如同银色的细点,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形成一条巨大的星尾。这些群星正以缓慢而坚定的姿态,不停沿着螺旋轨迹向尖尖的尾端漂移,最终消失在尾端的黑暗之中,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吞噬。而在星群的另一端,又不断有新的星星诞生,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聚合成硕大的“蝌蚪脑袋”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星空的风带着冰冷的气息,吹拂在众人身上,却不觉得刺骨,反而让人头脑愈发清醒,所有的杂念都被这浩瀚洗涤干净。阿基里塔斯和波潵琉也痴痴地望着这片壮阔的星群,反射星光的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在浩瀚的宇宙面前,所有的过往与打斗,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如同尘埃般渺小。
浩瀚星空下,卡玛什的目光依旧死死被星群尖端牢牢吸引,那里的星光流动格外诡异,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牵引。他急切地伸手指向远方,结结巴巴中满是探寻的渴望:“我要去那里看看...到底是什么在...牵引着这些星星!”
乌萨塔姆闻言,大手一挥,周身淡蓝色的光晕瞬间包裹住众人。下一秒,众人便已瞬移至星群尖端处。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星群的末尾尖端,竟是一个圆形瓶口般的黝黑洞口,如同宇宙睁开的一只黑色眼眸。无数星辰如同奔腾的银色流水,争先恐后地涌入那个狭窄的空洞,过程中星辰相互摩擦碰撞,迸发出细碎的金红色火花,发出“簌簌”的轻响,宛如天籁。
卡玛什看着密密麻麻的群星被挤压着流入狭小的洞口,眉头紧锁,有些犹豫地喃喃道:“那么多星辰,居然能全部挤进这么狭小的空洞?”
乌萨塔姆没有解释,只是再次挥手,带着众人一同飞入这个黝黑的洞口。进入洞口的瞬间,周围的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星光。众人惊讶地发现,身边那些流动的群星竟调转方向,沿着光滑的洞壁向“蝌蚪脑袋”的另一端回流,随后又扩散开来,向外缓缓流动。整个星群宛如个巨大的蝌蚪型螺旋漏斗,星光在其中循环往复,形成一道璀璨夺目的星河环流,震撼地让人窒息。
卡玛什长舒口气,恍然大悟般自言自语道:“原来是这样!这是一个闭环的星流系统!”
“可不只是这样!”乌萨塔姆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丝玄秘。他说着带领众人向“蝌蚪”的尾端飘去。令人震惊的是,这个原本尖细的弯曲尾端,竟在不断膨胀变大,速度肉眼可见。等众人飘到近前,才发现那尖尖的末端已逐渐膨胀成“蝌蚪”的头部,而回头望去,来时的“蝌蚪”头部竟变成了新的尾部,还在缓缓弯曲,转向另一个未知的方向,充满了诡异与神奇。
卡玛什瞳孔微缩,紧张地盯着乌萨塔姆,带着颤音道:“伸缩...这星群能自由伸缩变形?”
乌萨塔姆摇了摇头,缓缓吐出两个字道:“虚无!”
卡玛什眨了眨眼,满脸困惑,却还是跟着乌萨塔姆再次飘入洞口。看着群星再次流向相对的出口,他又忍不住猜测:“轮回?这一切都是星空的轮回?”
乌萨塔姆发出声轻哼,深沉的语气带着几分引导:“继续往下看!”
众人紧随群星的流向,沿着如琉璃般光滑的星流轨迹,向对面的洞口飘去。就在即将穿出洞口的瞬间,群星骤然改变方向,如同被无形的引力牵引,径直向下坠落。紧接着,星光向四周平铺展开,化作一张无边无际的银色大网,网眼间闪烁着细碎的金芒。这张星网在遥远的天际缓缓卷起,向上包拢,最终凝结成一个巨大的沙漏型星云包裹层,将原先的“蝌蚪”星云牢牢裹挟其中。两层星云之间浮动着淡紫色的光晕,如同隔了层半透明的神秘帷幕,朦胧又梦幻。
看着原先的“蝌蚪”星云被新的星云层层嵌套,卡玛什目瞪口呆,声音都有些发颤:“这是什么?星空的嵌套吗?”
乌萨塔姆用他那双幽蓝的眼睛凝视着这流萤般璀璨的星海,缓缓做出个“嘘”的手势,又用指头向前指了指。众人立刻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目光紧紧锁定在外面那层包裹星云上。只见那层星云突然开始快速聚拢,无数星光如同归巢的蜂群般向中心收缩,最终凝练成一个细小的亮点,如同夜空中最遥远、最黯淡的星辰。正当众人沉浸在这份寂静与震撼中时,那个小亮点突然向侧面延伸,如同苏醒的巨兽,再次舒展成一个“蝌蚪”形的星云。它依旧是从一端流向另一端,硕大的“蝌蚪”脑袋和尖细的“蝌蚪”尾巴相互流动、变换,还以螺形上旋的姿态不断吞噬覆盖着周围的星光,过程中伴随着低沉的“嗡鸣”声,如同宇宙的心跳。
卡玛什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愈发结巴地问道:“为什么...这里又会长出...另外一个来?明明刚才的还在!”
乌萨塔姆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什么另外一个?本来就是一个。”
卡玛什急忙回头望去,却发现最早的那团“蝌蚪”星云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眼前这颗新的“蝌蚪”形星云在熠熠闪烁,光芒依旧璀璨。他惊骇地转头看向乌萨塔姆,瞪大的眼睛中满是质疑:“乌萨塔姆,你是在施展幻术,让我们进入了梦境吗?刚才明明有两个!是从它身上延伸出来的这个!”可他再次回头,星空中依旧只有一个“蝌蚪”形的星云,静静地旋转流动,仿佛从未有过变化,刚才的景象只是场幻觉。
卡玛什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心中的困惑与恍惚:“这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我的眼睛难道骗了我?”
乌萨塔姆拍了拍卡玛什的肩膀,指尖带着星光的微凉,带着丝提示地轻声道:“你再看,天狼星来了!”
众人闻言,急忙抬头望去。只见远处一颗巨大的亮星正急速驶来,赤红与青蓝交织的光芒如同燎原的烈焰般席卷而来,刺眼的光芒让众人下意识地扭脸躲避,眼角都泛起了酸涩的泪光。等光芒稍缓,众人缓缓回过头,只见这颗巨大的亮星拖着条纺锤形的彗尾星云,如同拖着一条绚丽的彩带,向着远方疾驰而去。而那条纺锤形的彗尾星云却留在了星空中,渐渐减速,悬浮在深邃的天幕上。乌萨塔姆周身泛起淡蓝光晕,带着众人瞬间闪现到这纺锤形彗尾星云前。众人静静地注视着,只见这条彗尾在星空中缓缓弯曲、变形,最终竟再次变成了“蝌蚪”状,和最初见到的星群一模一样,开始了首尾流动、相互变换的永恒循环,而四周再次突然爆发出无边无际的星辰,如同铺满的星毯,随即又开始包裹幻化融入其中的“蝌蚪”。
星光在众人周身流淌,带着冰冷而纯净的气息,仿佛能洗涤灵魂。卡玛什望着眼前不断循环变幻的星云,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原来时空的奥秘,竟藏在这星海的流转与变形之中,虚无与真实,轮回与新生,本就是宇宙最本质的模样。
璀璨的“蝌蚪”星云仍在星空中流转变幻,卡玛什望着天狼星远去的方向,目瞪口呆,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刚才那是天狼星?它把尾巴丢下,自己消失了?”
乌萨塔姆缓缓摇头,碧蓝幽深的眼眸在星光照映下愈发深邃,如同蕴藏着整个宇宙的秘密:“没有消失,只是你看不到它而已!”
“看不到?”卡玛什满脸困惑,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空旷的星空,指尖划过身旁的星光,“它就在旁边吗?可我连一点光感都察觉不到!”
乌萨塔姆轻轻点头,轻声细语愈显玄秘道:“不只是在旁边,是我们身处它的内部。天狼星的本体远超你们的认知,浩瀚无边,我们所见的这片星海,不过是它尾端一缕余韵中的尘点罢了。”
沉默已久的赫斯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轻轻的探寻:“乌萨塔姆,你告诉我们这些究竟是为什么?你们无序界的事情?与其让我们凭空猜测,不如直言相告。”
“不用说了...我感觉这些星星简直就是在胡闹...比我还胡闹...看得人头晕眼花!”阿基里塔斯用光秃秃的断臂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眉头皱成了疙瘩,语气烦躁到了极点。
波潵琉抬手一巴掌拍在阿基里塔斯脑袋上,带着几分嫌弃与无奈:“闭嘴哩!听不懂就乖乖听着,实在不行你站着睡会儿,别在这里叽叽喳喳添乱!没人把你当哑巴!”
看着两人又陷入无意义的斗嘴,乌萨塔姆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道:“对,就像刚才‘红蛸幽誓’说的,天狼星的尾巴可以理解为是在‘胡闹’。这就是真实的天狼星尾巴,是无序与有序、确定与不确定之间的灰色空间。换而言之,这里就是深海,也就是昆古斯督。”
他顿了顿,指尖轻划过流转的星云,星光在他掌心短暂停留又悄然消散,继续解释:“刚才天狼星彗尾互相流转、吞噬,甚至衍生出新的彗尾,既是虚幻的泡影,也是真实的存在。而且大部分天狼星的运转轨迹不为人所见,甚至连影子也不会留下。你们刚才所见的,其实是事体在延伸或流转时留下的轨迹与残影,看似互相交错重叠,实则因轨迹太多、太快,既有感知上的叠加,也有真实意义上的空间重合。”
“在普通三界里,只有做或者不做,只有是或者不是,非黑即白,界限分明得如同刀割。”乌萨塔姆那特有的呼噜声音带着丝悠远,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阻隔,“但在真实的世界里,没有绝对的是与不是,也没有纯粹的黑与白。你们看到的是非黑白,只是真实世界中极其微小的一点轨迹,如同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就会消失在浩瀚之中,不留痕迹。”
他转头看向卡玛什,幽蓝眼睛似能穿透人心,直抵灵魂深处:“就像《时间之书》,每一页代表一个独立的世界,真实发生的一切你无从窥见全貌,你看到的只是属于自己的那一小部分碎片。你无法预知将来的走向,甚至连已然发生的过去,也会在时空流转中变得模糊不清。当然,这正是魔螺的动力源泉——在真实世界里,天狼星会无序游走,轨迹填满所属空间,却又刻意留有间隙,这便是深海存在的根基,也是‘无序’的真谛,不过天狼星也只是浩瀚中的一点儿尘埃,而我们则如同是尘埃中的尘埃,几乎无存。而整体无序中包含着有序的逻辑,有序与无序互相吞噬、交融,在碰撞中产生平衡,便衍生出了有或无、是或非的界限。无数类似的力量汇集叠加,形成一股磅礴的宇宙洪流,推动着魔螺盘旋上升,这就是宇宙运转法则中的一种!”
这番话如同天书般晦涩难懂,所有人听得满头雾水,脸上都写满了困惑与茫然,眼神中满是不解。卡玛什皱着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虚空,思索片刻后又追问道:“那你们所谓的魔螺呢?既然它是宇宙运转的核心,如此关键,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乌萨塔姆淡淡一笑,语气中带着丝无奈与怅然:“我只是个小小的信使,没有能力带你们去见魔螺的真容。而且我们都属于三界生灵,受限于自身的度,根本无法感知魔螺的存在——哪怕它自我反噬后收缩成最小的形态,也已超出三界范畴,踏入了四界的领域。我们若是强行靠近,只会陷入无尽的黑暗,最终被时空洪流吞噬。不过魔螺的本质也是如此,在有序与无序间不停切换,反复大小无常,变幻莫测,看不看,其实都无所谓了!”
卡玛什仍不死心,眼中闪烁着探寻的光芒,追问道:“那你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总不至于只是为了消遣,让我们看看这壮丽的星空奇景吧?肯定还有更深层的用意!”
星空中流转的“蝌蚪”星云在星空中泛着柔和而坚定的光芒,依旧在循环往复,银白与淡蓝交织的星光如同流淌的星河,静谧而磅礴。乌萨塔姆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抹深沉的苦笑,语气中承载着使命的沉重与沧桑:“这也是我的使命。毕竟在有或无之间,在有序与无序的夹缝中,诞生了我们这些好似连同尘埃都不如的生命。就像金标客瑞思萨牝刚才在无底泉边,默默哀悼他的父亲达鲁祖那样——有序与无序的冲突,不仅催生了天地万物,更孕育出人的感情与信仰,而这些好似‘无存’的存在,正是宇宙最珍贵的馈赠。”
他抬手拂过身边一缕流动的星光,星光在他掌心轻轻缠绕、流转,如同有了生命,又缓缓散开,融入浩瀚星海。“这些看似虚无缥缈无存的情念与信仰,其实恰恰包含着天狼星尾巴所需的空间能量,就如同刚才‘尾首转化’,越是渺小反而存在越大的能量,微小酝酿宏大,甚至能说是诞生宏大。我们确实是真实存在的我们,应该正视无边的宏大,但也要珍惜每一点属于自己的情念羁绊,当然也渴望能永恒拥有这些东西。但非黑即白的两极虚无,总在无形中逼迫我们改变——于是便有了生死轮回、腐朽消散,最终化作烟尘回归星海。可只有坚定守护自我的本质,守住心中的执念与羁绊,才能更夯实那远超认知宏大中的有序与无序平衡。渺小得美好是伟大的根源,弱小的执着是强大的根基,这便是宇宙不变的真谛。”
乌萨塔姆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如同天狼星的寒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铿锵有力:“如今摩杰摩珂想用绝对的强大有序,将我们所在的三界强行拉平,把这一切都变成他踏入四界的垫脚石,彻底打破有序与无序的平衡。面对这样的危机,我们没有退路,必须反击!而且是在彻底了解所面临的困境后,有备而战,守护衍生众生赖以生存的家园,与滋生宏达力量的情念源泉。这,就是我带你们来看天狼星尾巴的真正原因!”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星海间炸响,在众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星空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星云流转的“簌簌”声在耳边回响,如同宇宙的低语。阿基里塔斯扫视着沉默的众人,突然瞪大了眼睛,胸膛微微挺起,语气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得意:“怎么样?我猜对了吧!它们就是在胡闹!我就说我绝对够聪明,一眼就看穿了这星星的本质!”
波潵琉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抓不住重点的模样,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阿基里塔斯的脑门,指尖带着丝星光的凉意,满是嫌弃与无奈道:“你是不是刚才被乌萨塔姆的闪电劈傻哩?人家说的是关乎三界存亡的宇宙大道,你就只听出个‘胡闹’?真是对鱼弹琴!”
一直沉默不语的沙美拉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她嘴角勾起抹冷笑,眼神中带着几分讥讽:“当然,蠢咸鱼们到了高空,透不过气,脑子自然转不过弯,容易发傻,也难怪只能听懂这种浅薄的词,深层次的道理根本理解不了。”
波潵琉扭过脸,脸上露出狡黠的坏笑,毫不示弱地反击道:“那也比某些人,自视甚高、高高在上,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结果差点被大火烧死,最后灰头土脸逃出来的强哩!至少莪们脑子清醒,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沙美拉脸色一沉,眼中闪过怒意,刚想开口和波潵琉继续斗嘴,目光却不经意间瞟了眼身旁浩瀚的星空。那流转的星云、闪烁的星辰,以及宇宙的辽阔与神秘,让她心头的火气莫名消减了几分。她冷哼一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懒得和你在这里浪费时间嚼舌根,反正不管怎么样,咱们的目标一致——首先联手宰了施洛华!其他的都是次要的。”这话如同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瞬间打破了刚才的微妙氛围。
《虔经》:世界无垠,思绪才能飞驰,世界无垠,情感才有归宿,无垠是笃信的根源,无垠是真爱的根源,心无垠,灵无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