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迪嗤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瞧你那点出息。就这么几个毛孩子,白天被我瞪一眼都吓得哆嗦,现在哭的哭,蔫的蔫,就算咱们不盯着,他们也不敢跑。放心吧,出不了事。真跑了,抓回来打断腿就是,多大点事。”
李和还是有些不放心,可看着刘迪笃定的样子,又觉得他说得在理——毕竟白天那几个孩子哭哭啼啼的样子,实在不像有胆子逃跑的。他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刘迪往门口走,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敲出“咚咚”的响,像是在倒计时。
刘迪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故意提高了声音,像炸雷似的,眼神像刀子似的扫过屋里的几个孩子,最后落在棒梗身上——这小子白天一直低着头,看着最老实,却总觉得藏着点什么。
“我先说两句——”他顿了顿,唾沫星子喷在门板上,“你们都给我老实待着,别以为我走了就没人管了。我告诉你们,我这双眼睛可是长在背后的,一直盯着你们呢!要是谁敢趁乱跑,被我抓到了,仔细你们的腿!听见没有?”
棒梗和其他几个孩子连忙低下头,后脑勺快贴到胸口,大气都不敢喘。他们早就听说过刘迪的厉害,前几天有个孩子哭闹着要回家,被他一巴掌扇得嘴角流血,半边脸都肿了,谁也不敢拿自己的腿开玩笑。
刘迪见他们吓得噤若寒蝉,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和李和勾肩搭背地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被胡同里的狗叫声吞没。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冰,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只剩下角落里那几个孩子压抑的啜泣声,细细碎碎的,像刚出生的小猫在寒风里呜咽,带着股说不出的可怜。棒梗缓缓抬起头,乱蓬蓬的头发黏在汗津津的额头上,遮住了半只眼睛,露出的那只眼里却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狡黠,像暗夜里偷偷溜出来觅食的小狐狸,透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机灵劲儿。
他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耳朵几乎贴到门板上——外面再没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呜呜”声,像谁在暗处低低地叹气,又像老旧的木门在呻吟。
棒梗心里清楚,机会来了,而且只有这一次。要是今晚逃不掉,等明天刘迪他们反应过来,怕是会看得更紧,说不定还会加派两个人守着,到时候再想脱身,可就难如登天了。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都凸了出来,脑子里像转着个小算盘,飞快地盘算着每一步该怎么走。
他瞥了眼旁边缩成一团的几个孩子,有的抱着膝盖发呆,有的用袖子抹眼泪,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把自己的计划说出口。谁知道这些家伙里有没有胆小怕事的?万一自己说了,转头就被他们当投名状捅给刘迪,那可就全完了。还是自己单干靠谱,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风险。
棒梗心里打得透亮:只要能跑出去,先找个村外没人的草垛躲两天,裹着稻草凑合一宿,等这阵风头过了,再沿着田埂偷偷溜回家。到时候爸妈见了他,肯定会心疼得紧,定会把他藏起来护着,刘迪他们就算再横,总不能追到家里翻箱倒柜地抓人。
他往墙角挪了挪,后背抵住冰凉的土墙,索性闭上眼睛装睡,呼吸故意放得又沉又缓,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学得有模有样。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机——那个刘迪最是狡猾,上回就玩过一出“声东击西”,嘴上说要出去办事,结果根本没走,就蹲在门口的柴火堆后头抽旱烟,愣是把两个想趁机溜走的孩子逮了个正着,跟抓兔子似的。
他还记得那天的情景:那两个不长眼的小子刚翻过高墙,脚还没在地上站稳,就被刘迪像拎小鸡似的揪着后领拽了回来。接下来就是一顿好打,巴掌甩在脸上“啪啪”响,清脆得让人心头发颤,疼得那俩孩子哭爹喊娘,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最后还被罚在院里站了半宿。从那以后,再没人敢轻易尝试逃跑,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的,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可棒梗不怕。在他看来,刘迪那套无非是吓唬人,真被抓到了,大不了挨顿打,皮糙肉厚的,忍忍就过去了。到时候他哭着认错,嘴甜些求饶,喊两声“叔”“大哥”,对方总不至于下死手——毕竟他们也只是负责看管,真打出个好歹,怕是也不好交代。
他悄悄眯着眼,眼皮留着条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屋里的动静,心里开始预谋怎么出去:是从门走,还是翻窗户?门离院门口近,容易被撞见;窗户虽然高些,但外面就是菜园子,钻进去能借着菜苗挡挡身子。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墙上挂着的旧钟“当”地敲了一下,估摸着外面守着的人该困了、松懈了,棒梗才悄悄爬起来,像只猫似的弓着腰,一步一步摸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月光下,院门口空荡荡的,那两个守着的人影果然不见了,只有两盏马灯挂在墙上,火苗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在地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棒梗心里一喜,压下差点跳出来的心脏,又蹑手蹑脚地挪到窗户边。窗户内侧挂着个铁锁,锈迹斑斑的,锁身都发了黑,看着挺结实,可对从小就爱拆东拆西的棒梗来说,这点活儿根本不算事儿。他摸出藏在鞋底的一根细铁丝,那是他前几天偷偷从柴火垛里捡的,磨了好几天,磨得又尖又滑,早就备着了。
屋里其他几个还没下乡的孩子,见他这番动作,都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像星星,眼里又怕又馋。有个小个子男孩想凑过去搭把手,可脚刚抬起来,又猛地缩了回去——谁都记得上次那顿打,皮肉火辣辣的疼,像是被火烧过,到现在想起来胳膊还发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