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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涛不知道的是,除了他偷偷去见李建军那档子事顾南没察觉,他在轧钢厂里的那些小动作——让会计翻出顾南三年前经手的领料账目,让学徒盯着顾南每天几点进车间、几点去厕所,甚至托人打听顾南小时候住哪、跟谁打过架——顾南其实都从相熟的工友那儿听说了。老吴头偷偷塞给他个白面馒头,压低声音说“会计室翻你以前的单子呢”;小李在车床旁递给他块擦汗的布,含糊着说“有人问你以前的事”。只是顾南没声张,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像苍蝇似的嗡嗡叫,不值得他费心思应付。

晚饭时,小米粥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顾南看着冉秋叶把最后一碗粥端上桌,碟子里摆着酱萝卜和腌黄瓜,都是她亲手腌的。他忽然开口道:“明天是周末了,你看家里也没什么事,咱们出去溜达溜达吧?好久没带你去北海公园了,听说那边的菊花开得正好,紫的、白的铺了半园子。”

冉秋叶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随即笑了,眼里漾着温柔的光,像盛了满眶的月光:“好啊,正好我也想给你扯块蓝布做件新衬衫,你那件袖口都磨破了。咱们顺便去百货大楼转转,听说新到了种上海产的细布,做衬衫凉快。”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上窗台,银纱似的落在两人相视而笑的脸上,把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和纷争,都衬得远了。屋子里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和冉秋叶絮絮叨叨说的“明天得早点起,去晚了公园门口的自行车都没地方停”,安稳得像首没写完的诗。

冉秋叶轻轻点了点头,眼尾的细纹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怠,像是蒙了层薄纱的月光。“这两天在四合院里待着,确实有些闷得慌。”她拨了拨耳边的碎发,声音轻得像羽毛,“本来前几天就想跟你提提,可看你每天从厂里回来,眉头都拧成了疙瘩,进门就瘫在椅子上不想动,知道你实在忙,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转头看向顾南,窗台上的月光落在她眼里,漾起一圈温柔的涟漪,笑意漫过嘴角:“好啊,能出去走走自然是好的。本来还以为你累得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所以才没敢说。”

顾南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发丝间带着皂角的清香。他的声音里裹着歉意,像被温水泡过:“最近厂里的事一茬接一茬,朱涛那伙人天天找茬,昨天仓库的账本被他们翻得乱七八糟,今天又在会上故意刁难,忙得脚不沾地,竟把带你出去玩的事给忘了。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冉秋叶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没再多说。她懂他的难处——朱涛在厂里拉帮结派,明里暗里使绊子,连食堂大师傅都敢给他少打半勺菜,他能硬生生扛到现在,已是不易。这点闷得慌的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顾南心里清楚,这段时间确实亏欠了她。以前每周都要带她去公园划船,或是去王府井吃碗馄饨,可这一个月,别说逛街,连好好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他攥了攥拳,朱涛这狗皮膏药迟早得撕下来,等把厂里的事理顺了,就带她去北戴河,看海,看日出,把欠她的都补回来。

一晚上的时间像沙漏里的沙,悄无声息地溜走。顾南和冉秋叶在灯下看书的功夫,棒梗却像被扔进了旋转的陀螺,晕头转向。他先是被塞进一辆闷罐车,后又被拽进一间废弃的仓库,最后被扔进这处旧教室,前后换了三个地方。

一开始看管得极严,门窗都上了锁,铁栏杆锈迹斑斑,却结实得很。门外还有两个壮汉轮班守着,脚步声在走廊里来回晃,连喘口气都觉得被盯着,他压根没找到半点逃跑的机会。

后来,身边的孩子一个个被点名,背着小包袱装上卡车,说是送往乡下插队。剩下的孩子越来越少,从二十多个变成十几个,最后只剩下五六个。看管的人也渐渐松懈下来——毕竟就这么几个半大孩子,最大的也才十五,料想也翻不出什么浪。棒梗缩在墙角,看着空荡荡的座位,眼睛却亮了起来,像藏了颗火星——机会,大概要来了。

此时,闫解放和刘光天已经被送走了,屋子里只剩下四五个孩子。其他几个都缩在墙角抹眼泪,有个梳辫子的小姑娘哭得抽噎不止,嘴里反复喊着“妈,我要回家”,唯有棒梗没哭。他只是低着头,手指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无意识地划着,心里早已盘算起逃跑的路线:后窗的栏杆有根是松的,白天摸过,用石头砸几下说不定能弄开;外面是条窄胡同,拐三个弯能到护城河……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像猫捉老鼠,得等最合适的时机。

后半夜,月光透过窗棂照进屋里,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像打翻了的墨汁。棒梗压根没合眼,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连墙根下老鼠跑过的窸窣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心里一遍遍推演着逃跑的每一步,哪里该弯腰,哪里该快跑,万一被发现了往哪躲……

果然,守在门外的两个男人低声交谈起来,声音透过门缝飘进来。其中一个年长些的,约莫三十多岁,说话带着点烟嗓,脸上堆着倦意,冲身边的年轻人使了个眼色:“走,出去喝两杯,暖暖身子。这破屋子阴冷得像冰窖,再待下去骨头都得冻裂。”

年长的叫刘迪,是这里的小头头,据说以前在码头扛过活,胳膊上能跑马;年轻的叫李和,刚从乡下上来,脸上还带着点学生气,说话细声细气的。

李和闻言愣了一下,捏着衣角有些犹豫:“刘哥,这……不太好吧?咱们还得在这儿监视这些要下乡的孩子呢,万一出了岔子,上面该怪罪了。”